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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挽君袖 寸步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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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透衣,剧痛使得商晚扯住刺客衣角的手骤然脱离。
正待对方还要补刀之际,一身青色的衣袍撞开混乱的人群冲过来,一掌将舞姬拍出几丈远。
熟悉的清香裹着风袭来,贺问澜把她从地上揽入怀中,肩膀紧绷,按着她后心的指尖却在发抖。
温润的血顺着指缝疯狂外渗,瞬间染红了他素净的袖口。
“你为何一定要来。”
他的声音发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模糊视线里他泛红的眼尾装点着一颗细小的黑痣。
她想起来了!
那个做过无数次的梦境,坐在墙头的少年,还有前几次濒死之际见到的人影,一直都是他。
“你……”
不想刚一开口,腥甜便从猛地涌上喉咙,她偏头一口鲜血咳出来,在他衣襟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花。
腾出一只手飞快地点在她肩颈侧三处穴道,贺问澜咬牙扯过自己的素色里衬,一层层往她后心缠:“别说话。”
但随着血液流失,身体中传来阵阵冷意,商晚便知道自己又活不过这次。
涣散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陆行已经带着禁军将刺客死死按在金砖地上。
而父亲并未注意到这边,急急地与各位大臣奔向御座下,虽手脚发软却齐齐做出护驾的样子。
知道些许内情的长姐正扶着内侍的手慌忙步下玉阶朝她而来,头上的朱钗叮铃作响。
成了。
御座安然,刺客落网。
在轮回里反复上演的殿前刺杀,终于在这一次被她拦下来。
这次,应当便是终局吧。
唇角勉强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商晚安心地笑了。
她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指尖,想碰碰他眼尾的黑痣——
可那只手抬到半途,便像失了牵线的纸鸢,重重垂下。
到底,
是在哪里见过呢?
黑暗漫上来的前一刻,商晚恍惚又落回了院子里梅树下,风卷着花瓣落在少年肩头,他低头看她。
眼尾的痣,亮得像颗小小的星。
残阳斜斜铺在青石板上,给往来行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车轮碾过光影,晃得人发懒。
一阵骤然的心悸吵醒了车厢中小寐的商晚,下意识地摸向后心。
掌心触到的只有平整柔滑的缎面,先前殿中的歌舞、鳌山烟火、灯楼里的乱象记忆恍若隔世。
看着檀雾靠车窗撑住下巴打盹,被行进的晃动惊到,垂了一下脑袋,又紧接着闭眼,她轻轻吁了口气。
撑着车壁坐直身子,商晚弯了弯嘴角,记忆中数次加重的头昏并没有袭来,原来只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
从相坊出来,各色摊位沿街摆开,人声喧喧,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上元光景。
她本想将这荒诞的梦就此挥开,可脑中无端浮起一张脸来。
眼尾的黑点仿佛烫穿她的心口。
他怀中的温度跨越时空传来,商晚的呼吸一滞。
不对。
自己怎会凭空梦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连细节都这般清楚?
那不是梦。
前几世的画面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如今天光还未消退。
她又回来了。
可明明已经成功阻止刺杀,她还是回来了。
只是前番一直伴随自己的头晕,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御香?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进入宣德楼,自然也没有受到香的影响。
不管如何,这次老天给了她充裕的时间,一定会有更加完美的结局。
“檀雾。”
稳住心神,她低声唤醒还在打盹的婢女,解毒的香方早在脑中滚瓜烂熟,为了节省时间,这次特地去除了其中用来遮掩的香料。
以香药铺的储备,即使不能人手一份,至少殿内的禁军够用。
至于灯楼的火和乐坊里的刺客……不知这会过去还能不能赶上父亲。
思来想去,商晚总觉得忽略了什么,这些和自己家又有什么关系?
