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入局(二十) “它们…… ...

  •   俗话说,毒物附近往往生长着解药。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看,这虽然有一定道理,但郁意实在没料到在神太岁的领域里,这个理论竟也同样适用。
      饶则秀从他的微表情看出了端倪,又仔细观察了那暗记顷刻,得出了结论:“这记号不是最近留的。难道郁家不止派了你们一批人过来?”
      郁意不置可否,丢下一句“你们留在这儿”,转身就要离开,却冷不防被扣住了肩膀。
      这手又大又有力,发力的方式似曾相识。郁意愣了一下,尚未意识到这熟悉感从何而来,郁离就率先走了出去,留给他一道挺拔的背影。
      肩膀上被搭过的地方沉甸甸的,将郁意整个人钉在了原地。他慢半拍地回想起与郁离初见那天,自己也被他搭过肩,不由得再度被他的力量震撼到了。可除此之外,心中还莫名突然空落落的,让他全然无法为郁离的擅作主张而生气。
      “还是让他去吧。”饶则秀见他站了老半天不动,出声将其意识拉回现实,“你现在也在脱水中,要是再运动上了,不得死得更快。”
      改造人虽然不能算正常人,但到底还算人,缺水会死,也会虚脱而亡。因此饶则秀好心相劝,让他老老实实坐下来节省体力——当然,他这份好心之中,不可避免地掺杂了一半私心。毕竟以郁意的性格,极有可能会一去不复返,还是郁离去更让他放心。郁意回头瞥了他一眼,自然晓得他心里在琢磨什么,又犹豫了一下,乖乖坐到地上了。
      荣九已经虚弱得眼睛半合,神志不清了。饶则秀只好倒了点盐水打湿纸巾,轻轻在他那干得起皮的嘴唇上点了点。其实就他这状况,早到了需要输液的地步,但可惜没人在瑞心屿上开医院,所以能否活命,只能看郁离那边的情况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喝了口水,转头去瞧郁意。这家伙尽管安安分分地坐着,可看上去似乎有些焦躁。饶则秀问:“怎么,就这么不爽你们族长单独行动?”
      郁意置若罔闻。自从方才坐下来之后,他总感觉哪里特别膈应,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样。他余光一扫,盯着石头上的暗记看了一会儿,猛然想了起来!
      上瑞心屿之前,郁曼给郁离讲解过一部分郁家暗记的含义,比如提示前方危险和指明方向的。然而那刻在石头上的暗记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郁离那家伙又如何得知该去何处寻找解药?难道他突然回忆起什么事情来了吗?
      且说郁离走出郁意等人的视线范围以后,那黑影立马从他身上渗出来游到地面上。它围着他绕了几圈,变形成那暗记的样子,随即又恢复成了原样。
      郁离明白它是在问这串符号是什么意思,回答道:“不……不知道……”
      方才在看到这个暗记的瞬间,郁离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个人坐在湖边,手持鱼竿悠闲钓鱼的场景,恍惚之中,那人还转过头微微一笑,似是极为怡然自在。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幅画面,不过那人的眉眼倒是十分好看,与郁意有八分相似。如果郁意不那么阴沉沉的话,大概也会像他一样,给人一种清新如静夏的感觉吧。
      黑影舞了舞尾巴,又变成了鱼的模样。
      “小金鱼……应该知、知道,要快……快点找,解药……”
      郁离虽然看不懂那暗记是何意,但一看见它,便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他赶回先前被眼球怪袭击的地方,只见焦黑的土地上遍布着大小不一、被烤得半生半熟的肉块,而那眼球怪物目睹了小肉球被炸亡的全过程,悲愤得每个血红的眼球都暴出眼眶,不停地左右挣扎着,试图将长根从土壤下方抽出来,冲上去替它的孩子们报仇。
