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17、三人尴尬局面 新同桌

　　新同桌性格热情奔放，很快跟林年熟悉起来，课间主动凑过来跟她搭话，问东问西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林年刚开始还有点怕生，但对方实在太能说了，她连插嘴的空隙都没有，听着听着就跟着笑了。可相处了几天她慢慢觉出一点不自在——同桌说话的时候总挨得很近，手肘碰着她的手肘，温热的呼吸直直扑在她侧脸上。林年从小就特别抵触别人靠太近，陌生人的气息贴过来，她本能地就想往旁边缩。

　　她悄悄观察了几天，发现同桌对全班人都这样，拍肩膀、扯袖子、凑到别人耳边说悄悄话，全是这个路子，也就慢慢把心里的不适压了下去，可能这就是人家的天性。

　　那个周五的晚上，同桌收拾书包的时候忽然凑过来，试探着问了句："我周末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

　　林年正往笔袋里塞最后几根笔，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以前也有同学来家里玩过，最多吃顿饭坐一两个小时就走，从来没人提过要过夜。她本能地想摇头，可同桌紧接着就诉起苦来，说她家在农村，每个周末往返又费钱又费时间，宿舍周末不开空调闷得慌，已经连着好几周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林年心软，听了几句就点了头。

　　回去她掏出手机给沈遇发消息："这周末我新同桌要来我家住，没法约你了。"

　　对话框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年以为他没看到，正要补一句"下周再约"，沈遇的消息才弹出来，只有一行字："这个同学叫什么？"

　　林年如实打了名字发过去。又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了一句"行"，一个字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林年当时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因为周末见不到面有点小情绪，很快就放下手机睡了。

　　周六放学，两个人收拾好书包一起回了林年家。她爸妈听说女儿带同学回家留宿，高兴得忙前忙后，切了水果摆了零食，连晚饭都多炒了两个菜，笑盈盈地说"多来玩啊"。

　　到了晚上十点多，窗外黑透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同桌忽然摸着肚子嘟囔了一句："饿了，咱们出去吃宵夜吧。"

　　林年靠在床头正看手机，闻言抬头："太晚了，我家一般十点前就不出门了，外面夜摊上全是喝醉的人，经常吵架。"

　　"家里有泡面。我给你泡一桶？"

　　同桌摇头："不想吃泡面，就出去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区门口转一圈就回来。"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林年只好套了外套跟她出门。出了小区门同桌却没有停的意思，顺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了，林年跟在后面问"去哪啊"，对方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去前面那个夜市呗，门口那些摊子看着都不想吃"。

　　夜市这时候正热闹，彩灯泡一串串挂在棚顶，人声和铁锅翻炒的滋啦声混在一起。林年其实不饿，但被拽着走了这么远，也不好扫兴，顺手指了指前面一个亮着暖黄灯箱的小摊："那家味道还行，沈遇之前带我来过。"

　　同桌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摊位前坐下。老板递来塑封菜单，同桌翻了两页问："他家什么好吃？"

　　林年摇头："我就跟来过一回，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菜端上桌，同桌吃了两口，抬头看见林年只掰了双筷子在手里转，没怎么动，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我本来就不饿，纯粹陪你出来的。"

　　安静了没两分钟，同桌忽然从碗里抬起脸："把你对象叫出来见一面呗。"

　　林年愣住："现在？"

　　"就见一小会儿，吃完就让他回去，不耽误睡觉。"同桌放下筷子看她，"快点发消息问问。"

　　林年被催得没办法，掏出手机敲了一行字发了过去："我现在在你推荐的那家小吃摊，能出来一趟吗？"

　　她发完消息，盯着屏幕等回复，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出沈遇收到消息后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的样子。可等来的回复是一句带着明显关切的质问："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不是说了今晚跟同学在家住吗？"

　　"嗯，她拉我出来吃宵夜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回来一条："不去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家，夜里不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林年把屏幕转过去给同桌看："他不愿意出来。"

　　同桌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粉，汤汁溅了一点在桌面上，拿纸巾慢慢擦干净了，嘴里嘟囔着："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太晚了，他家离这儿挺远的。"

　　"他不是有电动车吗，来回很快的。"

　　林年没再接话，拿筷子夹了一根碗里的青菜慢慢嚼着。她心里其实也说不清同桌为什么这么执着，也许只是单纯好奇她对象的长相，但大半夜喊人出门她总觉得不好。

　　两个人吃完宵夜，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第二天白天，两人又出门逛街。

　　林年本来规划好了先去常去的那家书店泡一整个下午，可同桌走到半路就岔开了话题，从沈遇家住在哪里问到他家里条件怎么样、性格好不好，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林年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

　　"他住幸福小区，别的我不太清楚。"她如实答了。

　　"那是新建的高档小区诶，他家条件不错吧？"

　　"他只跟我说家里刚买了新房搬过去，别的没提。"

