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风落雨吹

19、入局（十九） “它们在…

　　荣九魂魄尚未附体，又猝不及防被饶则秀吼了一耳朵，整个人竟然懵圈了；转眼一看，立时头皮发麻——那眼球怪物生出的小肉球一个接一个翻转过来，甩掉稠糊糊的黏液，长出细如牙签的四肢，只见它们独眼一睁，嘴皮子一掀，张开充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既而整齐划一地朝向四人，蓦地像皮球似的高高弹起，争先恐后地朝他们扑了过去！
　　荣九吓尿了，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几乎就要窒息而亡——这些丑玩意儿分明个头不大，可一旦张嘴了，暴露在空气中的口腔却给人一种扩张了好几倍的感觉，血红的粘膜中央是一团幽深的黑色，仿佛连接着巨齿鲨的胃袋，能一口吞下一个人的脑袋。望着如雨般落下的肉球，荣九浑身僵硬，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千丝万绪，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千钧一发之际，饶则秀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马不停蹄地拽上他逃命了。
　　荣九被连拖带拽了几米，死机的大脑终于得以重启。他回过头，看见肉球大军一边张着大嘴嗷嗷待哺，一边四肢并用地急速追来，未语泪先流，崩溃地大喊道：“……秀儿爷，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我他妈的祖上三代单传，可不能到了我这一代就断子绝孙啊！”
　　饶则秀心想都什么年代了还扯这一套，未予理睬。下一刻，一个红彤彤的影子突然间于余光中掠过，饶则秀心下一惊，一掌把荣九挥了出去，随后腕上四个铃铛齐齐发光，死铃作响。被次声波击中，那个蹿到最前面的肉球蓦地怔了一下，继而“砰”一声爆了开来，血淋淋像脑花一样的东西喷涌而出，一下子被土地吸干了。
　　荣九前一秒摔了个狗吃屎，后一秒只觉心脏突突直跳，好似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乃至于连防毒面具都顾不上摘就开始作呕起来。饶则秀微微皱了皱眉，举目望向其余肉球，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定夺。
　　虽然他能朝特定对象发射次声波，但这并不意味着周围人和他自己不会受到一丁点儿影响。因此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调整频率的。原先在对付莲蓬精时，因为心里有所顾忌，他释放的次声波没有很低，所以未能对其造成伤害。方才碍于情况紧急，他顾不上太多，便根据上次的经验把频率降低了一些。好消息是起效了，可坏消息是荣九承受不住了，而且这么多肉球，若大面积释放的话，他自己也撑不了多久。就在他犹豫的空当，一只肉球不怕死地横飞而来，径直朝他脑门落下！
　　刹那间，一道黑影从旁跃出，直接一脚把它踢飞了出去。饶则秀恍然回神，看见郁意手持三棱刺，有条不紊地将接二连三袭来的其他肉球生剖挖腹，那身影穿梭在恶心的肉块和鲜血之间，居然如履平地般来去自如，洋溢着一股闲庭信步似的悠然，不消片刻就把这群诡异东西解决了半数。感到有气息靠近，饶则秀立刻紧张地回头，但见是郁离，不由得松了口气。
　　郁离注视着大开杀戒的郁意，尽管没什么表情，但饶则秀却莫名觉得他有些伤感。不多时，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眼球怪物，眼神黯然地说：“它们在……在给它，捕食。它……它们是，是它的……孩子。”
　　饶则秀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里，长在土地上的玩意儿不是植物就是菌类。那个长满眼球的怪物虽然颜值掉SAN，但到底有根有茎，按理来说应该属于这两者中的一种。然而世上又有哪个种子或孢子会像动物一样行动，并且还长牙齿的？所以饶则秀又觉得它们或许和冬虫夏草类似，是真菌加动物的组合体，或者说，是被变异真菌寄生了的动物。然而郁离却用了“孩子”这个词，这说明这些怪物不仅是原装生物，还与动物一样有着亲情观念。
　　“你是说，这堆长得像肉瘤的球，其实是蛋？”