      郁离知道它想做什么,他仰头望着它,歉疚地说:“对……对不起……”
      眼球怪压根不买账,不依不挠地将裂成两瓣的大脑袋探向郁离,充满腥臭的黏液倾盆而下,仿佛要他血债血偿。
      黑影不高兴了。这鬼东西自己作死去袭击郁意他们,被反杀了还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没有这么贱的?于是“呲溜”一下滑过去,骤如闪电般地一来一回,那眼球怪当即被肢解成数块散落于地,一只眼球不偏不倚地掉在了郁离跟前,致使地面一阵震动。
      那眼球直勾勾地瞪着郁离,刹那间流露出了怨毒的神色。郁离伸出手,轻轻抚上它的眼膜。而后,它像陡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既害怕又冤屈地缩了缩幽深的瞳孔,鲜红似血的液体从内部层层渗出,乍一看就像是在流血泪一般。
      郁离解释道:“它们……没有死,只是,不在了……你也,同样……”
      那眼球听不懂,其余四分五裂的眼球也听不懂。它们眼神渐渐暗下,连带着小肉球的尸体,幻影似的消散了。
      郁离黯然地垂下眼眸,瞥了瞥地上的黑影。它对眼球怪的逝去感受不到半点同情,反而还十分解气,得意得像狗一样翻来覆去地打滚。
      郁离收回目光,转而去看那“大果冻”。它里面的胚胎早就醒了,也一直在蠢蠢欲动企图攻其不备,却不料他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了眼球怪。而在他触摸它那一刻,明显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和气息飘了出来,才使得那眼球立马放下仇恨委屈至极。
      这胚胎固然还未发育完全,但起码还是有脑子的,见郁离投来视线,当下缩成一团不敢动弹,而在它动作时,顶上的“蚕蛹”又被“脐带”扯动,不知第几次像发了疯似的往外钻。
      郁离问:“我……同伴,脱水,能不能,借……”
      他未说完,“啪”的一声,一个“蚕蛹”落地,两端不停地前后左右扭动,似欲翻起身爬走。郁离道了声谢,拿匕首把那“蚕蛹”剥了壳,接了一瓶黄绿色的稠液。
      “……还有,”他又想起了什么,“等下,应该会……三个人,来。能不能,也借……”
      话音未落,三个“蚕蛹”接连掉地。黑影被它这有求必应的怂样逗乐了,像个傻子似的原地转圈。郁离深知自己难为它了,努力字正腔圆地说:“谢……谢……”
      取了解药,就该返程了,毕竟那三人状态不佳,耽误不得。然而一转身,郁离蓦地感到了一丝异样——他们刚进入内圈时,包围着这块地方的迷雾又厚又浓,分明不是自然形成的,一时半会儿也绝对消散不开,可此刻却变得十分淡薄,可以被肉眼轻易看穿。
      郁离愣了一下,内心暗叫不好,举步生风地奔了回去。
      一想到郁离或许记起了什么,郁意就坐不住了,立马站起来欲去寻他。饶则秀忙问他要去哪儿,却见他直接一个平地摔趴在了地上。
      “喂!你……”
      饶则秀以为他是不及时补充水分眩晕了,正想给他丢一瓶水过去,一回头,却发现郁意还躺在地上战栗不止,整个人姿势怪异紧绷得像条弦,邪气四溢的黄金瞳如烛火般熄灭,一层白色的粘膜从下眼睑下面翻出来盖住了眼球,好像爬行类动物的瞬膜一样。
      饶则秀惊得呆住了,一秒过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查看他的状况。可就在这时,一片水雾霎时席卷而来,把他们三人全部裹了进去。
      这雾来无影,又如白云般浓厚,湿淋淋仿佛带着雨,一下子阻隔了饶则秀的视线。饶则秀咳了几声,赶紧抬手摇铃。然而泛着微光的音波四射出去之后,雾气却没有被击散半分,反而还反扑了过来,直往他的口鼻和耳朵里钻!
