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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局(十三) “他要他的 ...

  •   郁纶和郁宁这对异卵双胞胎,在外人眼中是出了名的“团结”。所谓团结,不仅仅局限于哥哥郁纶凡事亲力亲为地照顾他那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弟弟,比如背他走路、喂他吃饭、帮他洗澡,就连衣柜也与他共享;而弟弟郁宁则将哥哥视作全世间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为了保全郁纶,可以藐视一切道德与法则,甚至不惜对自己人出手。
      于是郁离就成了他救护郁纶的牺牲品。
      其实在郁宁现身的那一刻,郁意就感到奇怪了。对于郁宁来说,郁纶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丢了怎么会不着急不发疯,反而还鬼鬼祟祟地躲在草丛里?因此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郁纶在哪儿,却没法把他带回来——比如,他被挟持了。
      这也是郁意故意独自离开,看郁宁会如何行动的原因——郁曼没有被背刺的价值,如果敌人的目标是他,那么郁宁就会追上来;如果是郁离,那么他就会留下来。
      果不其然,郁宁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瞅准时机动手了。不过,戏看得差不多就行了,再看下去,可就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郁意从暗处走出来,冷冷地问:“郁纶被谁抓了?”
      郁宁第一次夺人性命,一口气还没缓过来,猝不及防被逮了个现行,致使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丢掉手里的蛇头,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郁意说了什么,装傻道:“哥……哥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发现他被抓了?是谁干的?”
      郁意神情严峻地一步步上前,“装蒜有意思么?不肯老实坦白,那我就打到你跪地坦白。”
      他腿比嘴快,眨眼间逼至郁宁面前,一拳挥了过去。郁宁一个激灵,连忙侧身一躲,连连向后退去与他拉开距离。虽然在身体素质上,他自认为在同代人之中出类拔萃,以一挑十完全不在话下,但郁意不能被划入相比的对象,因为他的肉/体被改造过了,早已超脱了正常人的范畴,所以绝对不能被他擒住。更何况,这臭小子还喜欢玩阴的,有时看似只是一招普通的出拳,但实则指缝间的三棱刺已然蓄势待发。因此一旦被近了身,落败是注定的结局。
      郁宁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一计。他倏地跃到郁曼身边,一手把她架起来,另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只有把那家伙杀了,他们才会放了哥!现在他已经死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要是不想小四也死的话,就乖乖把路让出来!”
      郁意嗤之以鼻,“你真觉得我会在乎她的死活吗?”
      郁宁愣了一下,无言以对。正当他犹豫该如何是好之际,一阵剧痛陡然从左腿胫骨处传来,迫使其松开了束缚郁曼的双手。郁曼一脚踹完不解气,又扇了他一巴掌。郁宁疼得踉跄一步,后知后觉地惊道:“你……你醒了?”
      “再不醒,难道等被你杀了吗?”郁曼火冒三丈地道。要知道,她刚在梦见里经历了一场厮杀,好不容易才救下她那帮没用的兄弟,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他们当成了相互牵制的人质,当真是要气得炸开了。她又转头冲郁意道:“还有你小意!你摸着良心说,四姐平时哪里待你不薄了?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那么寒凉的话?”
      郁意置若罔闻。他察觉到郁曼在被郁宁拉起来的时候恢复了意识,这才任由他为所欲为。不过,若郁宁真要杀她,他也不会阻止就是了。
      未从郁意那儿得到满意的说法,郁曼又瞪向企图开溜的郁宁,一下子把他扯了过来。郁宁打人素来不分男女不分亲友,但在此事上,到底是他理亏,遂没敢反抗。听郁曼厉声喝令“跪下”,他迟疑了一下,乖乖照做了。
      郁曼怒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必须一五一十地给我讲清楚!”
      郁宁抿了抿唇,垂着头道:“我们上岛之后,中了敌人的招。哥被他们绑了,现今还陷在梦境里。如果我不杀了族长带回去的话,他说会让哥永远醒不过来。”
      “谁?”
