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25、小院泳池 泳

　　泳衣到货那天，林年拆开快递时满满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学游泳，翻了许久，最后挑了一件分体式泳衣，裙摆缀着一圈细碎的荷叶边。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还可以，拿出手机给沈遇发消息：“到了。什么时候能去学？”

　　沈遇回得很快：“明天下午？老宅那边的泳池空着，我跟我妈说了。”

　　第二天下午，沈遇来接她。林年跨上后座，心跳不自觉快了些。说不清是紧张下水，还是别的缘故，她索性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听风声从耳边掠过去。

　　老宅藏在老居民区的窄巷里，墙根爬着一层青绿的青苔。沈遇停好车，掏出钥匙打开门。

　　小院里立着两棵桂花树，树下摆着木桌木椅。穿过屋子推开后门，一方泳池静静铺在日光下，池水清透泛着浅蓝，水面平整得像一块打磨好的玻璃。

　　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着桂叶被晒透的清苦味飘过来，远处隐约传来别家电视的声响，隔着几堵墙，朦朦胧胧的。

　　林年换了衣服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走出来，沈遇已经换好泳裤在等她，手里拿着一条浴巾。

　　平时的T恤衬得他身形清瘦，褪去上衣后，肩背是匀称利落的薄肌，腰线收得干净，颈窝挂着几滴水珠。

　　他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转头看向林年：“下来吧，水不凉。”说着自己先下去等着。

　　她走到池边蹲下，指尖碰了碰水面，凉意漫上来，轻轻嘶了一声。

　　“慢慢踩着台阶下来就行，”沈遇站在浅水区，水位刚到他腰部，朝她伸出手，“站稳了。”

　　林年扶着池边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水漫过脚踝、没过膝盖，等双脚踩实池底，水面刚好到她胸口下面。她低头看了看泡得泛白的指尖，深吸一口气。

　　“放松，抓着我的手，试着抬脚浮起来。”沈遇掌心朝上，递到她手边。

　　林年伸手搭上他的手掌，刚抬起左脚，身体立刻往旁边歪。沈遇及时扶住她的上臂把人扶正，她猝不及防呛了一小口水，捂着嘴轻咳两声。

　　“不行，脚一离地我就慌。”她抹掉脸上的水珠。

　　“那先不急着漂，试试埋脸憋气，捏鼻子也行。”

　　林年捏着鼻子，弯腰把脸浸入水里。水流灌满耳朵，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三秒后她猛地抬头，大口喘气，睫毛挂满水珠。

　　“三秒。”沈遇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林年抬眼瞪他：“你还数着？”

　　“嗯，有进步。昨天你一秒都撑不住。”

　　林年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昨天练了？”

　　“你鼻梁旁边还有红印，捏鼻子憋出来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鼻翼。

　　林年下意识揉了揉鼻梁，耳根微微发热，没接话，再次埋下脸沉入水里。这一回她试着在水下缓慢呼气，酸胀感轻了不少。撑到极限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多久？”

　　“十秒。”

　　林年弯起眼睛笑了。

　　“你游一圈给我看看好不好？我还没见过你游泳。”林年靠着池壁仰头看他。

　　沈遇应下，走到池边，脚尖轻轻一蹬滑进水里。他舒展着手臂划开水面，肩胛骨随着动作轻轻起伏，双腿节奏平稳，像鱼一样轻快地向前，很快抵达对岸。

　　折返的时候，他蹬着池壁加速。停在她面前，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目光直直看向她，明显等着一句评价。

　　林年看懂了，直白开口：“很厉害。”

　　沈遇唇角扬起来，又问：“要不要看跳发？那头有个矮跳台。”

　　林年点了下头。他快步上岸，赤脚走到跳台上，回头望了她一眼，俯身纵身一跃。一道利落的弧线划过空中，入水只是溅起一点水花。游到林年身边，他从水里探出头，抬手捋开额前湿发。

　　“怎么样？”

　　“很帅。”林年笑着回应。

　　沈遇撑住池沿，水珠顺着锁骨往下落，目光柔和：“不急，你想学多久都可以。”

　　剩下的时间里，林年反复练习憋气、尝试漂浮，一点点放下对水的胆怯。沈遇一直守在旁边，适时扶稳失衡的她，轻声提点。

　　夕阳慢慢沉下来，两人坐在池边，双脚垂进水里轻轻踢动水花。

　　林年胳膊晒出淡淡的色差，指尖泡得发皱。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遇，他正望着水面晃动的倒影，湿发搭在眉骨，神色安安静静。

　　当晚家里没人，林年接了一盆清水放在洗漱池上，一遍遍埋脸练习憋气。她翻出白天悄悄录下的视频，反复看沈遇划水、换气的姿态，看完锁屏，又一次将脸埋进水盆。

　　第二天，沈遇按时来接她。林年跨上后座，整个人松弛很多，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不再紧绷，甚至还偷偷笑出声。

