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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弦上惊 我替她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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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的冷硬石阶没有撞上身,檀雾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响起。
“娘子都这样了,有什么事让奴婢去好吗?娘子赶紧回贵妃那歇歇。”
商晚扶着她的手站稳,手心里正是一个印着香铺标记的香囊,清冽的药香一传来,脑中的昏沉便被驱走了大半。
“这味道好像有点不对?”
她记得之前没有这股苦味。
“奴婢见您给的香药方子上有好几味需要炮制的,怕您等不及就自作主张让老徐先配几味简易的顶着。”
看到自家娘子无事,她才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他现在又折回去了,等剩下几味配好了再一并拿过来。”
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嗅,果然草药味很是刺鼻,可是……她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药效好像更好?
“奴婢遣人去西值房问过,贺巡检不在,底下的巡卒今晚也没见过他。”
他直接上街巡逻了吗?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遗憾,商晚将香囊收进怀中:“不怪你。”
正说着,传来一阵细碎的环佩,两人下意识地朝后躲进楼梯阴影里。
只见一队彩衣女子捧着团扇披帛,由内官领着缓步朝另一侧的楼垛上去。
商晚眼睛一亮。
她竟然险些忘了,陛下出宫门在宣德楼赏灯,打的就是与民共乐的由头,这不就是民?
刚才从主殿路过时还未听见丝竹声,这队女子应该是第一支表演。
还有时间。
环顾四周,两人现在藏身的朵楼西阶下是处天然的视线死角。
石砌楼梯从头顶斜压下来,投下狭长浓重的阴影,他们身上女使藏青色的衣物在夜色中毫不起眼。
“嘘!”
朝檀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商晚拉着她小心地贴着墙垛转到另一边。
“你先回长姐那边,换衣服扮成我的样子。”
“娘子,你又要做什么去?”
今晚自自家娘子醒来,就好像一直有恶狼在追赶般,自己却偏偏不知该帮什么忙,檀雾这下急了。
“我自幼陪着娘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奴婢绝不能看着娘子只身犯险。”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两个人很不方便。”
“知道危险你还不带我。”说着她眼中又要泛出泪花:“不带我,娘子一个人也不能去。”
眼见就有禁军要往这边转来,无奈商晚只能带上她一起向东摸索。
两个楼垛之间的长廊两侧一字排开两排硕大的香鼎,浓郁的白烟卷向四处巡逻的禁军。
“今年这香是不是搁多了?熏得人脑仁疼。”
“你懂个屁!听说今年加了龙脑,一撮顶你半个月的饷,还不多吸几口捞点本儿。”
侍卫的调笑由远及近,两人缩在鼎后,借四散的白烟和香鼎影子藏住身形。
“那些贵人就好这口腻歪的味,要我说,还不如胭脂巷里的姐儿身上的胰子香,解乏又解闷啊——”
“你小子!”
等声音逐渐远去,商晚才从阴影里探出头,眉头紧皱。
连底下的禁军也觉得不对。
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越过长廊,前边便是艺人带的乐棚庑房,只是,两者之间还横亘着一片两丈来宽的露坪。
四周没有遮拦,正对着楼上站岗的殿前司。
一只手在后面扯她的袖子,檀雾超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被禁军发现……”
不行,以她的身份根本进不了御宴,如果不能亲眼见到行刺的过程,自己的轮回毫无意义。
在这心念电转间,西边天际猛地腾起一片火光。
橘红色的火势窜得极快,吸引了所有禁军的目光。
商晚没有出声,拉着檀雾的手腕飞速地猫着腰窜过去,不过数息,两人便扑到了对面庑房的板壁下。
好在火势引发了一阵骚乱,她们制造出的动静都淹没在其中。
背靠着墙壁直喘气,胸口翻涌着甜腻的气息,商晚连忙掏出香囊深吸两口,按紧太阳穴缓了两息。
灯楼里四处都是石脑油,一点点火星便能引起冲天的火势。
自己现下分身乏术,只能诡异地祈祷贺相的人能尽力减小伤亡。
她抬眼打量这排低矮的灰瓦平屋,外头围着半人高的石青布幔。
庑房正门的布幔撩得老高,大半艺人都跑出来挤在台阶上,教坊司嬷嬷正上前跟禁军套消息。
屋内只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抱着琵琶垂泪,见没人注意到这里,商晚和檀雾一左一右,捂着嘴巴把她架到后门。
刚撒开手她就要尖叫,檀雾眼疾手快把手帕塞在她嘴里:“嘘,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噙着泪的眼睛写满惊恐,眨巴两下,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流下。
等她抽动的肩膀慢慢平静下来,檀雾才拿开她嘴里的手帕。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扫过她带着厚茧的指腹,商晚从怀中掏出藏着的好几件首饰塞给她:“我们是从宫里出来的,进宫这几年,连陛下的衣角都没见过。
脸上尽力挤出几分羞赧和艳羡,硬着头皮往下编:“今晚御宴,难得有一个能表现的机会,想借妹妹的身份去御前露个脸……”
却不想话说至一半,那姑娘猛地抬手一挥:“谁要你的东西!”