      “我只知道他姓饶,和明家的人混在一起。想来应该是明寒伯从外面找来的民间术士。”
      郁意插话道:“你对于那个梦境的了解,是从那姓饶的那里听来的?”
      “嗯。”郁宁颓丧地点了点头,“哥心结太重了,几乎不可能自己醒过来,所以得靠那姓饶的解开术式。”
      “那你呢?”郁意凉飕飕地问,“你是自力破解梦境的?”
      郁宁噎了一下,缄默不语,答案不言自明。郁曼忍无可忍,厉色教训起他来,“二哥有难,你完全可以知会我们,然后大家一起想办法啊!为什么偏要对敌人言听计从?你害死了族长,按规矩可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郁宁丝毫不知悔改,“只要能救回哥,五马分尸又怎样?”
      “糊涂!”郁曼恨不得再来一巴掌把他打醒,“万一敌人骗了你呢?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会说到做到?”
      “我……“郁宁无言以对。他不是没有脑子,而是郁纶在他心里太重要了,以至于关心则乱,分不出心思好好盘算。
      “现在怎么办?”郁曼一个头两个大。最重视的弟弟的心上人被兄长杀死了,假如郁意想找他报仇,她该阻拦吗?阻拦得了吗?分明该一致抗敌,敌人面还没见着,反倒先自相残杀了起来!郁家没落至如今的田地,真不是没有理由!
      “小意啊。”她搜肠刮肚半晌,还是决定劝一劝郁意,让他暂时搁置私人恩怨着眼正事。可话未说完,郁意径自走到郁离身旁,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躺够了没有?”
      郁离缓缓睁开眼,没事人似的坐了起来,脖子上的伤口更是不翼而飞。郁曼和郁宁齐刷刷目瞪口呆,一副撞见鬼的样子——他们虽然知道郁离身为族长,或许与郁意一样被改造了,但知道和目睹是两码事,况且死而复生全然超脱了他们的认知!
      郁离瞥了郁宁一眼,小步蹭到郁意身侧,什么都没说。他肚量犹如海纳百川,倒是没记恨郁宁心狠手辣,然而纵使脾气再好,惨遭一场无妄之灾后,多多少少也会委屈得需要安抚。可惜郁意不知道他贴过来作甚,只觉肯定不是对郁宁产生心理阴影了,索性置之不理了。郁离失落地垂下脑袋,仿佛一头没了毛的大狗,看上去惨兮兮的。
      郁曼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郁离“害怕”地躲到郁意身后,猛地一拍郁宁背部,呵斥道:“愣着干吗?还不快向族长赔罪!”
      郁宁犹疑了须臾,缓缓嗑了个头,“……对不起,族长。”
      “族长,”郁曼赶紧从中调解,“你看这小子也是救人心切,一时昏了头才对你出手。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暂且饶了他?等我们回去了,我一定让父亲重重地惩罚他!”
      郁离无所谓他受不受罚,象征性首肯回应,就当此事过去了。不等郁曼松口气,郁意又忽然道:“除了杀郁离,那姓饶的还有让你做什么吗?”
      郁宁怔了怔,挤牙膏似的道:“……把你活着带回去。”
      “你……”郁曼瞪着郁宁,气不打一处来,“你哑巴了吗?不问就不说?”
      郁宁不置可否。
      郁意漠然道:“他在哪儿?”
      郁宁慢半拍地回答:“往北穿过这片林子,他们在一块空地上扎了营。”
      郁意大概目测了一下,出了林子之后,应该是整座岛屿的中圈。这姓饶的和明家人早来了两天,却仍旧原地踏步迟迟不深入,怕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那就带我们去吧。”他说完,又想到了什么,“那姓饶的有让你从这家伙身上切下某块部位带回去,来证明你成功杀死他了吗?”
