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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祸临门 禁军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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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痛感又来了。
刀锋贴着肩胛骨凿进来的冷意让商晚连牙关节都在打颤。
紧接着所有尖锐瞬息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头到脚的沉钝,脑中仿佛有一万个小人在敲来敲去。
轮回的代价越来越沉重。
可恶的刺客,别让她逮到!
“娘子……”
“可是身子又不是?”
“娘子——老徐,快点!”
檀雾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停……停下。”
挣扎了好半晌,商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
“娘子?”
“让他停下!”
前面檀雾一直催促,马车赶得飞快,再不停下马车就要窜到西街。
情急之下商晚用力推了檀雾一把,车厢晃动之下胳膊磕在纱窗的铜窗钩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感刺激她清醒了不少:“让老徐停下,我们掉头回去!”
侧缝里漏进来一线街灯,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光影在顶棚的缠枝莲细纹上晃晃悠悠。
熟悉的图案和身后的墨狐坐褥,让商晚一下就分辨出来,这是在自家马车里,而且是刚从宣德楼里出来!
灯楼里有刺客。
隔壁的府邸也有刺客。
禁军戒严。
——戒严的目的是为了搜刺客?
刺客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为了纵火或者冲自己来,很难惊动禁军全程戒严。
今夜皇帝在宣德楼中夜宴赏灯,寻常事件多是开封府与皇城司出面。
除非——
宣德楼里本身就出了大事。
所以才连鳌山烟火都停了。
车厢颠簸,她无意识地往后靠,陷进柔软的狐绒里,绵密的绒层吸足了楼中的御香,丝丝缕缕往鼻里钻。
脑中的昏胀感一阵阵地袭来,胳膊上的钝痛做着对抗。
“御街戒严,不许纵马!”
车厢猛地一晃,若不是早靠在车壁上,商晚恐怕还得再磕一下。
“车内何人?速速绕行。”
“我是枢相之女,方才受贵妃宣召入宣德楼叙话,遗了要紧物件在殿内,还请二位放行。”
两个禁军对视一眼:“娘子既已出了御街,没有宣召手令,无法放行。”
小心地在檀雾搀扶下从马车上踏步下来,商晚抬手拔下鬓边两支赤金竹节对钗,一股脑塞到他们手里。
“今日原就是要在楼内陪贵妃赏焰火,方才头晕才提前出来透口气,二位只放我一人过去即可。”
她目光扫过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其他人,靠近压低声音:“二位行个方便,日后家父那边,自会记挂。”
金钗是特地为今日上元御宴准备的,入手颇沉:“……那小姐隐蔽些。”
前头的禁军悄悄挪了长矛,压低嗓子:“就说是替贵妃出来传话……”
可话还没说完,从长街一侧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御前戒严,许进不许出,你们两个脑袋不想要了?”
两人把头埋得极低,已经收到袖中的金钗此时也不敢再逃出来。
马蹄声停在几步外,来人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商晚暗道一声不好。自长姐诞下皇长子后,父亲和首相贺凌舟便一直不对付。
父亲掌管枢密院,不便于武将来往过密,反而便宜了贺凌舟,唐侑正是他手下得力的鹰犬。
她定了定神:“唐侑,我实有要事要禀明父亲,不放我进去,你派个人替我传话总可以吧?”
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唐侑嘴角撤出一缕嘲讽:“娘子方才说要回去陪贵妃赏烟火,怎的这会又有要事跟枢相禀告?”
“女儿家私事,总不好说给外人听。”商晚抬头紧盯着他的脸,今晚这么好的机会,这人居然不在御前……
“许进不许出,你只消派人去唤随我父亲伴驾的苏承旨过来即可,官人总不会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听罢他轻笑一声:“这倒是不难,只是圣上雅兴,传来百戏艺人正在看表演,在下一时半会恐怕也无法靠近内围……倒要劳娘子在这多等一会。”
他分明是有心刁难!
自己哪有时间在这跟他耗。
以防万一,商晚只得留下一句“让他回府等我”便甩袖离开。
转身吩咐老徐赶车,商晚被晃得头昏再次袭来,苏承旨不在,自己无法调动父亲的亲信,可用之人——
好容易在昏沉的脑中串一条线,马车在前街还未停稳,她便急着跳下来,险些又是一个趔趄。
“老徐你绕小路赶车去药铺抓两钱远志,檀雾去李家香铺,让掌柜按这个方子配香。”
路上摇摇晃晃,好在自己的车内常备笔墨,即使字迹有些潦草也只能将就用。
“这是?”檀雾将信将疑地接过。
眼见商晚抬脚就往前街去,急急拉住她:“香铺在西街,娘子头沉得厉害,还是奴婢扶着您!”
“配好后直接回府。”
“啊?奴婢自己回去,夫人要是知道了——”
“快去快去。”
下了马车夜风一吹,商晚自觉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不过几步路便见到熟悉的路口。
抬手摸向鬓边,却想起来方才那两个禁军还没把金钗还给自己,咬牙又从头上拔下一根南珠步摇,一股脑塞到街口的巡卒手里。
“?”莫名其妙收了大礼的巡卒。
“前面灯楼里混有刺客,四周梁柱都被抹了石脑油,你们快叫人来疏散民众,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将信将疑,可拿人手短,态度上恭敬不少:“娘子怎么知道?”
