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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巷香 共赏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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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妨她有这么一问,贺问澜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
“在下素日不用香,今日值夜,仆从备了一些醒神的香药。”
“苏合香、冰片、薄荷、檀香、当门子……”
商晚微微挑眉,下意识地往前凑近,细细分辨:“底下还有几味,不知官人可知道配方?”
“具体方子是家母身边的女使所配,在下倒是不甚了解……”
话说一半,他心下一动,从怀里取出一枚玄色香囊递过去。
“灯楼纵火一事,自有皇城司彻查,商娘子不必忧心。若实在对这方子好奇,前头街巷便有香药铺,拿去叫掌柜拆开一看便知。”
看着他指尖的香囊,商晚才猛然想起,自己让婢女提前离了灯楼,正是去前街的李家香铺。
若是她看到灯楼起火,必急着要寻自己,不知这会过去能不能碰上。
“那便多谢官人。”
接过香囊,商晚心下仍是不安。
先前从灯楼出来时一片混乱,除了卖烟火的小贩一开始便离开之外,自己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动向。
火起时,北角几人好像都没了踪影,刺杀自己的人仍旧藏在其中!
“今夜刚出火情,街上人杂纷乱,我送娘子过去。”
正想着,贺问澜便先开了口,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口。
贺问澜却突然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与她错开半肩的位置。
“娘子在哪里看到的灯楼里的歹人?几个人?多大年岁?”
“……”
她要是看到人脸了,刚才直接拿人就是了,还查什么火油。
这会只能绞尽脑汁想点借口。
“我方才在二楼赏灯,无意瞥见几个人直往墙根的暗角里钻……”
本就是寻个借口罢了,她无意多说,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若不是贺官人出手相救,只怕我现在已困在灯楼里了。还未请教官人姓名,家住何处?来日禀明父亲,必登门答谢今日救命之恩。”
“在下贺问澜。”
他只报了姓名便没有接着往下说,脚下的步子也慢了几分,紧盯着她的反应。
商晚心头飞快地转了一圈,虽平日帮父亲处理人情往来,但——
能够到商府的无一不是显赫人家,熟知的贺姓只有同平章事贺相公家,皇城司的武官职阶确实低了些。
思来想去没什么头绪,但他没往下答,再追问显得有些越界。
现下暂且解了灯楼之危,她的心思活络起来。
母亲早逝,父亲膝下无子,继母入府不久,如今虽然有孕但时日尚浅,贵妃长姐有意让她招赘以撑门楣。
只是父亲属意文臣世家子弟,即使归为枢密使之女,哪一个有出息的官家子弟愿意与人上门做赘婿?
况且自己实在厌了那些满口规矩道理的酸腐文人。
眼前这人虽然官职不显,但身手利落,气度不凡,而且……丰神俊朗。
“原是贺官人……香囊是令堂身边的女使所配,令堂可也住在京城?”
等了半天的贺问澜只得到这样一句试探,顿时嘴角垮了下去,走在前头声音传过来也是闷闷的:“家母早已故去。”
只一句话就收了话头,脚下的步子加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突然把天聊死,商晚心下懊恼,却只当是无意间提到对方的伤心事,快步向前跟上去。
半路无话。
远处天际时不时炸开一团细碎的花火,先前灯楼里的骚乱完全没有影响到上元的烟火盛会。
金红余光漫过檐角,在李家香铺门口的布幌上投下各色光影。
李家香铺门口青布幌子被夜风掀得轻晃,飘出各色馨香。
先前灯楼里的骚乱好似完全没有影响到这里。
铺子里果然没有婢女檀雾的身影,问过掌柜才知道,她听说灯楼起火的消息,连配好的香料都没拿便急急去寻自己。
果然如此,可她方转身,便对上贺问澜一双狭长的双眼,心中顿时安定。
“灯楼那边挤成一团,你现在过去也是瞎撞。”他面上不耐烦,嘴里却安排得妥帖:“皇城司正在西街沿廊疏散,见到商府的人替你捎个话便是。”
“多谢官人。”
处事周全,只是情绪不大稳定。
她在心中再为他添上一条。
老掌柜接过玄色香囊沿着针缝小心剪开,一股比原来浓郁数倍的馨香顿时漫了出来,之前的昏胀感再没出现。
“这是……远志?”
一小撮粉末被银箸挑到了商晚面前,她自小见长姐配香,虽很少自己动手,但养了身辨香的本事。
香囊挑开后,沉在底下的苍术和石菖蒲味道便显了出来。
“娘子这香可不是寻常佩香,倒像是醒神辟邪的药囊,其他的香料都好说,只是这远志——”
他思考半晌,而后把银箸放下:“这是纯内服的药材,寻常不入香,得去隔壁巷口的熟药铺抓来一钱,功效才全。”
制香不是一时半刻便可得,更遑论还要抓药。
忧心婢女檀雾,商晚正欲让掌柜配好送到府里去,却被贺问澜拉住。
“我的香囊被剪开没法再用了,在下今日还要值夜,娘子不打算还我一个新的?”
刚刚不是你说可以拆开的吗?
