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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牢中问 他人死活, ...

  •   开封府女监的土墙浸着潮气和蜘蛛一起向上爬,一线灰白天光从高窗斜切下来,落在继母周氏皱成一团的素绢上。

      听着她断断续续哭了近一个时辰,商晚捏着手中的香囊靠墙沉思。

      她一夜没有合眼。
      从宣德楼出来再到阖府被围满打满算不过六个时辰,所发生之事却早已超出她的想象。

      不止是简单的行刺未遂,皇帝居然已经当场驾崩。
      弑君如此简单吗?

      廊下传来锁链与木栅磕碰的声响,伴随粗重的脚步,几个狱卒抬着几桶稀粥。

      即使糙米粥混着不少霉气,商晚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前几次循环里她还多少吃了两口,这次不仅没赶上御宴,连灯楼的茶点也没吃上。

      她发誓,如果还有下次轮回,一定吃饱了再行动。

      不料方才萎靡的周氏关了一晚,飞快用帕子按干眼角扑到牢门边:“官人,官人敢问我家老爷在何处?”

      黑脸狱卒眉头一拧,拿勺柄狠狠敲了几下木栅:“谋逆重犯也是你能问的?老实待着!”

      周氏被他吼得脸色一白,声音带着颤:“我家大人执掌枢密院多年,忠勤体国,断不可能做谋逆之事……”
      “贵妃娘娘那,可有消息?”

      “哪还有什么贵妃?昨儿夜里皇后娘娘就下废商氏女为庶人,关在宫里思过呢,还能顾得上你们?”

      商晚冷眼看着狱卒中间混着的皂色军服,谋逆乃是大事,唐侑必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从殿前司调了不少禁军进来。

      这也给了她机会。
      趁两个送饭的狱卒转身,她往一旁挪到隔壁牢区——婢女檀雾正是从两牢之间的缝隙里把香囊递给自己。

      昨日入狱时她和周氏身上的贵重物品早被搜刮了去,现下想要贿赂狱卒,一个香囊恐怕不够用。
      但在这边派饭的正是两个熟人!

      “二位官人,请问我父亲……枢相现在被关在何处?可能递话?”

      “你……”
      一听这话,两人就知道她想干嘛:“枢相犯的可是弑君之罪,这会正在诏狱里,唐将军亲自审问。”
      “娘子还是快歇了这份儿心。”

      唐侑亲自审问?
      昨晚他就拦着自己不让进御街,现在看来怕是早就知道消息。
      他素来忠于贺凌舟,除非还有内情,否则幕后之人昭然若揭。

      诏狱级别太高,这两个小卒必然够不上,但——
      “跟我父亲一起伴驾的苏承旨可关在北仓的的男牢里?”

      “娘子可要带什么话?”
      “还请两位官人周旋,让他与我说两句即可。”

      “不成不成……”
      对方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商晚便如恶魔低语一般:“那两枚对钗可是贵妃赏赐的,唐侑若是知道了……”

      巡卒的喉结滚了滚,昨日没来得及还回去,现在变成了烫手山芋。

      酉时天色刚擦黑,廊下点起了昏黄的羊角灯,苏允呈穿着粗布囚服和商晚一同蹲在北仓的墙根。

      “昨夜先是西城民巷闹出暴动,陛下调了殿前司出城镇压,宣德楼四周便只剩唐侑的人,出事的时候我想找人往外递消息也不成。”

      调虎离山。
      “御前只有唐侑的人,凭什么只拿父亲?刺客是何人?御前护卫呢?”

      这是商晚最想不通的地方,连苏承旨都说父亲行动一如往常,除非父亲亲自动手,怎会刺杀刚发生,禁军就来商府拿人。

      “我当时在偏厢等候,听到动静就想往里去,可还没到殿门,唐侑就带人围了上来。”

      苏允呈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胳膊上伤口又崩裂出血丝——他是父亲的亲信属官,昨夜便已受了拷问。
      “我连枢相的面都没见着,更不知刺客是何来路。”

      “殿上其他大臣可有异样?”
      “当晚侍宴的两府大臣全被扣在偏厢,但天不亮贺相便定了枢相的谋逆罪,其他大人还在楼中。”

      兵房副承旨的职阶不够,全程只能待在偏厢里,几乎没有可用信息。

      眼下这些消息不够……
      除非能见到当时在殿中的大臣或是长姐,在牢中恐怕没那么容易。

      除非——
      商晚的掌心直冒汗,这一次苏醒时如同鬼压床一般的头胀让她后怕。

      万一自己不再入轮回怎么办?
      下次自己醒不过来怎么办?

      看着苏允呈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她捏紧手中的香囊摇摇头。

      自己已经有了解药配方,下次一定来得及。
      不,不管有没有下次。
      她也必须要弄明白真相。

      “暴动具体何时发生?刺客什么时间动手?唐侑又是几时拿的人?近来枢密院可有异常?”

      几个问题连番轰炸,苏承旨一愣:“这些细枝末节……在下记得可能不太准,娘子问这些有何用?”

      “说不行下次能用得上。”
      “下次?”

