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24、小溪与你

　　后来那几天，林年始终没有主动约他见面。聊天回复简短克制，大多是“嗯”“好的”寥寥数语。

　　她并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想理他，只是草坪那天像一道油门踩到底的车，她没跟上那个速度，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走。

　　于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天天窝着看连载的小说。一天看两三本，看得昏天黑地，吃饭也是随便对付一口。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觉得沈遇的亲近让她怕，一边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扫兴了，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在躲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在这些文字里找了一点平静，才总算没那么发怵了。

　　沈遇很清楚，她心里压着升学的烦心事，又被上次失控的亲密氛围吓到了。他没有逼她，只是想着要找一个干净松弛的环境，没有任何能让她联想到暧昧的场景，让她彻底放松下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家人路过的那条小溪，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随意，只发了一句：你想去小溪边吗，有鱼，有荷花，可以玩水。

　　林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个地方听起来干干净净的，水、鱼和荷叶，是她喜欢的元素。她回了一个字：好。

　　沈遇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轻轻锁屏。

　　出发那天，沈遇骑电动车来接她。林年穿了件刺绣短袖，高马尾束得清爽，跨上后座时微微犹豫，最终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料。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城市的楼宇商铺渐渐褪去，沿途只剩成片田地与错落村屋。微风卷着草木的气息迎面扑来，吹散连日的闷热，林年眯着眼看沿路掠过的绿意，手心不自觉放松几分。

　　“你很久以前来过？路这么偏，别走错了。”风声里，她凑近他后背轻声问。

　　“小时候路过，一直记得。”沈遇的声音轻轻传来，“不会错。”

　　村落路况平整干净，转入林间小路后，两旁树木交错成荫，日光被层层枝叶滤尽，空气瞬间清凉下来。绕过矮树丛，视野骤然开阔。

　　一方小巧干净的草坪嵌在溪水边，流水清澈见底，鹅卵石铺满河床，小鱼贴着石面慢悠悠游动。不远处荷塘零星开着寥寥几枝荷花，大片圆圆的荷叶铺在水面，溪水潺潺，温柔又安静。

　　林年立刻从后座跳下车，眼睛亮晶晶的。她快步蹲到溪边，脱鞋卷起裤脚，赤足踩进浅水里。微凉的溪水漫过脚踝，驱散了连日积压的紧绷，她忍不住弯起眼睛，嘴角漾开一点真实的轻松。沈遇停好车走来，静静站在身后，看着她肆意玩水的模样，心底积攒多日的沉闷尽数散开。

　　玩水片刻，林年起身上岸，石面湿滑，脚下忽然一滑。沈遇伸手稳稳扣住她的上臂，将她扶稳。“慢点，小心打滑。”

　　她站稳后偏头看他，笑着打趣：“这么久的路都记得，不会是带别人来过吧？”

　　沈遇抬手轻刮她的鼻尖，语气认真：“胡思乱想。只是我自己记得，第一次带别人来。”

　　林年弯眼笑了笑，忽然思维一跳，随口问道：“你会游泳吗？”

　　“会。”沈遇点头。

　　她眼底光亮微微暗了些，小声“哦”了一下，透着点不会玩水的局促。

　　沈遇看出来她的小心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有什么好失落的，我教你。我家老宅那边有个泳池，之后带你去，手把手教。”

　　林年瞬间抬眼，眼底重新亮起光彩，仰着尖下巴看他：“真的？”

　　“骗你做什么。”他看着她轻易被哄好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溪边水汽微凉。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看着溪底游弋的小鱼，安静又惬意。

　　午后日头渐渐晒得人微微发热，沈遇望向荷塘，踩着浅草走到水边，俯身摘下一片宽大完整的荷叶，荷叶被晒得有些发热。他走回来，抬手把大大的荷叶举在林年头顶，替她挡住直直落下来的日光。

　　林年抬手摸荷叶的叶柄，碧绿的大叶片罩在头顶，滤去灼人的阳光，满鼻都是荷叶清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捡起一颗扁平鹅卵石，侧身甩手，石子贴着水面连弹三下，荡开细碎涟漪。沈遇有些意外：“你还会打水漂？”“小时候学的。”她递过石子，“你试试。”

　　沈遇试着扔出，石子直直沉入水底。林年笑得眉眼弯弯，一只手覆上他的手，带着他调整手腕角度：“斜着甩，力道轻一点。”跟着她的力道，第二颗石子顺利弹起两下。

　　沈遇看着她开心得直拍手的样子，目光柔软下来。

　　两人挨着在溪边静静坐着看溪水流动。林年絮絮地指着水里的小鱼闲聊，语气轻松自在。偶尔调皮撩起溪水洒向沈遇，他不躲不闪，任由微凉水珠落在小臂，满眼纵容。

　　玩累了，沈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零食，拆开她爱吃的饼干递过去。林年咬着饼干含糊发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昨天路过学校小卖部，顺手带的。”

　　树荫与荷叶投下交错的凉影，溪水潺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夕阳缓缓下沉，金橘色落日铺满溪面，水波晃着细碎暖光。

　　林年看着天色，慢悠悠起身拍掉裤上草屑，手里还拎着那片已经发软的荷叶，眼底藏着几分不舍。沈遇收好东西，朝她伸出手。她把荷叶轻轻搁在草坪上，抬手放进他掌心，两人十指相扣，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返程的晚风依旧温柔。林年重新环住沈遇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干净的皂香。她心里那点没消散的惧意，好像在这凉丝丝的溪水里也被带走了一些，安静地靠着他，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