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26、他状态不对 泡了一

　　泡了一下午泳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浑身软软的，走路都慢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地面，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躺着，沈遇的影子更长，肩膀微微朝她这边靠，像是下意识往她这边偏。

　　沈遇笑着看她，“下次不许再呛水了。”

　　林年抬眼：“我那是意外，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慢悠悠沿着街边走，随口拌着嘴。路过街边小卖部，沈遇停下来买了两瓶冰水。冰柜打开的瞬间冷气扑出来，吹乱了他额前的湿发。他拧开瓶盖才递给她，很自然：“你手劲小，别等下拧不开。”

　　林年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整个人都清爽松弛下来，是夏末最舒服的状态。

　　“前面是学校，要不要过去看看？”沈遇抬下巴指了指前方路口。

　　林年顺着看过去，学校铁栅栏门只留了一扇小门，供晚自习学生进出。外面的公告栏安安静静立着，玻璃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点落日余光。“去看看，”林年抬脚往前走，“录取成绩应该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站着不少学生和家长，有人凑近找名字，有人拿手机拍照。林年直接挤进人群，视线快速扫过一排排名单。

　　她考前自己估过分，心里很有数，也早就看好了那所学校。视线快速移动，很快，她在靠前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分数比预估还要高一点，学校全称印在后面，和她填报的一模一样。

　　确认完所有信息，林年退出人群，心里踏实又轻松。这是她自己一点点规划、一点点努力换来的结果，稳稳落在自己手里。

　　沈遇一直靠在路灯旁等她，没有挤进来。见她出来，他直起身：“多少分？录的哪？”

　　林年报出分数和学校名字，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意。她抬头看着沈遇，等着他像平时一样夸她两句。

　　可沈遇没笑。

　　他目光越过她，看向公告栏的方向，隔着人群，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大概猜到了她的位置。几秒后，他淡淡开口：“嗯，挺好的。”语气比平时低很多，听着有点闷。

　　林年心里的开心淡了一半，主动问他：“你查自己的了吗？”

　　沈遇移开视线，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含糊道：“还没看。”

　　“现在看呗。”林年说。

　　沈遇没办法再躲，走到公告栏前。人群散了不少，他站在刚刚林年的位置，慢慢往下找名字。他看得很慢，比林年慢太多，像是在认真找，又像是根本不想看见结果。他安静看了几秒，转身走回来。

　　“怎么样？”林年走近问。

　　“就那，”沈遇语气平平，“我妈帮我填的志愿，离家近。”

　　林年“嗯”了一声。她等着他像以前一样无所谓地笑一句、把话题翻过去，可今天的沈遇异常沉默。他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肩膀微微收着，看她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眼神有点乱。

　　林年瞬间就懂了。她的学校很远，是她自己拼命选的新出路。他的学校很近，是家里安排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遇才低声开口：“你志愿什么时候确定的？”

　　“考前就想好了，”林年如实说，“我自己估分、对比学校，早就想好要走远一点。”

　　沈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捏着手里的空水瓶，塑料壳被捏得轻轻作响。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沈遇步子比平时慢很多。走着走着，他伸手牵住她的手，五指扣得很紧，掌心微微发热，带着点薄汗。他声音很低：“你以后上学那么远，我们就不能天天见了。”

　　林年侧头看他。路灯把他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完全没了平时的松弛。他只是舍不得距离，可林年心里看得更清楚，不止是距离。

　　走到她家楼下，沈遇松开手。“上去吧，”他看着她。

　　林年站在台阶上，忽然喊他：“沈遇。”他“嗯”了一声。“你回去查一下你的录取线，看看和你估的差多少。”

　　沈遇愣了下：“不用查，差不多。”

　　“查一下吧，”林年语气很轻，“心里有数。”

　　沈遇看着她，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应答。

　　林年转身要上楼，他又突然叫住她：“林年。”她回头。

　　沈遇仰着脸看她，路灯给他轮廓描了圈暖光，犹豫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那个学校，很远吗？”

　　“远，”林年实话实说，“要转两趟车。”

　　沈遇安静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没问她有没有想过留近一点。朝她挥了下手。慢慢转身离去。

　　林年上楼进屋，房间没开灯，暗暗的。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刚公告栏前沈遇沉默的样子。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沈遇发来消息：【查完了，和估分差不多。我妈说离家近省事。】后面跟着一个系统默认的微笑表情。

　　林年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的闷。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安静。

　　林年正坐在沙发上发呆，门口的门铃突然响了。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沈遇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像是一路快步赶过来的。

