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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入局(二十二) “那小子是 ...

  •   又一口气下降了一百米,郁意终于看到了一块往外凸的岩石足以站脚,便精准地落到了那上面。郁离随即在其身侧立定,然后抽出手电筒照明,方便位于上方的饶则秀下来。
      饶则秀目测完距离,轻盈如燕地跳了下来,一抬头,只见郁离把手电筒递了过来。
      饶则秀毫不推脱,毕竟他留着也没什么用,道了谢就接了过来。他望了望四周,发现这边岩壁上攀爬着一种类似于爬山虎的植物,只不过颜色灰白如余烬,叶子也像仙人掌一样锐利无比,仿佛一碰到动物就会毫不犹豫地裹上去大快朵颐。饶则秀用光一照,它们纷纷像蛇似的蜷缩蠕动,大概是长年栖息于黑暗之中,从而对光线有点敏感。
      饶则秀担心地问:“在这里歇脚没问题么?”
      郁意冷冷地答道:“不确认好环境就直接下去,与送死无异。”
      他们这一百米几乎是做自由落体运动降下来的,虽然成功甩掉了那群怪虫,但谁都无法保证这底下没有更凶险的东西,因此不可乱了阵脚一头往下栽。更何况,这些爬山虎也没有要靠近的迹象,暂时还算安全。饶则秀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遂同意了。不过既然要歇息了,那也不能光歇着,情报整理还是需要的。
      “刚才那些虫子究竟是什么?异蛉的变种吗?”
      郁意闷声不答。郁离代为点了点头。
      “因为越来越接近神太岁了,所以连异蛉也发生变异了?”
      郁意一直在冷眼瞟着郁离。他正在气愤方才遭遇红异蛉袭击时,这货居然为了那两个外姓人,故意不跟他走——尊贵的族长大人百毒不侵,就算等到被阴风吹成腊肉也全凭他高兴,但关键是郁意没有他那么高级的蚊香体质。他不走,害得他不好单独跑路,进而被虫子咬破了皮肤,还被溅了几滴酸液,怎么不可能不生气?但转念一想,郁意又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他不走,自己也得一同留在上面?他算什么人?凭什么间接导致自己受伤?
      他越想越气,痛定思痛以后再也不管他了。只可惜郁离浑然不觉他为何又突然生气了,关切地看着他脸上被酸液灼伤的地方,轻轻吹了口气。
      郁意立时浑身起鸡皮疙瘩,愤然一掌扇了过去。
      郁离委屈得要命,捂着脸一声不吭。饶则秀默默吃瓜,假装自己不存在。
      荣九折腾了老半天,总算爬到了能够看见他们的位置。他不懂这些个家伙站在悬崖峭壁中间,怎么会如履平地般悠然闲适,一边在心里把他们臭骂一顿,一边攀着参差不齐的岩壁,“哎哎呀呀”了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把身子挪了过去。然而碍于高度差,他没胆直接往下蹦,只好一脸委屈地向饶则秀求助:“秀、秀儿爷,搭把手帮帮我行不?”
      饶则秀固然未曾诉之于口,但其实早就怀疑这个人已经精神分裂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种诡谲恐怖的鬼地方,一般人没原地发癫都算好的了。于是他怀着一颗不与病号斤斤计较的慈爱之心,满足了他的请求。荣九喜极而泣,有感而发“秀儿爷大恩”。
      “所以呢,”帮荣九下来之后,饶则秀又问,“看出来该怎么下去了吗?”
