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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入局(二十一) “什么?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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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则秀眼光敏锐明察秋毫,郁离心里是有数的。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否认,无异于欲盖弥彰。然而这是郁意的秘密,郁离不能泄露,故而没吱声。可一旦沉默,就相当于默认了。
当然,饶则秀不会就此对郁意心生间隙,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现在疑问解除,他反而安下了心。这时,郁意眼睑一动,慢慢醒了过来。
郁意急忙道:“小金鱼……你,怎么……”
郁意前一秒恢复意识,后一秒就觉得嘴巴苦涩难耐,马上一把推开郁离到包里翻水瓶。郁意无缘无故挨了一掌,不由得委屈巴巴的,不过看郁意没事了,又立时把自己安慰好了。
饶则秀斜目觑着他俩,一脸复杂难以描述的表情。
“干什么?”注意到饶则秀的目光不太对劲,郁意扭头冷冷地问道。
“没什么。”饶则秀收回视线,表情更加微妙了。
郁意悄悄瞥了他一眼,料想他之所以露出意味深远的眼神,应该是因为亲睹了自己发病的场景。也对,那么骇人的模样,任谁见了都无法不膈应。话虽如此,他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饶则秀也对此心知肚明,遂未予以刨根问底,转而抛出了别的问题:
“那块石头上只刻了治疗脱水症的解药在哪儿吗?”
郁意淡漠地笑了笑,不答反问:“明华旻是怎么跟你说的?”
饶则秀如实答道:“他说神太岁一般在其领域的中心地带,越靠近环境就越险恶。至于具体位置,得我自己去找。”
“瑞心屿有个天坑。”郁意十分干脆地说,“神太岁就在坑底。”
“有去往天坑的捷径或是安全路线吗?”
“它只指明了一个方向,没说那么多。不过,这个记号是十多年前留的。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环境应该都变样了。”
郁意主动透露那么多讯息,总给人一种有诈的感觉。然而饶则秀倒不担心他打歪主意,毕竟没这个必要——他那被改造过的身体有着致命缺陷,所以在寻到神太岁之前,他是不会尝试灭口的。可在那之后,就不好说了。因此在后续的路上,他必须尽量保存体力避免受伤。
“依你看,是按照暗记指示的方向走好,还是换个方向比较好?”
郁意冷笑道:“我的意见重要么?”
饶则秀侃侃而谈:“我相信你家先人不会谋害自己的子孙后代。可问题是,刻下这个暗记的人,大抵是死在这里了吧?要不然,你们也不会看了暗记以后才知道这些情报。”
饶则秀作此推断的根据是,瑞心屿在地图上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无人知晓岛上的具体情况。如果刻暗记的人活着回去了,那么身为郁家成员的郁意没道理不清楚包围着内圈的迷雾有毒、以及神太岁在天坑里,除非这座岛的地貌在这十余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能够导致地形在短期内发生剧变的,只有火山地震之类的地质运动,如果真是这样,当地人断不会闭口不谈,网上也不会一点记录都没有,所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既然刻暗记的人没能成功回去,那就没法保证他指明的方向是正确的。如此一来,就得对这两个选择慎重斟酌了。
郁意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在此之前,巴城郁家人中唯有郁沂上过瑞心屿。他在这儿留下暗记,无非是想告知后来者如何解除脱水症。既然他想帮助后人,那便不会刻上模棱两可的信息来坑他们。更何况,郁沂可没死在瑞心屿。
……可他若真心想救助后人,又为何偏偏以这种方式留下讯息,而不直接将瑞心屿的状况禀报给郁宗海呢?
见郁意眉头紧锁,饶则秀猜测其中缘由没那么简单,也就没再为难他,转头问郁离,“族长,你怎么看?”
