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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局(十四) 我叫饶则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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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则秀已经等郁宁许久了。他放下压缩饼干,动作干脆利落地起身,穿过十几个着装一致的大老爷们,立定在了他们阵营最前面,距离郁宁两米远的地方。郁宁也不说废话,直接一挥左手,把那颗逼真的死人脑袋丢了过去,让他“验货”。
饶则秀天然眼角上翘,分明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却像噙着一抔坏笑,仿佛一丛带刺的蔷薇,教人心生向往又惧怕得不敢靠近。他抬眼一扫郁宁,随即又垂眸一瞥五官仰天的头颅,未置一词。他没亲眼见过郁离,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确信,郁宁和郁家其他人串通起来,打算玩一出将计就计。
原因很简单。他那散布梦魇的术式,迄今为止几乎无人能够抵御,连那个据说继承了?太岁部分力量的郁家老幺都得老老实实睡上一觉,可郁离却丝毫不受影响,可见其实力深不可测——他虽然无法得知谁梦到了什么,但能感应到谁中招了、谁又破除了梦境。
因此若想解决掉郁家人,首先就要解决这个底细不明的家伙。为了给郁宁减轻任务难度,饶则秀还特地送了两个小兵过去给他作饵,可惜后者未察觉到他的一片“苦心”,没能好好利用;后来,郁家老幺也醒了过来——这老三只是一个拳头稍微硬了点的愣头青,如何凭双拳敌过四手,并且其中一个根本不能算是人?
换言之,无论郁宁带回了什么,只要他回来了,便证明有诈。
见饶则秀杵着不动,荣九赶紧使唤一个手下过去确认人头真伪,得到肯定回复后,阴阳怪气地道:“看不出来啊,三少爷。你不光没眼睛,连心也没有,对自己人都敢做得那么绝,就不怕哪天遭报应下地狱吗?”
郁宁直接无视了他,沉着脸看向饶则秀,“我按你说的做了,哥呢?”
荣九不爽地“啧”了一声。
饶则秀微微一偏头。荣九会意,一招手,两个小喽啰走到一顶帐篷里,把一个人拖了出来。这人生得文文弱弱,戴着黑框眼镜,与周遭粗枝大叶的男人一对比,显得尤为楚楚可怜。他嘴角紧绷,咬着后槽牙,十指还无意识地抓着大腿两侧,显然被彻底困在噩梦里了。
看到他的瞬间,郁宁情不自禁地就要冲上去。好在郁意暗暗掐了他一下,这才拽回了他的理智,把他那已然前倾的身子给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饶则秀明了他心系双胞胎哥哥的安危,淡淡地说:“你放心,你哥就是在精神上受了点苦,□□上没受到任何伤害。”
郁宁吼道:“快给他解除梦境!”
饶则秀从容回道:“你先把郁家老幺交出来。”
郁宁不假思索地把郁意扔到地上,“现在可以了没?”
饶则秀一个眼神。荣九即刻让手下扔去了一捆绳子。
这绳子是明华旻专门给郁意量身定制的,切不断烤不坏,据说连三头大象都绑得住。
饶则秀道:“把他绑起来。”
郁宁咬了咬牙,乖乖遵从了,“可以了没有?”
饶则秀看了看郁宁打的死结,转目一瞥被抬起来的郁纶,轻轻摇了摇铃。
他手上一共有四个一模一样的铃铛,用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平时不声不响,唯有在他施术时才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铃声响罢,郁纶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抬头看向前方,还来不及看清弟弟的脸,冷不防后颈遭受一击,又晕了过去。
郁宁大怒道:“姓饶的你干什么?”
饶则秀游刃有余地说:“咱们的交易还不算完成了。你退到三米之后,我的人带着老二上前换人。如果你敢耍小动作,你知道你哥的下场。”
郁宁强行压下怒气,一步一顿地后退了。那两个小喽啰随之走上前,放下郁纶,又把郁意拖走了。郁宁急不可耐地上去扶起郁纶,“哥!哥!你怎么样?”
饶则秀宽慰道:“放心,他等会儿就醒了。”
郁宁瞪了他一眼,扛起郁纶,马不停蹄地跑走了。饶则秀一瞄不远处的草丛,命令道:“把郁家老幺放到我的帐篷。”
看人群逐渐散开,借荒草隐藏身影的郁曼按捺不住了——按照她的理解,所谓的将计就计不应该是趁敌人上前换人之际,郁意打暗号示意自己二人突然现身攻其不备,然后连同两个人质一起撤退吗?怎么真变成以一换一了?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郁意身陷敌营,行将起身冲出去展开营救,却冷不防被拉住了。她回头一瞅郁离,压着声音道:“小离你放开我!我必须去救小意!”
郁离无动于衷,加大了手上力度,“……小、小金鱼……没打……暗……”
“我知道!可是小意被他们抓了呀!”
“会生气……擅自行,动……小金鱼……会生气……”
郁曼愣了一下,冷静了下来。如郁离所说,郁意部署行动时,特意嘱咐过他们必须等到他打暗号后再出来。她问:“你的意思是,小意是故意的?”
郁离点了点头。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身面对敌人也太危险了!”
郁离自然不清楚原因,他只知道郁意做的决定和举动均有其理由,所以不能擅自违背他的叮嘱。郁曼苦恼了一会儿,又望了望敌人的营地,纠结再三,只好退让了,“好吧。这既是小意的计划,那我也只能遵从了。”
郁离这才松开了她。
“我们不能把小意一个人丢在这儿。”郁曼又为难道,“但三哥那边又不能不管……”
“我……我留下……”
“也好。”郁曼深知万一有什么情况,凭自己的能力很难保郁意毫发无伤,所以郁离留下是最好的选择,“那你小心。我找到三哥他们后,马上回来找你们。要是有事,记得给我们留暗记。”
郁离点头表示记下了。
郁曼再看了他一眼,迅速离去了。郁离转头注视郁意所在的帐篷,微微垂下了眉头。
“郁家老幺有我看着就行,你们去别处放哨吧。”
饶则秀支开守在帐篷外的两个喽啰,掀起帘子走了进去。感到有人入内,郁意立马闭眼装晕。饶则秀走到他面前坐下,不以为意地道:“戏瘾过得还不足吗?”