　　郁离点了点头，“它……扎根，没法自……食，所、所以……”
　　饶则秀听懂了。那眼球怪的根茎深入泥土，无法自由行走，故而需要别人捕了猎物喂给它。反哺在自然界不是新鲜事，可如果这些肉球是蛋的话，那不是完全还没孵化出来吗？连壳都还没破就要出来养家，现在连啃娃也这么卷了吗？
　　随着被消灭的肉球越来越多，那眼球怪看不下去了，裂成两半的球体张开一百八十度，像是十分悲怆地无声呐喊了顷刻。下一秒，沉睡于“大果冻”中的胚胎仿佛被惊动般地抽了一下，连带着那根“脐带”猛地一甩，导致那些“蚕蛹”倏地像被扯到极致似的伸直身子，头部痛苦地剧烈颤抖，旋即更加癫狂地往外钻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源源不绝，看得人直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皮肤底下破壳而出一样。
　　饶则秀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那东西该不会要醒过来了吧？”
　　郁离顿了一下，一声“小金鱼”尚未喊出口，郁意率先跳了回来。后者从包里摸出一包炸药，二话不说点燃了一扔，扔了就跑。郁离即刻跟上。饶则秀拖上荣九紧随其后。只听得一阵巨响，几块外酥里嫩的红肉被卷到了四人跟前，焦味弥漫。郁意没有迟疑，直接一脚踩在了一块焦肉上，头也不回地离去。
　　三人奋力冲刺了一会儿，等到“大果冻”和眼球怪都看不见了，这才停下来歇息。郁意环视一圈，尽管此处也长着巨大诡异的生物，但所幸都没什么动静，似乎是睡着了。见荣九的面具内层沾上了呕吐物，饶则秀想替他摘了，可又担心空气有毒，遂看向郁离寻求意见。郁离点头表示没事，然后把自己的防毒面具给取了下来。
　　由于面具戴着不太舒服，而且还会阻挡细微的声音，饶则秀也把自己的给摘了。接着，他一拳打在荣九肚子上，一下子把他打清醒了。荣九猛然起身不住咳嗽，咳得半条命都没了，才总算把流进气管的呕吐物给咳了出来，坐在地上直喘气。
　　饶则秀嫌弃地道：“气顺了就把脏脸擦了。”
　　荣九慌忙从包里抽出纸巾，视线无意间一扫，后知后觉满地的肉球已经不见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饶则秀，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刚想擦把脸，却见纸巾居然湿透了。
　　荣九不由得有些纳闷——方才拿出来时分明是干的，怎么才一会儿就湿了？难道下雨了吗？他仰头望天，尽管天气不佳，但并没有雨。那么是空气太潮了？可就算空气再潮湿，也不至于让纸巾湿到吸满了水的程度啊。
　　他低头一瞅，这才发现身上的衣物湿得要命，连手套也吸足了水。他舔了舔嘴唇，突然感到格外口干舌燥，于是随意拿袖子一擦脸，拧开一瓶水一口气喝光了。喝完之后，他仍然觉得不过瘾，又开了一瓶继续喝。
　　见他一下子灌完了两瓶水，饶则秀提醒道：“咱们水剩得不多，省着点喝。”
　　一升水下肚以后，荣九只觉胃涨得难受，可不到五分钟又感觉喉咙干得快要烧起来了，正要开第三瓶，却被饶则秀阻止了。
　　饶则秀看他满头大汗，明显状态不对，遂上前打量起他来。荣九渴得要命，央求道：“秀儿爷，你能不能先让我喝了再看啊？”
　　饶则秀不由分说，一把摘了他的手套。只见其整块手掌湿得宛若捧了一抔水，汗水顺着掌纹涔涔流下，一滴接一滴地落入土中。饶则秀皱了皱眉，陡然把荣九的一只袖子撕了开来。
　　荣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欲将手抽回来，却被不知何时绕到身后的郁离按住了。他略显惊慌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耐烦地道：“你们要干什么啊？我快渴死了！就不能先让我喝了水再说吗？”
　　“闭嘴！”饶则秀语气强硬地低吼了一声，把他的小臂扯了过来——果不其然，他整条胳膊都湿漉漉的，原先有湿袖子套在外面看不出来，现在袖子没了，便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上的毛孔全部扩张了，各个不停地往外渗汗，一颗颗汗珠有如豆大，排列得密密麻麻，足以把人当场逼出密集恐惧症来。荣九一看自己手臂成了这副模样，不禁瞪大了双眼，下意识一动，大颗大颗汗水顿时纷纷滴落，随即一眨眼，数颗汗珠又齐头冒了出来！