郁离毫不犹豫地道:“按照……暗记走……”
“那就这么定了。”饶则秀不假思索地跟票拍板,“我去叫醒荣九。天黑之前,再怎么样也要下到天坑里去。”
于是十分钟后,被强制唤醒的荣九捂着发烫的脸庞,默默地跟在了饶则秀身后。他刚从地府游玩一圈回来,不仅虚弱的身体没休息足够,深受刺激的小心脏也还没恢复过来,乃至于走走停停,好几次担心自个儿就这么猝死了。但好在这一路上遇见的怪物不是对他们的味道不太感冒,就是已经撑到看见可食之物就想吐的地步,袭击他们的力道不痛不痒,宛若挑逗小虫子小动物似的,走个过场意思一下就没了。大概行了四小时,目的地终于近在咫尺。
饶则秀自小浪迹江湖见多识广,但放眼望去,仍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陡峭的悬崖围绕着一个仿佛被陨石砸出来的巨型深坑,坑底黑幽幽深不可测,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不断从下往上漫,好似连接着冥界一样。
荣九本就体力不支两腿直哆嗦,如今又见了这幅场景,硬生生被吓出恐高症来,抱头跪趴在地上不敢直视。饶则秀也觉得越看越有一种会被这深渊吸下去的感觉,马上撇过视线道,“看来,只能用绳索从这儿下去了。”
荣九一听就慌了,“什么?从这儿下去?你们疯了吧?!”
“你也可以选择独自留在上面,”饶则秀一边取出装备,一边从容自若地道,“看那些怪物消化完了先前吃下去的美餐,会不会到这里来觅食。”
荣九无言以对,急得快哭出来了。反观郁意和郁离已然做好了准备,毫不犹豫地先下去探路。饶则秀向他投去一记“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一手按着下降器,一手拽着登山绳,转身脚踩峭壁,身姿轻盈地降了下去。
荣九被逼得手足无措,只好从包里取出绳子,将一头捆在树干上,另一头用登山扣与腰带相连,蹲在悬崖边上双手合十,足足祈祷了五次“老天保佑”,方才慢腾腾地挪身。
天坑岩壁参差不齐,表面却格外光滑,几乎像被磨砂纸打磨过一般,寸草不生又颜色极深,透露着一股难以言状的异样。郁意观察了片刻,陡然以三棱刺一扎,拔出来时,竟见刺尖被染红了,还有类似血的液体从洞里渗出来,诡异极了。
虽然红壤在自然界中算不上什么稀奇玩意儿,但这峭壁显然不是由于富含了太多铁铝氧化物而内部大面积发红。郁意不置一词,继续往下爬。饶则秀也认为不要停留比较好,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半空中,万一有什么状况,谁都逃不了。
四人一口气向下降了一百米,此刻正好夕阳西下,整个天坑处于背光之中,导致四下昏暗无比,阴风瑟瑟不住低鸣。郁意一眨眼,黄金瞳微微发光,与郁离的蓝色异瞳交相辉映,美如夜明珠。饶则秀望了他们一眼,目光沉沉地盯着郁离,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打开手电一照,随即双目圆睁——他们对面的峭壁上居然满布着怪虫的巢穴!
那巢穴具备蜂巢结构,目之所及,全是大大小小的六角形巢房,但细察之下又觉迥然不同。因为一般巢房的形状十分规整,各个排列得井然有序,充满自然界鬼斧神工的美感。然而眼前这个却像是一坨一坨堆积上去的——错乱如蛛丝的丝状物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六角形,再延伸出去将整个巢穴岿然不动地挂于山崖上;那一个个形似牢笼的巢房里面,累着无数质地柔软、半透明半混浊的虫卵,而在巢穴与巢穴之间,岩壁上还攀附着一团团如同气球的东西,它们不停地一起一伏,仿若肉质物一样。
荣九吓得脚下一滑,一声尖叫悠扬而出,上身直接往后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所幸他使用的下降器及时扣住了绳子,这才使得他没往下坠落。可是重心失衡之后,他在空中难以调整过来,于是就两脚朝天像肉干似的晃来晃去,惶恐地引吭大叫。他一叫,原本在沉睡中的虫子当即倾巢而出,振翅发出威慑的声响,笔直地朝他们扑了过去!
