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29、沈家晚饭 林年抱

　　林年抱着怀里的大白鹅，没一会儿胳膊就微微发酸。鹅身在怀里不安地扭动，翅膀时不时轻轻扑腾两下，细碎白羽落在脚边地面。她低头看着这只活鹅，实在束手无策。

　　她一个人住，平时就简单做点家常菜，不想处理这种活禽，家里连煮鹅的大锅都没有，而且她本身也不爱吃鹅肉。
　　想清楚，林年主动抬头看向沈遇的母亲，说得直白坦然：“阿姨，我一个人住，没法养也不会处理，我也不爱吃这个。要是你们不介意，我想送给你们，你们带回家就行。”

　　沈遇母亲看她真诚不做作，笑着接话：“当然不介意，你一个女孩子是不好处理。”她伸手接过大白鹅，动作利落，掐住鹅翅膀根夹在腋下，原本躁动的鹅瞬间安分下来。

　　安顿好鹅，沈遇母亲顺势开口邀约：“那今晚来家里吃晚饭吧，你一个人回去也是随便对付。”

　　林年下意识想推辞，话音刚起，身侧沈遇的父亲淡淡开口：“来吧。”语气平平，没有多余客套，带着不容拒绝的感觉。

　　林年心里咯噔一下，还想再推，可沈父已经把话堵死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试图找个借口：“叔叔阿姨，我真的不饿，而且家里还有菜……”话没说完，沈母就又笑着打圆场：“那怎么行，你套中的，必须吃了饭再走。”

　　林年被这份热情压得喘不过气，最终只能点头答应：“那我先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就好。”

　　“行，我们先回去收拾，”沈遇母亲笑着说，“让阿遇待会儿去接你。”

　　沈家父母先行离开。沈遇跟林年说好时间，之后准时到她小区门口等她。林年回家简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刚下楼，就看见沈遇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纸袋口露出一点通红的山楂。

　　“走吧。”他轻声开口，又顺口解释了一句，“这个给我妹的，她爱吃这个。”

　　两人并肩往沈家走。林年看着那串糖葫芦，觉得两手空空上门不太好意思，说：“路过水果店我买点东西带着吧。”

　　沈遇拦住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干干净净的温软：“不用。你刚才不是已经送了一只大鹅给他们了嘛，那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林年愣了一下，心里还在琢磨他这话里的体贴，他又继续说道：“我妹今天没来，她特别可爱，一会儿你见到就知道了。”

　　沈遇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一点，他一边走，一边轻声跟她说，妹妹是家里抱养的，从小一起长大，他妈总打趣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让他长大了娶了妹妹算了。

　　林年听着这话，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到了沈家，门一开，那个小妹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看起来确实乖巧可爱。而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正是炖鹅的味道。林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母热情地拉到了桌边。她看着面前那只已经成了菜的鹅，心里直发苦——她推脱了那么久不想吃，可人家已经杀了招待她了，推也推不掉了。

　　沈家的晚饭摆得很满。圆形红木餐桌上，五副碗筷整整齐齐摆着。

　　沈遇的母亲坐在林年身边，看她吃饭吃得慢，每次只夹一点点，忍不住不停给她添菜。没一会儿功夫，她碗里的菜就堆得高高的，快要盛不下。“多吃点，你太瘦了。”阿姨端完汤出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克制的咳嗽。沈遇的父亲放下筷子，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满满一碗菜上，语气不重，却格外生硬：“想吃自己夹，不要让人帮你夹。”

　　场面一时安静得尴尬。

　　林年扒了一口饭，嘴里的东西嚼着，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她不知道继续吃不对，停下也不对，卡在中间格外局促。

　　身侧的沈遇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把自己面前那碟凉拌黄瓜，轻轻往她这边推了推，瓷碟擦过桌面，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桌子另一头，沈家小妹妹抬起圆圆的眼睛，安静看向她，林年试着对她笑了一下，她眼神平平淡淡的，没有一点反应，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暮色彻底沉下来，晚饭才算结束。

　　林年主动收拾碗筷，刚拿起两只碗，就被沈遇母亲笑着拦下。她的笑容依旧热情得体，可林年能明显感觉到，那份热情里多了一层客气的距离，让人亲近不起来。

　　从沈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边香樟叶在路灯下泛着深绿的光，风一吹，沙沙作响。沈遇走在她身旁，一直安静陪着。

　　到了小区门口，他顿了顿，像是有话想说，犹豫片刻，最后只轻声道：“我送你回去。”他走在前半步，刻意放慢速度迁就她的步子。

　　林年跟在后面，看着他忽长忽短的影子，心里反复回想今晚的一幕幕。饭桌上沈父严肃的话、阿姨骤然变冷的情绪、小女孩陌生疏离的眼神，还有沈遇不动声色递过来的迁就。

　　她清楚，自己在堂姐面前说他是“朋友”，确实委屈了他。

　　可她也明白，以她现在的处境，就算当时承认，今晚的拘谨和隔阂，一样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