　　沈遇偏过头：“今天看着状态不错。”

　　“我有进步，等下你就知道了。”她靠在他后背，声音混在风里。

　　回到老宅泳池，沈遇去买吃的了，林年独自走进浅水区。

　　她扶着池壁深吸一口气，直接埋脸入水，不用捏鼻子，平稳地在水下吐气。双脚轻轻离开池底，水流稳稳托住她，就这样漂浮了十几秒，她才落脚抬头，眼底带着笑意。

　　沈遇走出更衣室，刚好看见这一幕，走上前：“什么时候能自己漂起来的？”

　　“刚刚。”林年往池边靠了靠，仰头看他，“是不是进步很大？”

　　“很大。”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拂开粘在她唇角的湿发，“昨天还紧张得厉害。”

　　林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划了划水面转移话题：“教我划手吧，我想往前游。”

　　沈遇下来站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腰腹，带着她保持漂浮姿态，练习手臂划动和蹬腿。林年动作生疏，身子总往一侧倾斜，沈遇每次都稳稳扶正她。

　　“手往这边划，对，”他借着力道带着她往前挪一小段，“别着急蹬腿，手臂划完再动脚。”

　　林年稳住身形站直，抹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向他：“刚刚是我自己在动吗？”

　　“是你自己漂出去的。”沈遇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林年心里漾起轻快的情绪，再次尝试，动作顺畅了不少。沈遇跟在斜后方，保持距离看护，不随意出声，只在她快要失衡时轻轻扶一下。

　　兴致上来，林年打算试着闭气游远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手脚用力划蹬，奋力向前。

　　她憋得脸颊发胀，觉得应该已经游了很远了，才猛地抬头想要换气。结果头抬得太快，上半身一仰，下半身直接沉了下去，一大口池水猝不及防地灌进了鼻腔和喉咙。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哪怕脚已经碰到池底，恐慌还是让她下意识胡乱扑腾。

　　然后有人从侧面一把捞住了她。

　　沈遇的手臂从她后背穿过去，另一只手抄过她膝弯，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横抱了起来。

　　池水从他肩头哗啦啦地淌下去，他光着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紧实有力地箍着她的身体，一步一步往浅水区走。

　　林年靠在他怀里还在咳嗽，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水珠，意识还昏沉着，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只能下意识地攥着他的肩头。

　　沈遇低头看着她。

　　她被他横抱着，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手臂上，脖颈到锁骨那一小片皮肤在日光底下白得透亮，水珠顺着下颌线一颗一颗往下滚。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在她微微张着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周围没有人，池水安安静静地泛着光，只有她咳嗽的余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撞来撞去。

　　他舍不得放她下来。

　　于是慢慢调整了一下手臂的托举姿势，单手托住她的臀腿，另一只手臂收紧揽住她的后背，往上一托。林年被这力道带着，双腿本能地分开，稳稳地夹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面对面地贴着，她坐在他的胯上，水正好没过他的腰间，她的腿在水面以下贴着他腰侧，手臂还挂在他脖颈后面。池水的浮力让她的体重轻了大半，可那份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还是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传过来。

　　安静了几秒。

　　林年混沌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膝盖夹着他的腰，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正中间，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底下就是泳衣后背那根细细的系带。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了，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她想退开，可身体还软着，咳完的余劲让她手脚都有点发麻。退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僵在他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乱，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偏偏沈遇还收紧了手臂，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她偏过头去回避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呼吸扫过他的脖颈侧面。然后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仰起脸，张开嘴，在他耳垂上极轻极快地咬了一下，力气小得几乎像拿嘴唇碰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先愣住了，她整个人的血都往头顶涌，不等沈遇有任何反应，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撑，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双脚踩实池底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往岸边走，步子又急又快，蹲在池边双手撑着大理石边缘，低着头平复心跳，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沈遇站在原地没动。他抬手碰了碰自己被咬的那只耳垂，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像刚晒过的石板。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嘴角慢慢翘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压平了。他缓了几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没有提刚才那一秒的事情，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下来递给她：“擦擦。”

　　林年接过来把脸埋进毛巾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句“谢谢”。耳朵还是红的，从毛巾边缘露出来一小片。

　　两人在休息区坐着喝水，等心绪平复，林年重新下水，稳妥地在浅水区来回练习。沈遇依旧跟在不远处看护，两人之间留着一点心照不宣的距离。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换好衣服，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吹晚风。桂叶被白日晒过的温软气息裹着晚风漫过来，林年的湿发不断滴下水珠，在衣料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

　　沈遇抬手，从旁边的桂花枝摘下一片叶子递过来。

　　“什么？”林年接过叶片。

　　“留个纪念，记下今天。”他站起身，把毛巾搭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还来不来？”

　　林年攥着微凉的叶片，下巴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没有开口说话。

　　沈遇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屋里。

　　后来林年回家之后，小心地把这片叶子夹进那本精美的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