掌心的金银首饰“叮铃咣啷”砸在青石板上,嵌玉的银簪滚到琴架边。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檀雾一激灵,四处一看发现被露坪中的呼声和杂乱的脚步盖过去,才顾得上心疼地蹲在地上捡首饰。
靠着墙的女子眼眶通红,嘴角扯出一缕嘲讽的笑:“露个脸?她们欺负我,抢了我的领奏位置,现在连这边角位都还要抢我的?”
“你先别激动。”
商晚伸出手想安抚,然而她越说越激动,捂着脸嘤嘤地哭起来。
“我五岁便开始练琴,姐姐为了我这次能在贵人面前露脸,连母亲留下的遗物都当了,现在我怎么办……”
蹲在地上心疼地捂着缺角银簪的檀雾,不敢出声。
但只顾低头拢地上的首饰,她没留神身后,胳膊肘正磕中琴架横木。
架上的琵琶晃动之下,沉重的琴轸砸在木头上,“咚”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庑房中回响。
“曹素秋!死贱蹄子,东头供奉的侄女要你的位置就在这寻死觅活的,要不是一会要上台,看我不打死你!”
一声叫骂从外面传来,人影眼见着就要撩开帘布,檀雾吓得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嘘!”这次眼中的乞求是认真的,商晚从袖中再抠出两粒珍珠塞在曹素秋手里。
方才发泄过后,曹素秋平静了许多,动了动嘴唇,把掌心的珠子握紧,才扬声道:“嬷嬷,我方才调弦不小心撞到了琴架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调弦!”
嬷嬷的脚步在外面顿住,只隔着帘布又骂几句:“领队的内侍马上就来了,赶紧去把姑娘们的琴都搬出来。”
“哎——”答应的这一声是商晚。
声音尽力收紧,混着外头的喧闹嬷嬷竟没听出异样,骂骂咧咧踩着脚步又去跟内侍套近乎。
对面的姑娘被抢白,盯着她的眼神直惊愕。
时间紧迫。
对不住曹姑娘,来日一定补偿。
商晚眼疾手快,抄起垫琴用的枕木朝她颈侧重重敲下去。
平日里看的话本里,高手都是这么随手一劈便能将人打晕,但她身上本就余毒未清,手下力道有限。
只听曹素秋闷哼一声,非但没晕,反被激怒张嘴便喊:“来人啊,救命——”
“不好!”檀雾吓得低呼,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
但已经晚了,曹素秋拼命挣扎,动静比方才首饰落地大了许多。
“死丫头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布帘“唰”地被一把撩开,嬷嬷挺腰跨进来,满脸凶气正要发作,却在扫到立在屋后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来人一身玄色军袍,肩甲上的铜纹在烛火下泛着光。
嬷嬷脸上的凶色一下褪个干净,忙不迭屈膝福礼,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什么事劳动官人亲自到这来?”
“听见这边动静不小,过来瞧瞧。”陆行把跨刀往上提了两分:“天子脚下也敢喧闹滋事,你们有几颗脑袋?”
“哎呦官人恕罪。”
被吓得连连赔笑,嬷嬷恶狠狠地瞪向琴架后面的女子:“闹什么闹,还不快给官人赔礼。”
许是刚才哭闹过,曹素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弱弱地从帘后传来:“还请官人恕罪。”
“这丫头就是不懂事,奴婢定然好好地教训她。”
“行了。”陆行皱着眉打断,眼神瞟到帘后面又放松了神情:“内侍已经到了,嬷嬷赶紧去准备着,这块……”
“我帮着小娘子收拾,一会亲自带她过去。”
“诶?”脸上的讪笑突然僵住,愣了一瞬,嬷嬷目光在面前的两个人影上转一圈,才带着了然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外头的脚步渐远,屋内的三人才齐齐长舒一口气。
“娘子怎会在这?”
和檀雾一起放下举了半天的帘布,商晚只觉得双臂已然僵硬:“这个说来话长,还好有路将军。”
陆行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总不好说自己是为了躲开禁军调动,装作内急才出现在这的。
目光扫向地上被自己补了一记才晕倒的曹素秋:“马上要演出了,这姑娘怎么办?”
再转眼却看见商晚已经开始扒自己的外衫,他连忙转过身去。
“我代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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