　　同桌听完"哦"了一声，脚步忽然拐了个弯，朝着城郊方向走过去。林年快走两步跟上去："去哪？那边都出城了。"

　　"市区这些街道我都逛腻了，去没去过的地方转转。"同桌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难得我留下来，还有人陪我散心。"

　　林年无奈，只能跟上她的步子。两个人全程步行，越走越远，路过一片又一片新建的楼盘，路边的行道树从香樟变成了银杏，还没长满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着。

　　林年的脚底开始发酸，忍不住开口劝了两回"要不往回走吧"，同桌每次都回一句"快了快了"。

　　走到幸福小区附近，同桌没有立刻提出要叫沈遇下来，只是一路打听着小区里的配套设施、公共休闲区、绿化带。林年一概答不上来，心里那份不自在越来越明显，暗暗攥紧了手机。

　　两人顺路逛了小区门口新开的超市，货架上的东西跟别的超市大差不差，就是价格贵了一截，林年小声吐槽了两句，同桌只是笑笑。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同桌直白地开口了："你把沈遇叫下来吧。"

　　"……为什么非要喊他？"

　　"我们都走到他家楼下了，不见一面不白来了吗？"

　　林年光是想象三个人碰面无话可说的场面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同桌还在旁边怂恿："你就跟他卖个惨，说走了好远的路脚都酸了，看他愿不愿意下来。"

　　腿酸加上被她缠得没了脾气，林年无奈掏出手机，又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家小区楼下，方便下来吗？"

　　沈遇回得很快："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

　　"同学想来这边逛逛，刚好走到这儿。"

　　"不去了，你们自己逛吧。"

　　林年把屏幕转给同桌看："你看，他还是不下来。我们回去吧。"

　　同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行对话记录，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忽然小声说了句："为什么你对象不愿意下来见你啊？"

　　林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她问得有些发懵。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江边沈遇随口提过一句"这么久了都没见过你扎高马尾"，那时候她嫌高马尾暴露脸型缺点一直不肯扎。眼下被逼得没办法，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扎了高马尾。"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这钩子放得太烂了，耳根烫了一下。急忙把披在身后的头发扎起来。

　　同桌依旧站在原地固执地等着。

　　没过几分钟，远处楼下门禁的电子锁响了一声，沈遇的身影从楼道里快步走出来。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裤脚挽了一截，露出清瘦的脚踝，头发还有点乱，显然之前是窝在家里不打算出门的。他身量很高，走过来的步子又大又急，衣摆都被带起来的微风撩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过傍晚灰蒙蒙的光线，一眼就锁定了林年，脚步明显加快了几步。全程他没有看同桌一眼。

　　同桌在他走近的那几秒钟里，目光黏在他脸上，停得很久、很仔细。视线从他微乱的发梢滑到T恤领口，又落到他因为快步走来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胸口。

　　沈遇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视线自始至终落在林年身上。他冲她点了一下头："怎么跑这么远？"

　　林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拿鞋尖蹭了一下地面："同学说想来这边逛逛。"

　　气氛安静了几秒。

　　同桌忽然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林年的后背："你们俩往前走走，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林年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头去看了同桌一眼，对方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她。

　　她只好跟沈遇并排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小区那条鹅卵石小路的拐角，路边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还没开花。

　　她侧过头看他，声音放轻了："今天扎马尾，好看吗？"

　　沈遇的目光从她散在耳边的碎发滑到她脑后束起来的那一把，又慢慢落回她仰起的脸上，嘴角的弧度一厘一厘地扩大，好半天才说："好看。特别好看。"

　　可他笑着笑着又抿了一下嘴角，长长的眼睫压下来，眉眼间浮上一层浅浅的委屈："怎么扎给别人看，平时从来不肯扎给我看。"

　　"爱美是所有人的天性嘛，"林年低着头看脚底下的鹅卵石，"再说我本来就不觉得高马尾好看，会把脸型缺点全露出来。"

　　"真的好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确认一个事实，"你好看。"

　　林年淡淡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她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同桌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远远地朝他们这边望着，举起手机朝他们晃了晃，大声说了句什么，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大半，只听见"拍照"两个字。

　　林年一听见拍照就浑身僵硬，她天生抵触镜头，站到镜头前面整个人都不自在，连笑都笑得别扭。她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心里一直惦记着后面还有个手机对准他们，步子走得很僵，走了没多远就回头喊了一声："拍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说完她主动回头拉上同桌，同桌把手机收起来，慢悠悠从后面跟上来，三个人沉默着并肩往外走了几步。

　　那种沉默太闷了，林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场面会这么尴尬，当初就不该顺着同桌的意思把人喊下来。

　　走了一小段路，同桌大约是也觉得待下去没意思，主动开了口："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跟林年还有点女生之间的事要聊。"

　　沈遇看了林年一眼，林年冲他点了下头，他才说了一声"那你们早点回"，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年还在原地目送他，才加快步子拐进了楼栋门。他清瘦的背影在光线里一闪，彻底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