      这些爬山虎分布得太多密集,根本无处落脚。可一旦踩到了它们,按照先前的经验,那恐怕得当场被榨成干尸。郁意犹豫了顷刻,腾到最边上,把手伸向一株爬山虎,试图用指尖试探一下,却被郁离一把握住了手腕。
      郁离定定地看着他,“跟……跟着我……没事……”
      说罢,不顾郁意的反应,径自跃了下去。郁意条件反射性地心脏漏跳一拍,慌忙探下身去寻郁离。只见在他四肢附上峭壁的那一瞬间,前一秒还霸占着整块山崖的爬山虎立马像遇上天敌般地退避三舍,隐入黑暗失去了踪影。
      荣九看得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郁离仰头看了他们一眼,慢慢地往下爬去。饶则秀二话不说地跟上。郁意俯视着郁离的头顶,双眼溢出明显的不快之气。
      有郁离作为先锋,这一路下来十分顺畅。然而愈往下,气温就下降得越厉害,甚至还有有微光漏上来。等下到足够近时,四人才看清了那白光的真身——
      天坑的底部,是一片近乎等人高的芦苇。它们仿佛由银制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静静地发着皎洁如月光的光芒,又随着阵阵冷风左右摇摆,美若羽毛的穗子飞舞至空中,逐一消逝在了光亮无法迄及之处。假如嫦娥居住的广寒宫真的存在,也莫过于此了吧。
      郁意着实想不到,居然神太岁的地盘上居然会有此等美景,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了。饶则秀亦然。郁离率先跳到地上,四下确认了一番没有危险,抬头让他们下来。
      荣九从未如此怀念过脚踏实地的感觉,落地的那一刻,差点跪倒在地放声痛哭。饶则秀瞥了眼他那副不成器的样子,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郁意将绳索从腰上解下来,转身望着眼前的芦苇,妖邪的黄金瞳微微睁大。
      由于从小一直被郁宗海拿来与郁沂比较,郁意打心底对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厌恶至极。可除了厌恶,要说一点都不好奇,那绝对是谎言。一想到十六年前某一天,郁沂也站在这里观赏这片景色,郁意就油然而生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情感。
      据说在探寻神太岁的路上,郁沂始终孤零零一人,无人知晓他经历过多少次九死一生的险境,更没谁了解过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踏上了这段路途。然而郁意直觉他应该不是郁宗海口中那种会为了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乖娃娃,否则他没理由隐瞒瑞心屿上怪物的情报,又为了不让后人丧命而将活命方法刻在石头上。
      当时整个郁家之中,唯独他能够独力面对神太岁。他刻意隐瞒这些讯息,是为了牵制同族上瑞心岛吗?可他又深知郁家绝不会止步于此,于是便留下了一些线索,帮助在未来中招的后人保命?
      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延迟郁家搜集情报的进程,能换来什么?
      郁意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头,把杂念全部驱散掉了——不管郁沂抱有何种目的,他都是死人一个再掀不起任何风浪。郁宗海纵使再念叨,也没法让他这个宝贝大儿子复活。因此没必要为一介区区死人费脑筋。
      郁离默默打量郁意那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侧脸,安然陪伴在旁。
      “走吧。”郁意清理完思绪,凝视芦苇丛对面的洞穴,头也不回地迈开了步伐。
      “就是现在!”
      随着郁纶一声喝令,郁宁出掌敲碎一头蛙人的头骨,骤然跃起翻过其余蛙人的包围圈,引诱它们一窝蜂涌上来,又一窝蜂踩进陷阱。与此同时,一支带火的离弦之箭堪堪擦过他的残影,刺中地面点燃了围成一圈的火药。紧接着一阵轰隆巨响,骸骨粉碎如飞沙走石般四溅,硝烟裹挟着滚烫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而上,当即让郁曼险眼前一黑,险些要把肺给咳出来。
      郁家六个兄弟姐妹中,若要论表里不一,无人能出郁纶其右。这并非说他心两面三刀口不一,而是他的外表与内里实在太大相径庭了。单看长相,他俨然一副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模样,鼻梁上还架着黑框眼镜,与那些刚毕业进入社会的大学生简直毫无二致;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从十岁开始玩火药和十/字弩的危险分子、“爆炸就是艺术”理念的现代继承人,以前为了测试炸药的效果,他还拿过活生生的牲畜试验,嗅觉细胞早就被烧烂了,身上也因此落下了不少烧伤烫伤的疤痕,只不过全部藏在了衣服里面。
      他看郁曼咳得如此狼狈,非但未表现出一丝关心,还径自转身去寻被爆炸卷飞的尸体,似乎在他眼里,他这个妹妹比死人还没价值。至于郁宁,他小就跟在郁纶身边,不习惯也习惯了,而且在爱屋及乌的滤镜作用下,他还认为兄长身上的火药和烟尘味胜过一切美酒佳肴,所以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一脸无奈地看着郁曼,似是嫌弃她小题大做。
      郁曼不清楚这些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烧焦了竟会散发出比腐尸还难闻的恶臭,但比起这些怪物,这两个鼻子坏了的家伙才更让人毛骨悚然。她呸掉一口酸水,直起身子顺了会儿气,“怎么样,是小意队伍中的人吗?”
