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偏爱旧少年》林年Lynn

16、不只是名分 周日，

　　周日，留校学生自由活动。

　　林年依旧玩着寒假常玩的那款网游，偶然发现隔壁女生也在同个服务器，两人一拍即合，结伴溜进空教室，借着多媒体大屏登录游戏。
　　白天光线明亮，屏幕投在白墙上雾蒙蒙的，画质不算清晰，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兴致。她们轮流上号展示新时装、切磋操作，两三个留校同学搬来凳子围在后面围观，氛围轻松热闹。

　　阳光落在林年脸上，她靠在桌边，和新玩伴头挨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

　　这一幕，再次被路过走廊的前同桌尽收眼底。她站在窗外，静静看了很久。看着林年毫无顾虑的笑，看着她轻易接纳新的陪伴、新的热闹，看着她完全走出了曾经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积攒了整整两天的怨气，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
　　她想起沈遇曾经私下找她，托她帮忙盯着林年身边的异性，说林年对别人笑，他会心里难受、没有安全感。
　　多么讽刺。沈遇自己加了班里无数女生联系方式，和谁都能温和闲聊、来者不拒，聊过的人都说他其实温柔好相处，却这样盯着林年不许她和别人亲近。一边双标，一边深情，道貌岸然。

　　而林年呢？她陪了她一整年，是她最好的玩伴、最亲密的同桌，可林年对外永远只轻描淡写一句“普通同桌”。
　　她问过一句算不算闺蜜，也被林年一句“太肉麻”轻轻带过。

　　前同桌气呼呼回到宿舍拿出手机，点开沈遇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字字带着压抑已久的戾气。

　　【前同桌】：林年这周末留校跟别人打游戏，半句话没跟你说吧？你天天上赶着讨好她，她转头就能把你抛在脑后，有意思？

　　沈遇回复很平静。

　　【沈遇】：她提前跟我说过了。

　　前同桌看着这一句维护，只觉得可笑又刺眼，继续打字揭穿：

　　【前同桌】：你少替她打掩护。你托我帮你盯着她身边的男生，她转头就和别人嬉笑打闹，你就装瞎？你自己到处聊女生、接别人话题，却要求她避嫌，你不觉得自己道貌岸然吗？

　　沈遇依旧淡淡四字回复：

　　【沈遇】：普通同学。

　　不解释、不辩驳、不认错。前同桌彻底心寒，也彻底释然。

　　【前同桌】：你没必要这么卑微。她最开始主动追你，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跟我打的赌而已。

　　发送。清空全部聊天记录，锁屏，塞进枕头底下。从此再也不插手他们的任何事！

　　教室内的林年对此一无所知。她刚按下回车登录自己账号，屏幕中央突然弹出私聊弹窗。发信人：沈遇。

　　【沈遇】：你耍我？

　　【沈遇】：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为打赌？

　　林年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发凉。她后背冒出冷汗，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围观的同学，投屏字迹模糊，没人看清内容。她心跳大乱，手速极快关掉对话框、退出账号，随便找了个肚子不舒服的借口，抓起书包匆匆离开教室。

　　一路风驰回家，风灌满领口。

　　到家重新登录账号，沈遇头像灰暗，两条质问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冰冷刺眼。林年指尖颤抖，敲下一行字。

　　【林年】：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漫长的沉默后，沈遇的消息带着刺骨的冷意袭来。

　　【沈遇】：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光标不停闪烁，林年删删改改，最终只能坦诚。

　　【林年】：最开始，确实是因为打赌。

　　她心灰意冷，补上认输的一句。

　　【林年】：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想分开，我可以接受。

　　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等着那句结束关系的回复。

　　许久沉寂。屏幕再次亮起，没有决绝，只有少年藏不住、委屈到极致的别扭。

　　【沈遇】：我不是要跟你分。但你必须当面给我一个解释。

　　傍晚江边。晚风裹挟水汽，微凉拂面。

　　林年先到，靠着栏杆吹风，手心全是冷汗。沈遇随后赶来，薄外套敞开，衣摆被江风一次次吹起。他站在两步开外，垂着眼，月光落在他身后，遮去所有神情，只剩沉默的剪影。

　　林年干脆彻底认错：“事实就是这样，你想怎么样都行，我都听你的。”顿了顿，她急着辩解，语速极快：“最开始是打赌没错，可如果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你，我为什么偏偏选你？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偏偏要找你？”

