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27、医院活动 那天晚

　　那天晚上分开之后，沈遇没有再提能不能换志愿的请求。两个人聊天变得很小心，默契地绕开所有和升学、异地相关的内容，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天日头很毒，晒得地面发白。夏末的燥热还没散尽，林年在玄关细细涂好防晒霜。手机刚好震动，屏幕跳出沈遇的消息：【到了，你下来吧。】

　　她随手锁门下了楼，步子轻快。

　　沈遇站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樟树底下等她，穿了件白色短袖，外面随意搭着件浅蓝色薄衬衫，没有扣好，被风轻轻吹得贴在手臂上。浅卡其色长裤搭配脚上那双白色板鞋看着很干净利落。发尾卷得有一点自然，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不像平时那样乱。

　　林年走到他旁边时，沈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随后又垂下眼，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声说：“走吧。”

　　林年随口问了一句：“去哪？”

　　沈遇侧过头看她，唇畔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弧度：“今天医院办活动，我爸科室也在，我妈也来了。你刚好赶上。”

　　林年步子滞了滞。“……你爸妈也在？”

　　“嗯，”他点了一下头，语气平平的，像是觉得这没什么值得多说的，“反正就是过去逛逛。”

　　两个人并排往医院的方向走。林年一路上脑子转得飞快，她在盘算待会儿见到他父母该说什么、该怎么称呼、要是对方问起她家里的事该答到什么程度。

　　她跟在沈遇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

　　医院正门挂了一排红底白字的横幅，从门诊楼一直拉到急诊入口，风一吹呼啦啦地抖。操场东侧的空地上支了十几顶遮阳棚，棚底下摆着套圈、投篮、猜灯谜的摊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三三两两领着家人到处转，小孩子手里攥着奖品满场跑。

　　门诊楼侧门入口处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两个穿红色马甲的年轻护士坐在后面，面前放着一摞登记表和几支圆珠笔。桌边立了一块告示牌：本院职工及家属凭工作证或家属证入场，谢绝无关人员进入。

　　林年远远看见那块牌子时，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她侧头去看沈遇，他正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大概是在确认什么。

　　他走到长桌前的时候自然地把手机壳背面翻过来——壳子夹层里塞了一张小卡片，他抽出来搁在桌面上，护士看了一眼，在登记表上打了个勾。然后他回过头来看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朝她招了一下手：“过来，跟我一起进。”

　　两个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林年，又看了一眼沈遇，其中一个握着笔，笔尖悬在登记表的“家属”那一栏上，等着他报名字。

　　沈遇往前迈了半步。他侧过身来面对林年，日光从他身后灌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照成浅金色。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了一点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桌后的两个护士听清：“她是我——”

　　林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尾音往上翘了一点点，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慌。她往前跨了一小步，绕过沈遇半边身子，凑到桌前冲两个护士弯了弯眼睛：“我姐姐也在这上班的，妇产科，林知。”

　　她报了堂姐的名字，咬字很清楚，说完又补了一句：“她今天在值班，我过来看看她。”

　　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翻了翻桌上的名册找到林知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林年的脸，大约是真的听姐姐提起过她这个妹妹，又看出眉眼间那几分相像了，点了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了个“随行家属”。另一个递了张入场贴纸给她，上面印着“医师节活动·家属”的蓝色字样。

　　林年接过来贴在自己袖口上，直起身退回了沈遇身侧。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几秒。她做这些的时候余光没有往沈遇那边瞟，但能感觉到他站在她旁边，那截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里，像一颗没落地的雨珠。

　　两个人从长桌前走开往操场方向，他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低着头看脚下被日光晒得发白的水泥地面。一直到走出十几步远，拐过了门诊楼的墙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有没有听错的笑意：“你知道我刚才想说什么吧。”

　　林年没看他，盯着前面操场边上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冠，光斑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洒了一地。“……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贴的那张蓝色小贴纸，边缘翘起来一小角，被她用手指按平了。“我姐会告诉我家里人。让她知道了我不好解释。”

　　沈遇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她没迎上他的目光，只是盯着前方越走越近的遮阳棚和棚底下攒动的人头，步子没慢下来。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要把那句话翻篇，“你爸妈不是已经到了吗？”

　　沈遇又看了她两秒，没再继续那个话头。他收回目光，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在她袖口上贴纸翘起来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按平了，然后收回手插回裤兜里，大步往操场上走。林年跟在他后面快走了两步，晚夏的日头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在脚下很小的一团里，贴得几乎要叠在一起。

　　沈遇侧过脸对她说：“走吧，去看看。”

　　刚才那截被他按下去的贴纸边缘，还留着一点他指腹的余温，被风一吹就散了，她假装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