饶则秀登时后悔万分,刚才没把他单独丢在悬崖上,抑或是打晕了再扔下来。他连忙抬手一挥,一道泛着光芒的音波应召散射出,如利刃般穿透了一排怪虫的身体。这些虫子本就形如异蛉,唯二不同是个头有人脑袋那么大、浑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中招以后,它们霎时红得更甚,一个接一个炸裂开来消逝在漆黑之中。
可即便大批同伴葬身在了次声波之中,剩下的虫子却仍旧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而且还越冲越猛,仿佛浑然不知死亡为何物。饶则秀暗暗“啧”了一声,待再要摇铃,却突然听郁意道:“省省吧。它们根本不吃你那套。”
饶则秀不明所以,一回头,居然发现又有一批虫子炸了,可刚刚他分明没出招!郁意解释道:“这是它们的习性。一部分虫子以自身的死亡释放出特殊的化学物质,从而刺激剩余的虫子全力袭击外来者,所以你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还不如不放。”
饶则秀一听就觉不妙,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打不过就赶紧跑。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又被荣九的呼救声拦住了。这家伙倒挂了好一会儿,脸红脖子粗,看起来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由于不能见死不救,饶则秀只好暂缓跑路的念头,一阵飞檐走壁过去凑近荣九,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给上下纠正了过来。
下一刻,一只虫子率先蹿到了荣九跟前。这货前一秒才头朝上脚朝下,充血的大脑还没缓过来就被盯上了,乃至于心脏一下子提至嗓子眼,双目圆睁嗷嗷大呼。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东西横空飞来打掉了那只怪虫,还差点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是饶则秀的手电。
“不想死就掏家伙!”因为错失了逃跑的先机,他们已然被怪虫重重包围了。饶则秀失了手电,但还能听声辩位。他从包里模出火焰枪,陡然朝嗡嗡恼人的虫鸣一挥,瞬息之间烧死了一大片虫子。荣九见了立马效仿,举着火焰枪一通乱挥。可出人预料的是,这群异虫竟然完美继承了大蛾子的基因,非但不惧高温,还更加疯狂地扑上去一个接一个爆炸。偏偏它们爆裂以后四溅开来的体/液又像酸一样能腐蚀人的皮肉,不一会儿就把荣九搞得血流满面。
“他娘的饶则秀,你要是成心想害我就直说!”荣九又开始发猴疯了,口水狂喷地怒吼道,“一次又一次地阴我,他妈的连畜生都你这个娘娘腔正直!”
饶则秀有冤难言。他仅是凭借过去的常识,当下立断了一个按理来说比较有效的保命方法,哪料这些古怪虫子一碰上火就喷射腐蚀性液体?而且他自己也因此受伤了,只不过没他那么严重而已,何来成心害他一说?
饶则秀懒得费唇舌辩解,一面设法躲避蜂拥而上的虫群,一面转头寻找另外二人。这两人都没拿手电,火光的照射范围又没那么远,故而看不分明。不过,饶则秀能够确认他们也陷入了苦战——不仅因为有利器捅穿怪虫外骨骼的声音传来,更因为那四颗发光的眼珠时不时地在黑暗中来回跳动,一点都不显得游刃有余。
尽管为他们没有径自离去而松了口气,但这样一来,就代表他们四人都难以闯过这关了。想到这儿,饶则秀不禁一个头两个大。
他问道:“郁家老幺,你不是对这岛上的变异生物很了解吗?这虫子就没什么弱点?”
郁意非常不喜这个称呼,装聋作哑,径自溜了——刚刚虫子还没飞来的时候,他早就想跑路了,奈何郁离愣是杵着不动,似是有意等饶则秀他们。他不走,郁意也不好走,这才待到了现在。但既然他俩已经没事了,不跑更待何时?
郁离紧随其后。饶则秀没得到回答,自然不会在原地傻等,也马上跟了下去。荣九还在振振有词骂个不停,突然间见他们三人都没影了,一下子浑身发怵怂得厉害,又改口成“秀儿爷,别抛下我”,忙不迭追了过去。
就在他降落之后的第二秒,一个比黑夜更深的阴影骤然于悬崖上一闪而过,未能及时尾随上去的虫群眨眼间踪影全无,只剩数个巢穴挂在峭壁上,黑黢黢的幼虫像是感应到了成虫的死亡一样,奋力地尝试破卵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