      饶则秀呕出一口血,瘫倒下来冷汗涔涔,宛若一个坏了的水龙头,浑身上下很快被汗水浸湿了——郁家老幺推断得不错,果然是这雾导致他们患了脱水症,而且从它主动入侵人体来看,怕不是拥有自主意识。
      饶则秀脑中闪过这一番推论,根本来不及思考该如何应对,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下一刻,只见得一抹黑如墨汁的影子于余光里一闪,浓郁稠密的雾气像被阉割了似的裂成数段,一边坠落一边烟消云散。
      随着白雾消失,饶则秀觉得清醒了些许,待要起身,一个瓶子被扔了过来。他一抬头,尚未与郁离对上目光,后者便扭过了头。他径直快步至郁意身边跪坐下来,用自己宽阔的背影将他彻底阻挡在了饶则秀视野范围之外。
      饶则秀顿了一下,坐起来捡起瓶子,拧开盖子一看。这里面装着犹如痰液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恶心得不行,遑论喝下去是什么滋味了。他犹豫了片刻,望了望郁离的身影,想确认又觉得眼下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心一横,拿起来闷了几口。
      这味道极难形容,反正就是难喝,还特别齁。不过喝完以后,确实一阵神清气爽,汗也停止往外冒了。他舒了口气,赶紧去看荣九。这货生命力还算顽强,脱了那么久水还留有一口气。于是一手掰开他的嘴,另一手把瓶子里剩下的液体一滴不漏地倒了进去。
      荣九尽管不省人事,但还是本能地把嘴里的液体吞了下去,不一会儿气息就顺畅了。饶则秀放下心来,转头观向郁离和郁意。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郁意怀抱郁意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以左手撑着他的背,让他半边身子靠着自己胸膛、屁股坐在自己腿上。随后,他右手轻轻托起郁意的下巴,不带半点犹疑地低头吻了下去。
      饶则秀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非礼勿视也给忘了。他清楚地看到郁离嘴唇动了动,接着郁意皱了皱眉,喉结上下滑动,似是咽下了什么。
      良久,郁离依依不舍地挪开双唇,含情脉脉地注视郁意,替他拂去额上的汗水。饶则秀如梦方醒,慌忙撇过了视线。他理解了郁离是在给郁意喂解药,可有必要一定要嘴对嘴吗?
      饶则秀对于不同的性向并没有歧视,只不过他实在看不出他们是这种关系,也难怪郁离面对挑拨离间完全无动于衷了。但以郁家老幺的性格,他会真心喜欢上别人么?更何况,这人还是他们家族的族长,而且他待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有所倾心的样子啊。
      那是他刻意在人前演戏?
      饶则秀细细捋了捋,感觉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郁意这人固然阴险狡诈,但行为举止相当我行我素,是那种不会委屈自我隐藏感情的类型。这么说来,那就是这位族长单方面给他当舔狗,在救命的同时还不忘揩油索取回报了?
      亏他还以为他比郁离乖巧好说话,讵料居然是个恋爱脑,还满腹黄色废料。话说,这算职权骚扰还是不伦之恋?他俩之间隔三代了没……呃,好像这个也不太重要了?
      饶则秀暗自天马行空,丝毫没想到郁离是为了让他们尽快喝到解药才这么做的——他只带了一个瓶子装解药,为了能在他们同一时间喝上,便用自己的嘴充当容器去喂郁意。
      至于搂抱,那是因为他深知郁意不想让他人瞧见他发病时的模样,虽然也为时已晚了。
      饶则秀干咳一声,随便找了个话题,从而掩盖略显微妙的气氛,“刚才那雾究竟是什么回事?好像与我们先前碰到的那个一样能令人快速脱水。”
      郁离目光不离郁意,顿了顿,答道:“生物……”
      这与饶则秀的猜测不谋而合,“你是说,那雾实则不是雾,而是以雾形式存在的怪物?”
      “……”
      “如果连雾都是怪物的话,那我们现在坐着的地、刻着你们郁家暗记的石头,也都有可能是了?”
      郁离不置可否。
      饶则秀斜目看向郁意,“难道这郁家老幺向我寻求合作。他是把我们当活靶子了。不过,他方才表现出的症状,不是脱水症导致的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