　　开门的瞬间，他喘着一点粗气：“你怎么不回消息。”

　　他没有进门，低头亮出手机屏幕，上面是他的录取结果页面。“我真的查了，”他看着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没差多少。”那点笑意撑不过一秒就没了。

　　林年看着他攥得很紧的手机，指节都有点发白，轻声道：“进来吧。”

　　沈遇换鞋进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刚刚忘了给你买的冰棍。”两人坐在沙发上拆冰棍，甜丝丝的冷气散开。林年小口咬着，甜味很重。转头看沈遇，他正低着头，指尖抠着冰棍包装袋的边缘，撕了两次都没撕开，反而把包装纸捏出了印子。他明显不在状态，指尖发颤，最后干脆把包装撕得有些破烂，才闷声剥开。

　　吃完沈遇把木棍放进垃圾桶。他忽然侧身过来，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指节。

　　他第一次这么软地叫她：“年年。”

　　林年心跳顿了下：“怎么了？”

　　他视线一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不敢抬眼看她：“你早就知道自己能去那个很远的学校，对不对？你早就想好要走了。”

　　“我只是想好我要读哪所学校，”林年解释，“我考前规划了很久，对比了所有学校，不是突然决定的。”

　　“嗯。”沈遇声音闷闷的。他手指收紧又松开，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你去那边，会认识很多新同学、新朋友。”

　　“肯定会啊，”林年点头，“本来就是新环境。”

　　“那你……”他停顿好久，声音压得更低，“会不会……很忙。”那句话藏得太委屈，完全不敢直白问，只能绕着弯子试探。

　　林年心口轻轻一涩：“会。”

　　沈遇的手顺着她掌心往上滑，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反复蹭着她腕骨，动作很慢、很舍不得。他盯着她的手腕，轻声请求：“能不能不去那么远？”

　　林年语塞，无奈道：“沈遇，志愿已经填完、录取完了，改不了。”

　　沈遇动作瞬间停住。安静好几秒，他硬生生转了话题，目光落在她的袖口：“你穿得好薄。”指尖轻轻探进她袖口，碰到她小臂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很明显。

　　他慢慢朝她靠近，肩膀抵着她的肩膀，额头凑到她耳侧，呼吸落在她颈边，带着淡淡的草莓甜味。

　　他郑重叫她全名：“林年。”下一瞬，他轻轻贴上她颈侧的皮肤，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细碎的触碰一点点落在颈侧、下颌线，慢慢靠近嘴角，始终克制着，没有真正落吻。林年后背靠着沙发，浑身紧绷，心跳越来越快。

　　下一秒，沈遇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林年手里的冰棍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完全顾不上。

　　他抱得很稳，一步步走进卧室，在门口微微停顿，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抗拒，才轻轻把她放在床沿。

　　随后他膝盖一弯，屈膝跪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他伸手拢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将她的手放在了林年的膝盖上，然后他俯下身，唇极轻极缓地吻了吻她的手背，像个虔诚又害怕的小孩。

　　暗光里，他眼底亮得吓人，情绪有点压抑不住，满心都是即将分隔两地的惶恐。“年年。”他又一次叫她，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他没有站起来，依然半跪着，顺势整个人往前倾，紧紧搂住了坐在床沿的林年，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腹部。他埋得很紧，肩膀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像是有液体顺着衣料洇到了她的皮肤上。他可能在哭，只是没发出声音，林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和颤抖的肩膀，比他说任何话都让她觉得难受。

　　林年僵在原地，指尖动了动，最后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上，指腹顺着他的头发慢慢摸着，动作很轻，像安抚一只委屈的大狗。她没说别的话，就那样摸着他的头发。

　　过了很久，林年才开口：“沈遇，你先起来。”她抓着他的手腕，用了点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沈遇慢慢直起身，垂着眼，安静得吓人。那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就塌了。他转身往客厅方向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背对着她。“那根冰棍掉地上了，”他说，声音平平的，“我帮你擦干净再走。”

　　他真的去拿纸巾把地板上那摊化开的糖水擦干净了。
　　林年站在原地，听见客厅传来纸巾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冲了冲手的动静，然后是玄关鞋柜被轻轻碰了一下的闷响。他穿鞋的时候比平时慢，她听见鞋带被拉紧又松开的声音。然后，他低低说了一句：“今晚早点休息。”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关门声落定，她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气一样，无力地坐回床沿。膝盖上还残留着他刚刚贴过来的温度，心里空空的，堵着一团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