　　沈遇迟迟不说话。

　　林年抬头，才看清他垂落的眼睫泛红，眼尾一片绯红，一颗泪珠悬在睫毛上，颤巍巍的，迟迟不肯落下。他声音哑得破碎：“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随便玩玩？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对不对？就连告白都是我提的……”

　　林年瞬间怔住。

　　她忽然醒悟。

　　她给了他名分，陪过他无数朝夕，默许他的偏爱、接受他的付出，可她从来没有直白说过那句喜欢。当初的告白卡片，厚厚涂改带覆盖层层字迹，那句肉麻的“我喜欢你”，她终究没能写上去，最后只潦草问一句要不要做男朋友。她以为行动胜过言语，却从来不知道，少年一直缺一句真心的答复。

　　泪珠终于滚落，砸在地面。“你从没说过喜欢我。”他鼻音很重，委屈得像个被辜负的小孩。

　　林年心口一软，所有慌乱、愧疚尽数翻涌。她往前半步，仰起头望着他，字字清晰，无比郑重。

　　“沈遇，我喜欢你。”

　　少年瞬间僵住。绯红从耳尖席卷整张脸庞，眼底委屈尽数退散，炸开满眼光亮，慌乱又无措。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伸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下巴紧紧抵在她发顶，心跳沉重又急促，撞得她心口发麻。

　　林年被他箍在怀里，心里却飞速转着弯。她忽然想明白了——打赌的事只有她知道。

　　她回抱住他的后背，声音软软闷闷：“下次别哭了。”

　　沈遇蹭了蹭她的发顶，哑声固执重复：“再说一遍。”

　　林年弯着眼，温柔重复：“我喜欢你。”晚风温柔，江水静谧，少年滚烫的真心，终于等到她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林年才从他怀里稍稍探出脑袋，轻声问：“谁告诉你的？”

　　沈遇闷声埋在她发间：“你那个同桌。”

　　林年眼睫颤了颤。果然是她。

　　但看着沈遇那张干净又委屈的脸，她最终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等沈遇的心情平复，他们找了个地方坐着，石凳浸着入夜后的凉意。

　　林年蜷起双腿，双臂环抱住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膝头，晚风卷过来，她望向远处，整个人沉在纷乱的思绪当中。

　　一开始是那句“道貌岸然”没有跟她说是什么意思，但假期还聊了几句，现在换了座位之后，同桌就自己疏远她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同桌时隔这么久，特意把早就过去的赌约翻出来告诉沈遇，目的是什么。

　　身侧安静了很久，沈遇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怎么了？”

　　林年轻轻叹出一口气，气息闷在晚风里。

　　“没事。”

　　她转过脸看向沈遇，眼底浮着一层困惑。

　　“那她为什么要把打赌的事告诉你？”

　　沈遇闻言微微一怔，眼睫动了动，他视线挪向远方，语气平淡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是她主动跟我说的，大概是心里不舒服。”

　　林年依旧环紧自己的膝盖，没有应声，心头那团闷闷的感觉没有办法消散。

　　她想起那次出成绩，自己数学破天荒考了109分，心里高兴得不行，但同桌之前是年级前三，考了112分，却委屈得掉眼泪。她当时硬生生憋住惊喜，赶紧去安慰：“你看我比你还低。”

　　结果同桌冷冰冰甩了一句：“你怎么能跟我比。”

　　她被那句话刺了一下，却装作若无其事。

　　但每次发试卷，看着同桌的脸，那句话就会跳出来刺痛她一下。

　　算了，她也对这段友情付出过许多，她说出这个赌约也是决裂的意思，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