　　“……这，这这这……”他慌了，“这”了半天，愣是说不出后文，急得愈加汗如雨下，双眼被流进眼眶的汗水辣到睁不开。饶则秀连忙让他住嘴，随后又仔细观察起他的手臂来。
　　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由于流失了太多水分，荣九的皮肤已然开始变得皱巴巴的了，然而汗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仿若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集体失禁了一样。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纵使有一亩海的水给他喝，身体吸收水分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流汗的速度，迟早会脱水风干而亡。荣九隐隐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体温迅速被排出的汗水带走，心也跟着拔凉拔凉。
　　“先喝点盐水吧，不要喝太猛了。”由于没有现成的盐，饶则秀开了一个罐头，倒了点汤汁到水里给他喝，“他这脱水症太异常了。你俩有什么头绪吗？”
　　郁离垂眸思考起来。郁意凉飕飕地道：“不止他。我们也要变成腊肉了。”
　　话音一落，饶则秀忽然觉得嗓子一干，禁不住咳了一声。他赶紧卷起袖子，正好瞧见一颗晶莹如珍珠的汗水划过皮肤，向下融入了泥土之中。
　　饶则秀是不太容易流汗的体质，更别提现下温度不过二十摄氏度，根本达不到令人大汗淋漓的地步。除了感染了什么古怪的病菌，他想不出其他能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
　　但关键是，他们是在何时何处感染的？要怎么做才能活命？
　　郁意随手一拂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瞥了瞥脸上干干净净的郁离，想了一会儿，“感染病菌的途径无法那么几种：呼吸道、消化道和接触。咱们吃的都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再加上每个人吃的都不一样，所以可以排除；呼吸道的话，我们一路都戴着防毒面具，到了这里才摘下来，这附近又没有蘑菇，空气应该没问题。”
　　“那就是接触了？”饶则秀皱眉思索，“我们接触过同样的东西……中圈的莲蓬精？”
　　郁意吐出一个字：“雾。”
　　饶则秀恍然大悟，“荣九在雾里待的时间最长，所以他最先发病，症状也比较严重。”
　　荣九此刻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整个人靠着树干瘫着，脸庞苍白，唇色犹如生石灰。
　　饶则秀看向郁离，“你为什么没有症状？”
　　郁离动了动唇，郁意抢在他之前说：“每个人体质不同，大概有差异吧。”
　　饶则秀顿了一下，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那要怎样才能阻止脱水？”
　　郁意着实没料到会面临这副状况，若只是饶则秀和荣九中招也就算了，可他自己也危险了，必须得认真思考解决办法了。他左顾右盼了片刻，蓦地瞥见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似乎刻有痕迹，忙不迭快步走去查看。
　　饶则秀立马跟上，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这是你们郁家的记号吧？”
　　郁宁与他讲过暗记的事，所以知道这玩意儿是他们的独家通讯密文。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郁家以前派人来过这座岛。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你二哥他们已经来过这儿了？”
　　郁意没有回答。据他所知，郁家中只有郁沂去过瑞心屿，而且这暗记恰好留在此处，就像是故意刻给后来者看的。
　　他转身就要走开，饶则秀立马叫住了他，“你去哪儿？”
　　郁意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解药。”

作者有话说

喝海水会加剧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