层层迷雾在眼前铺开,如果不能解开谜题,恐怕就算躲过这一次,后面不知还有什么阴谋。
轮回一日不破,她就一日日困死在这元夕夜中。
要破局,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连打晕曹素秋都费劲。陆行尚在唐侑麾下,如果突然调兵必然打草惊蛇……
檀雾在街口处下车。
正在换班的皇城司巡卒进入商晚的视线,熟悉的面孔再一次浮入脑海。
一边提着裙摆踏下车辕,一边试图理清每次轮回的乱局,商晚停在两个茫然的巡卒面前。
“帮我找你们贺巡检。”
甫一踏入宣德楼的地界,香气伴随着头重脚轻一并袭来。
顾不上去寻长姐叙话,商晚交代完苏承旨便直奔西值房。
原来他不是不在,而是上次自己问的时机不对,错过了换班的时间,新来的巡卒自是没有见过贺问澜。
心里怀疑的石头总算落地。
前面教坊乐人在角门等待入内,一身整肃的贺问澜正低头在两列亲从面前吩咐着。
太好了。
说不清是前几次轮回的记忆被捂上一层梦境,让她没有那么痛苦的感觉;还是上次自己真正解决了刺杀——
此刻再看见他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撞上了一般,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牵了牵。
许是察觉到廊下的动静,昏暗的残光中他抬眼看过来,眉骨投下浅淡的影,冷硬周正却又格外好看。
知道他定然认识自己,商晚大方地朝他招招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娘子有何吩咐?”
特有的沉声从头顶传来,贺问澜已经走到她身前,低垂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和先前抱着自己慌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贺官人。”
商晚特地没有说话,果然听到熟悉的问句:“娘子怎知在下姓贺?”
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官人生得如此好看,自然备受关注。”
不知为何,听此话他却将头偏过去,仰头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
“娘子莫要说笑。”
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但此刻这不是重点,她收起了口气里玩笑:“乐坊的舞姬中混了刺客,还请官人将人拿下。”
贺问澜的眼神骤变,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乐人队伍,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宫禁重地,这话可不是闺阁戏言,还请娘子莫要说笑。”
“我自然知道轻重。‘’
“西街灯楼中被人涂了石脑油,今晚恐怕要有人蓄意纵火,和舞队里的刺客里应外合。”
这话说的太具体,一点不像凭空捏造,可是……
方才通红的耳朵霎时去了血气,他沉下脸色托住商晚的手肘,将人拉进廊下耳房。
门窗一关,外头零星的弦乐被彻底隔绝,贺问澜被抵着门,眼神紧紧锁住她:“娘子从何处来的消息?”
“枢相府手握重权,自然有旁人不知的消息渠道。”
“既是相府的消息,娘子为何不去找枢密院出面?相府自有属官往来传令,何至于劳动千金之躯,亲自来这宫廊偏房找我一个小小巡检?”
许是前几次他太好说话,商晚连借口都没编好便急急来寻他,这下被堵在耳房内进退不得。
她不由得软下了口气:“官人只管信我一次,现在立刻派人去搜查刺客,再着人去西街灯楼查验,便知我所言非虚。”
黑眸沉沉,缓缓收回按在门板上的手,贺问澜的身形依旧没动,反而摆出一副疏离感:
“皇城司自有巡防规制,不敢凭娘子一面之词便惊扰御宴,还请娘子拿了相府牒文再来调遣。”
他不信!
怎会如此,分明前几次二话不说便随自己查灯楼、找刺客的……
眼看他侧身就要开门出去,商晚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指尖用力,在锦缎上攥出几道深深的折痕。
贺问澜脚步猛然顿住,低头看向被拉住的衣袖,再抬眼来看她,方才深沉的表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化解了一般,露出半分愕然。
耳房里光线昏暗,窗缝外最后一丝残霞消失殆尽。
纵然知道轮回之事听来很是荒唐,可事已至此,商晚不愿半途而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官人可信世上有轮回?”
“说出来官人只怕要当我疯癫,可我的的确确被困在这元夕夜里……”
灯楼的火、刺客的刀柄……
她原想把话说得从容些,可一开口,那些被梦境遮掩的画面逐次翻涌上来——连带着痛苦。
不知不觉,眼中已经染上泪意,她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请官人帮我。”
这事听来实在骇然,可是她讲来十分认真。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复又捏紧,理智告诉贺问澜,不应该答应,可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眸,蹦了许久的心,终究还是一点点软下去。
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他想要拭泪的手,他任由少女拉住自己的衣袖,软下声音:“可知道刺客的样子?”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却是挖开痛苦换来的,商晚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得抿嘴点头。
等交代完起火和刺杀的细节,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忙不迭推着他就要一起出门。
外头乐人早已入内,她刚刚踏出一只脚,又被一道身影挡住:“御前有危险,娘子在此等候即可。”
“不行。”
自觉与他颇为熟稔,商晚说话时便少了几分礼节:“我必须要亲眼看见杀过我的刺客伏法!”
沉吟片刻,贺问澜飞快妥协:“若一定要去,娘子必须跟在我身边。”
“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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