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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莺啭 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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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队人马顺着长廊迤逦而来,前面的舞姬一色水红软纱衫,臂间披帛和直垂到下颌的面纱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只露一双眼波流转。
后面一队皆是鹅黄交领襦裙,怀中横抱紫檀琵琶,脸上则是垂着流苏的半幅青纱,斜斜遮过眉眼,别添一抹妩媚。
商晚走在最左列,面纱被她往下拉低,连鼻尖都被藏去大半。
廊下立着两排持戈亲从,方才的骚乱惊动了禁军,皇城司的检查比之前严苛了不少。
心下直打鼓,下巴几乎抵着琴颈,她把头垂得更低。
视线里只剩下前头尺许青石板缀着珍珠的朱红绣绣鞋。
再往前两侧,亲从们的黑靴来回踱步,带起细碎的尘土。
一步,两步,三步……
舞姬们鱼贯而入,她身前的女子也跨出长廊,穿过露坪便是垛楼。
忽然,一双靴子停在了她面前。
和其他亲从不一样的乌云面,靴口露出一圈银灰滚边。
不敢抬头看,商晚硬着头皮想直接跨过去,却被一只手拦住去路。
“身上何物?”
什么……?
大脑停止思考一瞬,自己和曹素秋换了衣物,先前所带的首饰钱财都让檀雾拿回去,身上还有什么?
思索片刻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本想从对方的视线找到线索,却猝不及防对上熟悉的眉眼。
贺问澜!?
他不是应该在巡防吗?
这一眼把刚才想好的措辞全都打乱了,赶紧低下头去,她心乱如麻。
“巡检,这女子有什么不妥?”
一旁已经有亲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要转过来。
怎么办。
心思飞速运转。
不对,虽然前面有让檀雾去要香囊,但现在贺问澜应该不认识她。
那他为什么拦自己?
拦在自己面前的青色袖袍还未收回,上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是了,香囊!
为了防在宴上又有不适,香囊还在自己身上。
商晚强咽下喉咙里的惊惶,捏着嗓音怯生生地道:“是……是奴家备的一点醒神药材,怕弹琴时犯困,误了差事。”
“味道不似寻常香料,御前禁地,私带不明药石是大忌。”
贺问澜声音冷硬,将跨刀横在她腰前:“来人,带她去偏殿查验。”
皇城司亲从闻声立刻上前,身后的乐伎大气不敢出,却都偏头瞧着前面的热闹。
“官人……”
装出几分怯意,商晚掏出怀里的香囊还想再争辩几分。
面前的青衣人影却背过身,一副不想再看的样子。
?
态度恶劣。
自己先前怎么会梦到他?
便在亲从马上要将她架走的当口,廊下突然传来轻快的女声:“贺官人,贵妃娘娘有情。”
待走近前,她好似才发现这里的骚乱一般,惊讶道:“这是怎么了?秋娘子,你可是犯了什么事?”
贺问澜心道不妙,给了亲从一个眼神,想让他们强行先把人带走:“她身上带了不明药材,需要单独查验。”
“且慢。”
上前喊住两个亲从,来人正是方才哭哭啼啼不肯离去的檀雾:“原是这事,那倒也不必劳烦各位官人了。”
递给商晚一个眼神,她正挡在两人之间:“近来娘娘对香料颇感兴趣,只是技艺不太娴熟,便都赏了下人们,秋娘子是商陆姐姐的亲戚,有幸也得了一份。”
悄悄在心里猛夸檀雾,趁贺问澜下不来台的当口,商晚快速从包围自己的几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那厢贺问澜还欲阻拦,却被笑眯眯的婢女拦住去路。
鹅黄色身影再出现时,已经追上了前头的队伍,混在一片同色衣袂里,正踩着石阶往朵楼上行。
确信后面没人再追上来,商晚才长舒一口气。
待跟着队伍踩进朵楼侧厅,引路的内侍才离去,她顶了曹素秋的位置给舞姬们伴乐,四下里皆是攒动的水红色衣衫。
身前的人影轻晃,一个小姑娘踮脚凑近她身边:“我叫阿衡,姐姐认识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吗?”
她眼神亮亮的,写满艳羡,应当是不认识曹素秋本人的。
只是刚才猝不及防见到贺问澜,商晚心里正乱着,不欲和她多言:“只是家里沾点亲戚关系,不算很熟。”
“那也很厉害啦!”她吐吐舌头:“贵妃娘娘亲手配的香可了不得呢!不过……”
又往这边靠近几分,扫过几个婀娜的背影,她压低声音道:“前头几个领舞的姐姐也都配了香囊,刚才那群官爷随便一眼就让他们过去了,还好姐姐有宫里的靠山,不然可要吃亏。”
原本正小心观察环境的商晚听到“香囊”两个字,指尖猛地一顿。
今晚香囊出现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贺问澜方才拦住自己,也是在查香囊之事?
不对。
按原本的轨迹,他应该在西街巡防才是,难道是自己才导致事情偏移了原来的轨迹?