      他们到达此处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之中的尸体,但还没来得及上前探查,就被突然冒出来的蛙人围攻了。现在危机解除,也有时间仔细观察了。郁纶瞧了一会儿,发现这些死者生前固然惨遭怪物撕咬,但实则却是中弹而亡。看起来,应该是遭遇蛙人之后,有一部分人慌了手脚,进而走火误伤了自己人。
      “明华旻手下的虾兵蟹将还是一如既往的菜,难怪要请外援。”郁纶冷漠地转目,注意到了一具外观完好无损的蛙人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外援,倒确实有点本事。”
      郁宁回想起哥哥深陷梦魇的事情,目光不自觉暗了几分。
      郁曼搜寻了一圈,未找到郁意和郁纶的尸体,不禁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道:“也不知道小意现在怎么样了,希望族长有好好护着他。”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郁纶似是极不喜欢郁意,一听见他的名字就拉下了脸,大步往前走。郁宁即刻甩着袖子追随。郁曼叹息一声,也跟了上去。
      这三人一路上的行进模式,简单来说就是郁纶在最前头开路,郁宁紧跟在他身边辅助,郁曼殿后。之所以排成这种阵型,倒不是因为兄弟俩怜香惜玉,反而是因为怕她身手不行碍事。郁曼自认比不上他们勇猛,也不想插足他们之间的默契配合,遂老老实实当着队伍的尾巴,只是偶尔出手帮一下忙,省得那个没好气的二哥嫌她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这个队伍里能够承担队长责任的,非郁纶莫属——年龄仅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提前探查到危险,进而提醒身后人做好准备。
      好比这会儿。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抬手示意郁宁与郁曼停步,转而从背包里抽出三套干净的衣裳,“把衣服换了。”
      郁曼不明就里,“怎么了?”
      “草丛后面有怪物的干尸,说明这附近有异蛉。我们一连清理了那么多脏东西,身上全是味道,必须换了。”
      说实话,他们衣物上沾染的血腥味真不浓,反倒全是硝烟的气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换了比较好。郁曼也不扭捏,直接把外衣脱了。郁纶和郁宁也没把她当女人看待,自顾自换起来,完全没有避嫌的念头。
      换好之后,郁纶把脏衣放进密封袋里,继续上路。行了一阵,六具横七竖八的尸体映入眼帘。这些尸体千疮百孔,干得宛若皮包骨,浑身上下遍布着异蛉的尸身,看上去是在字面意义上被榨干了。郁纶把脏衣服从袋子里取出来一扔,霎时间引出了一大片异蛉。接着,他架起十/字弩,一支绑着小炸药包的利箭射出,一下子把它们全炸死了。
      郁曼扫视完干尸,推断道:“看这阵仗,应该是他们前脚刚跑到这儿,后脚就遭受了异蛉袭击。”
      郁纶冷不丁冒出一句:“那小子是故意的。”
      郁曼不解:“谁?”
      “除了你心心念念的弟弟,还能是谁?”郁纶冷嘲热讽地反问,“明家队伍明明有他在,却还是死了那么多人,不是故意还能是什么?”
      郁曼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可是敌人,小意作为俘虏,不提醒危险不是正常的吗?”
      郁纶冷笑一声,“以他的本事,走不走就凭一个念头。但他却扮猪眼看着他们送死。这种人会成为郁家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真是讽刺。”
      郁曼无言以对。她本想说郁意也不是天生这种性格,但一想到说出口后定会引起郁纶不悦,便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眼下这种境况真不适合内讧。
      郁纶冷冷地瞟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懒得理会,“走吧。”
      郁曼低下头,闷闷地跟在后头。路过莲蓬怪的葬身之所时,满目的狼狈之景更加证实了郁纶的猜测——郁意就是故意旁观明家人一个接一个喂了变异生物,直到迫不得已时才出手迎敌。尽管对敌人仁慈即是对自己残忍,郁曼也不认为郁意做错了,但他偏要近距离观赏敌人丧命的行为,确实有些恶趣味,或者说,缺德。郁曼明白郁纶为何看郁意不爽。因为他觉得郁意品德败坏,没有资格作为被选之人接受神太岁的神力。
      ——在他看来,一个来路不明出身不正的家伙,根本不配与嫡长子比肩,甚至成为他的后继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入局(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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