      郁宁点头道:“他要他的脑袋。”
      郁意斜目瞥向郁离,一切尽在不言中。郁曼恍然明白过来,急得像是自己的项上人头被盯上了一样,“不行不行!就算小离能够死而复生,但这么做也太残忍了!”
      郁意冷冷地说:“对方指明要他的头颅,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这边串通起来。若是带回去其他部位,或是把他全须全尾地扛过去,都会引起怀疑。”
      郁曼无从反驳,“可是”了一阵,到底想不出其他计谋——如果他们之中有人会易容的话,就可以充分利用脚边的尸体了;抑或是那两个尸体生前长得好看一点,或许还能想办法蒙混过去。看没有人再说话,郁离默默转身走开,藏到了一棵树后面。不多时,又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回来了。
      郁曼骇然失色,久久不能语。郁意扫过郁离那未添半滴血迹的衣领,双目微微一眯,若无其事地看向郁宁。郁宁也没想到郁离会如此痛快,呆了一呆,赶忙接了过来。
      郁意将自己的背包扔给郁离,向他和郁曼部署行动计划,“你们在暗中跟着,看我暗号再出来。”接着,又盯视郁宁,一字一顿地道,“能救郁纶的只有我们,在与姓饶的碰面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
      郁意要郁宁想清楚什么,其实不言自明——他们想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前提是郁宁必须把戏演好了,一旦他露出了破绽,便成了字面意义上的白送人头了。因此这招将计就计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决定于郁宁的表现。郁意固然十分痛恨致胜关键不能握在自己手里,但在如今的形势下也不得不屈从。他给自己扎了几针,又往身上各处抹了点血和灰,装死了。
      与此同时,明家人的营地里,一些个糙汉子烧水热锅,准备午餐。他们装备齐全,有米有罐头,所以即便到了野外,吃的也不算差。一阵风卷残云过后,大锅见了底。一个眉毛上有疤的人看见他们领队回来了,不仅起身行礼,还大剌剌地叼着牙签,坐姿甚是豪迈。
      他挑衅意味十足地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秀儿哥。你在水边洗了那么久,咱哥几个实在饿不住,就先开吃了。结果这臭小子饿死鬼投胎,一不小心把你那份也给吃了。你是宰相肚量能撑船,应该不会和我们计较吧?”
      被他唤作秀儿哥的人本名饶则秀,人如其名,长相十分秀气:头发过耳不及肩,一双桃花眼美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不过他本人的性格却与其长相截然相反,面对那人的寻事,面若冰霜置若罔闻,自顾自远离了人群,来到一旁坐下啃压缩饼干。
      那眉上有疤的人叫荣九,他本以为此趟来瑞心屿会是自己领头,结果却天降了一个饶则秀,害得他在明华旻看不见地方还得卑躬屈膝装孙子。不过,这并非是他存心与饶则秀作对的决定性原因。真正令他对饶则秀不满的,是他让他们在此处扎营、不得继续深入瑞心屿的命令。
      荣九只听说神太岁是神物,却不知究竟“神”在哪儿,故而心中充满了好奇与向往,迫切渴望亲眼见上一见。奈何饶则秀却不由分说地画地为牢,要他们轮岗放哨守夜,搞得好像这岛上有吃人的怪物一样。
      荣九承认这岛上的生物不简单。可俗话说得好,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他们一行人都是荷枪实弹,先前碰上的怪树和毒蛇全部葬身在了弹药之下,所以他真不懂有什么好怕的。他甚至怀疑,那个姓饶的娘娘腔是企图独吞神太岁,所以才装模作样地禁止他们私自行动。
      然而他之所以不敢公然违抗饶则秀,是因为他见识过他的本事——稍微摇一下铃铛,就能使人陷入梦魇之中不省人事。因此即使要反,也得等到把那些铃铛抢了之后再反。可惜那家伙警惕心太强,以至于迟迟没有机会下手。
      就在他苦于该如何解决饶则秀时,只见郁宁右肩扛着郁意、左手拎着一颗惨白人头,缓缓交差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入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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