“姐姐?”阿衡一声呼唤把她视线拉了回来。
回过神,她敛去眼底的思绪:“我方才被那几个官人吓着了,那些姐姐家里肯定背景也不小吧。”
见她没有被自己的搭话冒犯,阿衡肉眼可见地开心:“她们从小在教坊司长大,跟嬷嬷关系亲厚着呢,进来之前肯定都打点好了。”
“也是,不然领舞的位置怎么轮的到她们。”商晚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里刻意添了几分酸意。
连领奏的位置都能被抢走,御前领舞这么好的位置能让几个孤女坐?
背后定然不简单!
几人身上又都有香囊,恐怕八九不离十。
“姐姐别生气。”旁边的人连声安慰,“她们也就是资历老些,要我说,姐姐有贵妃娘娘的关系,往后什么位置争不来……话说,姐姐可能让我瞧瞧贵妃娘娘的香囊?”
“就摸一下!”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央求:“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宫里的东西呢,沾沾贵气也好呀。”
怀里揣着药铺送的香囊包,商晚不免有些心虚。
不过这也让她灵机一动。
“别说摸一下,把这个送你都不成问题。”她将手从琴弦上拿下来,在对方期许的目光中卖了个关子。
“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凑到她身边耳语几分,见到她惊愕的眼神,商晚补充道:“她抢了我妹妹的位置,只消让她出个丑。”
“不成不成,这可是在御前啊。”
“我会帮你把调补上,放心,贵人们看不出来的。至于嬷嬷那边……”
顿了一下,现编了个措辞,她才接着往下说:“悄悄告诉你,我其实是贵妃的娘家人,等表演结束后只要让娘娘宫里的女使打声招呼,嬷嬷断然不敢追究。”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她还在犹豫:“你要有这般能耐,怎么还只在后面伴奏?”
眼见前面已经开始入场,商晚不想再耽误时间,当即收了脸上笑意:“御宴在即,不想拿这点小事去麻烦娘娘,可你若是不帮我,方才在背后嚼人舌根,我可就不见得会替你保密……”
阿衡脸色霎时就白了,上个月就有一个小丫头因为背后吐苦水,被嬷嬷安排去打扫茅房。
恐惧让她忘了自己刚才其实并未多说。
见她这幅样子,商晚有些于心不忍,补充道:“事后不仅是香囊,若是你还想进一步许个好人家,做个体面娘子,我也能替你求了娘娘来。”
队伍已经往前走,不能再耽搁,阿衡犹豫半天,悄悄朝她点头便小跑着跟上。
殿内盘龙衔珠灯沿着殿壁列成两排,暖光裹着甜香漫过来,层层珠帘后只能看见明黄衣角的衣摆。
高台上的领奏开场便已落座。
幸好元夕演奏的想来都是传世旧曲,这首《春莺啭》她早年习琴时便已弹熟在心,主调才起第一个音,商晚的指尖便随记忆顺弦而下。
心思全放在了领舞身上。
弦声初起,散序闲闲。
指尖漫不经心挑抹着,底下广袖轻拂,碎步款款展开;殿外浮起一点星火,慢悠悠升上墨色夜空。
鳌山烟火开始了!
轮指交叠,旋律婉转。
一串花腔溜出弦来,前排舞姬旋身回腰,披帛翻飞如云,第二波烟火拖着金尾往上攀。
心下紧张,指尖不免变了调。
商晚紧紧盯着阿衡的方向,你要什么时候动手?
扫弦连催,入破声疾。
节拍越撵越紧,她指尖发力扫过四根线,原本轻柔的调子陡然添了一抹凌厉。
底下舞队步步交错,开始往御座方向收拢,时机就要错过,阿衡就在这时脚下一绊,踉跄着往前撞。
天际一朵硕大金菊轰然炸开,流光碎金泼洒下,映得殿内明灭不定。
“嗤——”
在这轰鸣声中一声裂帛被掩盖,阿衡的手肘正磕在一个利器上,水红袖管瞬间洇开一团深褐,却因是在御前,只得紧咬下唇不敢出声。
舞姬不料有这一插曲,手下动作慢了半分,殿内还未有人反应过来。
根本来不及细想——
商晚猛地推开琵琶起身。
高台比舞池高出两级台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从高台上跃下。
落地时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她抄起手中的琵琶狠狠砸向舞姬的手腕。
可这一插曲却没阻止前排舞姬的行动,广袖下寒光乍现。珠帘旁的御龙直本该第一时间阻击刺客,此刻却脚步虚浮,竟是力气连女子都不如。
门外拿好香囊的陆行第一时间进殿救驾,可右侧的刺客已经踏上御阶最后一级,匕首直指珠帘后。
远水救不了近火。
商晚拼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正扯住她的衣角,刺客这一刀扑空,珠串哗啦碎落一地。
便在这一瞬,身后劲风陡起。
先前被她砸中的舞姬,攥紧匕首,狠狠向她后心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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