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31、离别礼物 距离开

　　距离开学只剩不到一周，暑气渐渐敛了锋芒，空气里多了几分离别的躁动。

　　夜里躺在床上翻购物软件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竟从来没有正经给他挑选过一份专属的礼物。

　　心里揣着这份亏欠，她静下心慢慢挑了很久，选了一款适配他日常佩戴的银色小月亮吊坠，又搭配了一本他念叨过的绝版短篇集，下单付款，静静等着快递。

　　她想着，等开学前见最后一面，亲手把东西交给他，好好和他道别。

　　这天傍晚，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遇发来的消息。白天他依旧是细碎温和的分享，动漫截图、家常菜的照片。最后一条消息附带了一张沉暮时分的天空，云层低缓压着天际，他邀约：【城郊有处废弃水库，很少有人去，安静得很，风景不错。】

　　林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她心里清楚，这大概是开学前两人最后一次好好独处的机会。

　　连日来刻意回避的分离议题，再也藏不住。她指尖顿了顿，敲下两个字：好啊。

　　同学离开后那种空落落的怅然还没完全散尽，正好趁着这次出去透透气。她把礼物仔细装进出门带的小包里，拉好拉链，又抱在怀里掂了掂。

　　第二天，沈遇准时在她家楼下。

　　白色短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见林年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归于平静，抬手轻轻拍了拍后座。林年坐上去，指尖轻轻攥住他后背的衣角，没有环住他的腰，车缓缓驶离小区，沿街的楼房渐渐被葱郁的树木替代，老榕树的枝叶层层叠叠，日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一路忽明忽暗地落在两人身上。

　　沈遇握着车把，微微侧过头，风声把他的话语揉得轻飘飘的：“那水库是以前工程遗留的，荒了很多年，路不好走，但是没人打扰。”一句话落下，周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车轮碾过路面的小石子，车身轻轻颠簸，林年的胸口撞上他的后背，转瞬又分开，谁都没有再说话。

　　拐进泥泞的土路后，路面越发崎岖，两侧野草疯长，几乎要漫过车轮。

　　林年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又骑了几分钟，视野骤然开阔。整片深蓝色的湖面铺展在眼前，风掠过水面，漾起层层粼粼的波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堤岸杂草丛生，星星点点的小野花散落其间，风一吹，整片草浪此起彼伏地起伏。

　　四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声、水声与虫鸣交织，把城市里所有的离别焦虑，都隔绝在了山林之外。

　　林年下车靠在围栏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积压许久的心事终于散了大半。

　　她跳下台阶，踩着软乎乎的草地跑了两步，又蹲下来，伸手拨弄那丛开得正欢的小黄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她看着湖面被风吹起的层层涟漪，眉眼都跟着舒展开了，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在草地上绕着小圈跑，裙摆被风兜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遇停好车缓步走到她身侧，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软。悄悄绕到她身后，双臂撑在围栏上，将她轻轻圈在自己的范围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

　　林年本能地微微侧身想要躲开，沈遇却顺势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动作小心翼翼。

　　林年忽然抬眼望向辽阔的湖面，伸长双臂，拔高声音笑着喊：“you jump！i jump！”清亮的声响惊起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

　　她喊完自己先笑得弯下了腰，那股憋了这么多天的闷气，好像终于顺着这道声音全都吐了出去。

　　沈遇低低地笑出声，少年眉眼弯起，眼尾泛着浅淡的绯红，目光牢牢黏在她鲜活的侧脸，藏不住的眷恋快要溢出来。

　　林年轻轻拨开他，想要沿着堤岸散步。他反手牵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山间晚风温柔，两人并肩走着，林年忽然被花丛间采蜜的熊蜂吸引，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蹲下身静静观望。

　　她袖口挽起，露出细白的手腕，衬衫下摆垂落在草丛里，沾了几粒青绿的草籽。

　　沈遇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落在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上，轻得像一阵风。林年的皮肤微微一颤，没有躲闪。
　　她侧过头看向他，落日余晖在她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她微微偏头，轻轻回碰了一下他的唇，转瞬便分开。

　　这一个浅淡的回应，让沈遇悬了许久的心落了地。他以为开学在即的距离会让她疏远自己，此刻这一点温柔，几乎抚平了他所有不安。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水面的金光褪去，渐渐变成沉静的灰蓝色。晚风骤然转凉，吹得林年小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沈遇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缩起的肩膀，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开心。”林年老实点头，嘴角还带着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沈遇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低地，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暮色：“可一想到之后我们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心里还是堵得慌。就在这里草草道别，总觉得好多东西就这样被截住了。”他顿了顿，垂下眼帘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只是想，可以安安静静再多跟你待一小会儿。如果你想直接回家也行，我先送你再回去。”

　　林年站在那里，听着他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知道他父母带着妹妹去旅游了，这几天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也知道这话背后藏着什么。

　　换作平时，明明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她多半会直接回绝，可那天送走同学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心里打转，加上马上就要去外地了，她实在不想连最后这点时光都推拒掉。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小包的带子，里面还装着那份准备好的礼物。

　　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风凉了，去你家坐一会儿吧。”

　　返程的路上格外安静，土路颠簸的瞬间，林年额头撞上他的后背，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背上。

　　她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要把这一刻的体温记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