话音一落,郁意没必要再装了,阴恻恻地盯着饶则秀,满脸警惕。饶则秀一派云淡风轻,聊天似的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饶则秀,姑且算是明华旻请来的外援。”
郁意冷笑道:“看来明华旻还是遇人不淑嘛。钱怕不是都打水漂了。”
饶则秀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也不差。不惜抛弃同伴也要被绑过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能打什么算盘?还不是为了那个不中用的二哥?”
“那不妨问问守在外面的家伙,看看他如何看待你方才装死装到底的行径?”
“可以啊。但问题是,你们奈何得了他吗?”
“是奈何不了。但他刚才没出来,这一时半会儿更不会出来,足够我把你大卸八块了。反正你身为?太岁和人的杂种,就算缺胳膊断腿了,也不会怎么样。”
正所谓,势均力敌之人过招,句句不讲正题,却字字都在试探。郁意在内涵饶则秀等人明明早来了两天,却停滞于岛屿中圈不敢继续深入,可见他这个外援完全派不上用场。饶则秀讽刺他表面上风风光光地拿自己换兄长,实际上却是自投罗网另有企图。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沉默了下来。
不可否认,郁意是嫌弃他那三个兄姊在身边碍事,再加上他不喜欢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着,这才选择孤身落入敌营,还省去了照顾他们的麻烦。至于郁离,他倒是没想到他会留下来。
过了一会儿,饶则秀率先放下针锋相对的态度,开诚布公道:“正如你猜的那样,我们滞留于此处,确实是因为忌惮靠近岛中央的变异生物。”
郁意了然对方转变态度定有理由,配合着道:“但我看外面那帮人,完全不像是有所忌惮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有先见之明,知道不能再往前一步,便让队伍停了下来。”饶则秀答道,“可他们不知危险两个字怎么写,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虽然双方处于敌对的阵营,但几轮交锋下来,郁意油然感觉与饶则秀十分投缘,尤其在虑事方面,他俩都是心细如发滴水不漏的类型,若能得处于同一战线,那必然相当默契。
于是他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你在你们这拨人里的位置,应该比较尴尬吧?”
饶则秀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
“那些碎催子并不直接听命于你。”交换人质时,郁意固然全程没睁眼,但耳朵一直在注意周围动静,“每次你下了命令,都是由另一个人转述之后,他们才不紧不慢地照做。更何况,刚才拖我进来的两个龙套啐你坏话了。”
饶则秀笑了笑,越发觉得这个郁家老幺聪明绝顶,与自己有的一拼,“明家虽然比你们郁家开放,但养的小兵小卒却没有主人家的气量。荣九和他手下确实对我有意见。”
郁意阴沉沉地说:“在这种环境里,最适合铲除异己了。”
饶则秀明白他话中有话,“利用险恶环境除掉异己是很方便,可要是随随便便弄死了,关键时刻不就没人给我当替死鬼了吗?”
郁意心领神会地微笑,“这替死鬼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要不,咱们联手吧?”
“说。”
“外头那帮人对你不忠,终究是一个不小的隐患。我们虽然各有成命,但在寻找神太岁一事上,利害是一致的。那便不如短暂联手。寻到之后,?太岁花落谁家,再各凭本事。”
“可如此一来,我不就落单了吗?”饶则秀怎会被三言两语迷惑,他细细打量郁意,期待他会如何接招,“那些家伙尽管没用又愚蠢,但好歹能充人头。我为何要自坏长城?”
郁意使出了杀手锏,“你如果不想找我合作,又为什么叫郁宁把我们引过来?让他们永远‘活’在梦中不好吗?”
饶则秀不置可否,皮笑肉不笑,“也好。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外面那群家伙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亲自宰了只会弄脏我的手。”
“没问题。”郁意太喜欢和饶则秀沟通的顺畅感了,与某人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我还想再问一句。”
“问吧。”
“你看起来不像嗜财如命之徒,对危机的感应也非常敏感。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找?太岁?”
“不能是垂涎?太岁的神力吗?”
“你要是垂涎,还会称我为杂种?”
饶则秀对郁意欣赏归欣赏,可若话题触及了他的秘密,变脸就比翻书还快。他冰冷地告诫:“这不关你的事。”
郁意见好就收,不再多言了。饶则秀走出帐篷,对荣九道:“让手下人做好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去哪儿?”
“瑞心屿中心,?太岁的洞穴。”
荣九一听,不自觉眉飞色舞,连连弯腰点头说好。等饶则秀走了,荣九的小跟班凑过来道:“老大,你说这娘娘腔先前那么强硬地禁止我们继续前行,这会儿突然改变主意,会不会有诈呀?他先前派出大胖和凯子,结果他俩就没了。”
荣九收敛起低声下气的姿态,脸上油滑之色一扫而光,“他叫人远离他的帐篷,一定是和郁家老幺谈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
“哼,不管他想玩什么花样,咱们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怕他不成?去让弟兄们准备好。等下要是碰上了怪物,就把仇恨全往他身上拉。”
那手下恍然大悟,朝老大竖起大拇指点赞,忙不迭通知其他人去了。荣九面露凶光地望着饶则秀的帐篷,心想:姓饶的,你也就趁现在威风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