“我是枢相之女,自有消息来源,赶紧叫人……”
马蹄声伴随清冽的馨香再次传来:“何事?”
熟悉的味道甫一钻进鼻腔,商晚顿觉浑身舒畅。
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早?
不过好容易找到帮手,她顾不上多想:“贺巡检,灯楼中有歹人,还请派人去拿!”
“娘子怎知我姓贺?”
“……”
见她一脸焦急,贺问澜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铜哨急促三声,而后让戍卫的两个巡卒先进灯楼去查。
不是不能擅离职守吗?
见他也下马欲往灯楼去,顾不得多想,商晚一步向前拦住他的去路。
“官人,今夜府中下人看见有黑影进了商府隔壁的院子。那处院子早荒废了十几年,母亲心下不安,可父亲如今在御前不得空,还请官人差人一查!”
他辨不清情绪,眯着眼睛盯了半晌,方又重复:“娘子怎知我姓贺?”
张了张嘴,商晚只觉得话头卡在喉咙里,他的关注怎么这么奇怪?
脑中飞速运转,奉承脱口而出:
“早听说贺官人气度不凡,往日商府院外遥遥一见,略有些印象。”
不想听得这话,他却突然转身,重新上马,从怀中掏出引信点燃。
?
上次不是先点引信再吹哨?
不对,她的关注点也错了。
见她还愣着,贺问澜驱马靠近,却不低头看:“娘子可要在此等候?”
灯楼里的刺客还没确认身份。
自己不能在这里。
况且檀雾配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离了他恐怕自己还会头昏。
思及此处,她再不顾及身份,上前朝他伸出手:“家中车夫另有要事,还请官人顺路载我一程。”
贺问澜垂眸落在她的手上。
指尖纤细,和脸上神色一样泛着些冷白。
“抓稳。”
装作不在意地吐出两个字,他攥住商晚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提上马后,便飞速收回手。
商晚原本就四肢发软,落在他身后下意识便拽住了腰侧的衣襟,隔着衣料瞬间感觉前方的人腰脊紧绷。
连忙往前倾身,贺问澜拉开两人距离,策马从偏巷拐了进去。
马蹄刚停在商府后角,两人便被东边夜空中腾起的一片红光惊回头。
火还是起了。
指尖捏紧,比上次的时间足足早了一刻钟,是因为皇城司封锁,才逼得刺客提前动手吗?
“还不知娘子是从何来的消息?”
灯楼的火焰在他眼中闪烁,映照出危险的颜色。
可火势已经提前,现下商晚心急如焚,根本没心思应付:“枢相府自有消息渠道,皇城司援兵怎么还没到?”
“乔府当年抄家后被圣旨封禁,是京中禁地。没有枢密院和开封府的联署文书,皇城司也不敢擅入。”
事到临头才打退堂鼓,商晚有些气愤:“那官人还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先进去一探,可要同去?”
和上次一样,贺问澜纵身一跃,便坐在墙头上伸出手。
月光从墙头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半张脸上,狭长的双目好似被月光染上了笑意。
商晚却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口的钝痛骤然袭来,顿时疯狂摇头:“小女子不会武功,商府的角门就在附近,我在院墙下等官人的消息。”
说罢她再不愿看那让自己“心痛”的院墙一样,转身便进了角门。
也错过背后之人失望的目光。
上元的鳌山烟火如期而至,但这一次硕大的金菊后面,却没了先前的姹紫嫣红——
烟火停了!
在柴院中心急如焚的商晚止不住地来回踱步,御街依旧发生了变故。
方才她派人去前院打听,苏承旨没有回来。
唐侑就算与父亲再不对付,也顶多拖延几下,怎会直接阳奉阴违?
她忍不住往西边院墙看,墙那头静悄悄的,连一点兵刃碰撞、人声喝问也没有,反倒让人更加悬心。
抬眼丈量着墙的高度和院中的槐树,掂量半天自己的斤两,商晚无奈打消了自己爬上去查探的念头。
再等下去禁军就要戒严了,坐以待毙的感觉让她很是不安。
贺问澜是受自己所托才来查看,若是这一次不再重来,那岂不是被自己害了性命!
不行,不能在这死等。
她攥住掌心转身去了前院。
找家中护院去墙头查探,再看看父亲是否有从宣德楼里递回来消息。
几乎就在她裙摆消失在廊角的同一时刻,青色官袍在墙头上划出一道弧线,贺问澜轻身跃下。
抬眼扫向空荡荡的柴院。
嘴角沾着鲜血的脸色瞬间煞白。
商府正门打开,黑压压的禁军鱼贯而入,玄甲映着廊灯的冷光。
商晚到前院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唐侑!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正是先前还在御街的唐侑,手里攥着一纸墨色手令。
“枢密使商衡指使行刺圣上,图谋篡位,着即刻围府搜检,一应人等锁拿下狱,敢有阻拦者,当场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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