      苏允呈不解,但仓外已经有动静传来,他快速道:“我记得戌时二刻西街灯楼起火,皇城司来人报备,不久后西城便开始暴动。”
      “西城和灯楼只隔了洛水,当时以为是起火引发的暴乱。禁军调走到唐侑来堵人,前后不过一刻钟……”

      “快走快走!”禁军巡卒慌忙扑过来,扯着苏允呈的胳膊就往外走。

      刚把他塞回牢中,就听见冷冽的喝声:“皇城司提审要犯苏允呈!”

      昨夜刚审过现在又审!
      殿前司和皇城司两厢分头审,分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商晚在狱卒的掩护下摸到女牢的门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商娘子请移步。”

      方才一直守在门口的周氏上前扯住了她的袖子:“晚姐儿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涉朝政,你们要判便判,审讯干女眷何事?”

      回头看去,昏黄的光影里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商晚抬眼正对上熟悉的长目,心下松了一口气。

      昨夜自出事后就一直为家里的事悬心,险些忘了这个人。
      还好。
      他没折在刺客手里。

      “夫人放心,只是问几句话。”

      周氏抿着唇还想争辩,商晚拂下她的手:“母亲放心,我去去便回。”

      贺问澜转身便往廊深处走,两边的皇城司亲兵垂着眼,头也不抬,一直到牢狱最深处才在门外站定。

      进了牢门他便蹲下开始摸索什么东西,商晚先开口发问:“昨夜可有抓到刺客,是否跟贺相有关?”

      语罢才突然意识到面前之人也姓贺,念头刚浮上脑袋她便摇摇头。

      贺相两个儿子皆是荫补出身,贺夫人善妒之名在女眷中也素有耳闻,他应当不是相府出身。

      若说是族中后辈……
      皇城司眼多事杂,若想提携也不会往这种地方塞。

      贺凌舟连亲弟弟都能大义灭亲,恐怕也不会看在亲戚的面上随意授官,想到此处她才稍稍安了心神。

      “乔府荒废日久,很多暗角,我在府中搜寻许久,没看到什么人影。”
      他答得很快,转身递来一身半旧的黑色衣衫:“你换上这个。”

      “这是……?”商晚瞪大了眼睛,伸手掀开领子一看,赫然是皇城司兵卒的衣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方才唐侑的人眼睁睁看着你把我带走,若是我没有回去,皇城司必然难辞其咎。”

      “不必忧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你且将外衫脱下来即可。”

      顺贺问澜的目光往里走两步,她才接着火把看见墙根的草席上蜷着一个女子。
      虽然乌发散在脸侧,但露出来的半张脸皮肤白皙,口鼻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纵然闭着眼面色苍白,也看得出是个清俊标志的人。

      “她是谁?”
      “不过是将死之人,枢相的死罪已经定下,女眷恐怕明日就要转监,今晚时机难得,赶紧——”

      他推着商晚往前走两步,急切话语带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死罪!
      看着地上破碎的人影,她再挪不动脚步:“我父亲无辜,商府无辜,这地上的女子又何辜?”

      “死在这监牢里的,无辜之人多了。”贺问澜声音冷下来,此番行事已经冒了极大危险,他并不想多耽误。
      “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这般无情的话让商晚侧目,可他此举到底是为了救自己……

      刚抬眼便看见他嘴角的淤青:“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和指挥使起了点冲突。”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本不想带伤出门,现在猝不及防的关心让贺问澜不禁软了语气。
      “她昨日在街上卖香,被贺宗霖看中便强掳回去,出府便要寻死。左右是一死,不如换你一条活路。”

      贺宗霖!
      “不就是两个卖香的娘们,有什么好清高,爷早晚……”
      “爷你们小心脚下!”

      熟悉的话突然回响在脑中,上次轮回中贺相的次子也在灯楼里!

      还有心思强抢民女,看来这次起火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那他后面说的,能够伴驾的杂种又是谁?
      会和刺杀有关吗?

      “先不说这个。
      你昨夜的巡防从何处出发?路线是怎样的,几时换岗?”

      眉头紧紧皱起,贺问澜脸色不太好看,但……
      她好像在关心自己。

      叹了一口气,眉毛随之松开:“戌时初从值房出发,到了前街本该巡完西街,到北巷口才折返。”

      不好意思再看那双如水的眼眸,他偏过头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不定下次用得上。”
      商晚垂眸,在心底默记一遍。

      “下次?……娘子先换衣服,一会恐怕来不及。”

      “这次就算了。”
      她摇摇头,虽然信息有限,但自己就算出去了恐怕也只能东躲西藏,商府的人脉都用不得。
      还不如赌一把!

      好在地上的女子没有经过搜检,头上还插着一根她用来自尽的银簪。

      上前将簪子握在手里,她觉得自己下次得提前备一份毒药在身上。
      “官人还请将她带出去,女子无辜,不应为他人的过错自戕。”

      “你……”方才还以为她想通了,这话一出,贺问澜上前捏住她的手腕,就想将人强行带走。

      商晚却早有预料般后退半步,朝他狡黠地笑着:“我们来日再见。”

      如果没有下一次。
      那就来世再见。

      许是被她的笑容晃了神,贺问澜竟一时没拦住,等她直面看守的狱卒,再阻也是来不及。

      看着手中尖头还带血的银簪,一咬牙,一狠心,她朝喉间刺进去。

      嘶,得想办法找个利落的死法。
      银簪还是很疼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牢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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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榜一周三更,有榜随榜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