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23、小黄粉蝶 到了之

　　到了之后林年才发现他口中的“草坪”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整片绿铺到天边，风一推，青草翻着层叠的浪，空气里全是新鲜的草木气息。

　　草坪中央长着一棵老榕树，枝叶浓密得像撑开的巨伞，树荫底下凉风习习，跟外面曝晒的草地完全是两个世界。整片树荫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阳光被枝叶筛成碎碎的光点，落在沈遇的白色短袖上，忽明忽暗地晃。他坐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她的脸，目光安静又专注，被风吹乱的碎发搭在眉骨上也没去拨。

　　林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远处草尖上停着的一只蝴蝶。心里却压着东西。

　　她这大半年整理过的笔记、陪他过的每道题、每次催他“别玩了写作业”的碎碎念，全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了一遍。到头来他还是老样子，懒散随性，不肯为前途多花半寸心思。她想起自己把彩色笔记递过去的时候，他接过来放进外套内袋的动作，温柔归温柔，可他从头到尾到底翻过几页，只有他自己清楚。现在考完了，说什么都晚了。

　　“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她开口，语气平平的，尽量不让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浮出来。

　　沈遇偏过头来看她，好像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他嘴角动了一下，那点散漫的笑意收了大半，想了想才说：“不知道。”顿了顿，又看她一眼，声音轻了一些：“你希望我去哪个学校？我尽量。”

　　林年没接话。心底那股无力感软绵绵地堵在胸口——现在说“尽量”还有什么用呢。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膝盖上蹭到的一小块草渍，指甲在上面轻轻划了两下，没有抬头。

　　沈遇看懂了她那几秒的沉默。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又不想让气氛就这么僵着，犹豫了好久，才试探着往她那边挪了挪身子。他先是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见她没躲，才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慢慢往后靠。

　　青草软软地垫在身下，凉丝丝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透上来。林年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半搂着躺进了草地里。躺下之后他没有做什么，而是先抬手，笨拙地替她挡了挡头顶漏下来的光，看着她愣了两秒，然后才撑着手肘俯在她上方，碎发垂下来扫着她的额头，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那些发梢照成了浅浅的金棕色。

　　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很轻。先是嘴角，然后是下唇，一点一点地蹭过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和专注。

　　林年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平稳渐渐变重，温热的鼻息一层一层扑在她脸颊上。刚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可慢慢地他像得到了某种许可，吻的力度和范围都在一点一点地扩张。从嘴唇蔓延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垂，再回到唇上缠绵。

　　沈遇的呼吸越来越乱。他撑着的那只手肘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一只，整个人更低地覆下来，胸膛贴着她的胸口，隔着两件薄薄的夏衣，心跳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原本只是扶着她腰侧的手，因为动情而攥紧了她的衣角，指尖因为紧张而在布料上微微发抖。他笨拙地顺着腰侧往上蹭了一点，掌心隔着T恤停在她某个柔软又陌生的位置，整个人都绷得像张弓。

　　林年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那种触感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让人头皮发麻。她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耳廓烫得像被火舌舔过。身体本能地想缩、想躲，可胸腔底下又有什么东西死死拽着她不让她动，指尖的力道松了又紧，紧又松。

　　沈遇似乎没有察觉她那一瞬间的僵直。

　　草尖蹭着她的后颈，痒的。风声从很远的地方绕过来，带着夏天燥热的、黏稠的暖意。一切都在往下陷，边界在变模糊。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沈遇。”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手指抵在他胸口，力道很轻，但方向是往外推的。

　　他停住了。俯在她上方，眼底残留着没散尽的热度和被打断后片刻的茫然。他低头看了她两秒，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视线从模糊变清明，然后他别开脸。

　　他松开撑在她身侧的手，翻身坐起来，背对着她喘了好几口气，肩膀上下起伏了两回。然后转回来，伸手把她从草地上拉起来，指尖带着一点没完全退掉的颤抖，轻轻拂掉她发丝间、后背上沾着的碎草屑。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靠着树干坐着，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还在微微喘。林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从狂跳到慢慢回落，一下一下，从急促变平稳。

　　风从树荫外吹进来，把草地上的热气带走了一些。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等心跳一点一点恢复常温。

　　安静了没一会儿，林年的视线被远处一抹亮色勾走了。她从他怀里坐直身子，眯眼往那边看——一只黄蝶正从草丛里翻飞出来，翅膀在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磷光，悠悠地往野花丛那边去了。

　　她像被什么拽住了目光，整个人从刚才的暧昧混沌里彻底抽离，起身就追了过去。步子轻快，蹦蹦跳跳踩过青草，转眼就把方才滚烫的氛围抛在了身后。

　　沈遇靠在树干上，看着她追蝴蝶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刚才那些还没散尽的燥热和贪恋，被她这副毫无杂念的模样轻轻一浇，尽数化作温柔，妥帖落回心底。

　　阳光落在她发梢，她蹲在花丛前，指尖虚虚悬在花瓣上空，安安静静看着那只停驻的蝴蝶。沈遇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慢慢走过去。

　　“在看什么？”

　　林年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黏在那只小巧的蝶上，语气轻软：“是小黄粉蝶。”她微微倾身，看得认真：“它们翅膀上的磷粉很细，阳光照着才会发亮，胆子很小，人一靠近就会飞，但飞得不远，喜欢贴着草地盘旋。”

　　她说得平淡从容，只是安静分享自己知道的小东西，纯粹又干净，仿佛刚才缠绵滚烫的暧昧从未发生。

　　可沈遇垂眸望着她沐浴在阳光里的侧脸，睫毛镀着金边，眉眼干净柔软，心底的喜欢依旧翻涌不息，层层叠叠，越来越深。

　　他下意识想伸手抱她，刚刚压下去的贪恋又悄悄冒头。手刚抬起半寸，林年已经站起身轻轻避开半步，偏过头看他，眼底藏着一点狡黠，耳根却还泛着未褪的红。

　　“好啦，别闹了。”她错开视线，轻声道，“这里太晒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捏着布料，指节透着浅浅的粉。

　　沈遇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心里清清楚楚，没有拆穿，只是收好了所有的情绪，温温顺顺点头：“好，听你的。”

　　午后烈日滚烫，整片草坪亮得晃眼，花丛间的小黄粉蝶依旧自在翩飞。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沈遇一路攥着她的手指，轻轻牵着，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