她只得无奈:“掌柜,劳烦你多原样配两份来。”
“左右不过半个时辰,现在街上正乱着,娘子不如在此等香囊配好。”
他斜靠在门廊上,看似漫不经心却恰拦在商晚的去路上:“皇城司寻到人,自会来回话,娘子不如就在此等婢女一同回府。”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又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皇城司正忙着查案,可曾耽误官人差事?”
闻言贺问澜侧过头来,街灯的碎光落在他眼底,方才路上的气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自有底下的人去查,枢相的千金若在我的护卫下出了差池,那才是比天还大的公事。”
京中攀附商府之人如过江之鲫,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商晚突然心头一跳,他的眼睛……好熟悉。
“贺官人,我们之前是否见过?”
藏在袖口里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贺问澜的眼底炸一点极亮的星火,转瞬即逝:“皇城司常在各府走动执勤,许是在商府外见过。”
声音虽仍旧平稳,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熟悉的感觉也同他眼中的亮光般转瞬即逝,商晚也不疑有他。
现在两人气氛缓和,她也不便再多打听,恐怕再戳到人家的伤心事。
沉默间,远处天际忽然炸开一团硕大的金菊,流光顺着檐角泼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碎影。
烟火放至正盛,一波接一波,各色花卉在墨色天幕上层层绽开。
商晚不自觉抬脚走出门廊,往年她不是在自家阁楼便是在灯楼的包厢里隔江观景,头一次见被四方屋檐包裹的盛景,独有一番韵味。
焰火明灭落在廊下的贺问澜脸上,她在前面看焰火,他在后面看她。
盛及过后烟火却骤然熄了下去,方才还盖过街市的爆响和喧声戛然而止,只剩夜风卷着淡淡的硝烟气,空荡荡地卷过檐角。
怎么回事?
往年灯火至少到三更天才熄。
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今晚的事还没过去。
“掌柜的!”原先从后门去抓药的伙计一头撞进铺子里,气喘吁吁,连衣襟也跑歪了。
“发生了何事?”
里间走出的掌柜和她同时发问。
“可不得了了!外面禁军上街戒严,几条正街巷口都布了岗,说是封街拿人,不许进出!小的……”
他顺了口气:“小的绕了半条巷,咱这边的边角封的慢,才紧赶慢赶回来,晚一步就被堵在外边了!”
闻言商晚心头便是一急,今晚父亲在宣德楼伴驾,现在不回去,等宵禁一严,只怕彻夜都回不去。
不待她出声,掌柜忙不迭催她:“等解禁之后这香囊自会送去商府,娘子还请赶快回府吧!”
贺问澜依旧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旁,只是方才还热闹熙攘的街道,现在都是匆匆忙忙往处去的路人,小摊贩东西散了许多也没人顾得上捡。
才拐到正街,便见街黑压压站了一排禁军,黑甲持矛,火把映着矛尖泛出冷光,将路口封得严严实实。
有想要归家的小官马车,车夫上去理论,被长矛戳了回来。
她脚步一顿便要提裙上前,枢密使掌管军政,禁军便是公事公办,也总该给枢相几分薄面。
但手腕又被一个熟悉的力道扣住,稳稳将人拉回巷角的阴影里。
“这是殿前司的人,素来铁面奉公,你身上没有枢相的腰牌,贸然上前恐怕不会轻易放你过去。”
火光远远扫过来,他又将人朝后带了几步,两个人一起缩在街角的阴影里:
“跟我来。”
“鸡儿巷有条偏道,能绕到府邸下人房的后院,都是死巷窄弄,禁军不会在那边布防。”
不疑有他,商晚提裙跟上,踩着他的脚印往巷子深处走。
越走越偏,两旁的铺面渐渐换成了斑驳的土墙,巷弄七拐八绕,连火把的光都透不进来,只剩天上朦胧的月光映着路面。
商晚自小出门无不是马车随行,步行也只在主街一带,现下便是彻底失了方向,不禁心下打鼓。
前面的人脚步不停。
直到爬过一道塌了半面的檐口,眼前豁然出现一片高大的院墙,墙上探出几枝疏落的腊梅。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灰砖。
她认得这地方。
这宅子就在商府隔壁,原先中间还隔了两个小院,后来父亲加官枢密使,陛下便将那两处院落一起赐下,两宅便真正连在了一起。
这处是前枢密使乔家的府邸,自十二年前的谋逆案后便一直空置。
但四下望去,角门不在这条巷里,这处院墙上只有几处雕花窗格。
远处隐约传来甲叶碰撞的声音,现下怕也来不及再找别的出入口。
“现在怎么办?”
“翻墙。”
“翻墙?”
在她瞪大的双眼中,贺问澜纵身一跃便攀上墙头,双腿跨坐在墙头上朝下伸出手。
自己绝对见过他!
记忆中月色下墙上的少年身影,和眼前的贺问澜逐渐重叠。
愣神的功夫禁军交谈的声音已经靠近耳边,打断了她的回忆。
被他轻巧地提上去,商晚生平头一次骑在院墙上,低头看去院子里,荒草过膝。
“下来。”
贺问澜已经先行跳了下去,在下面张开手臂。
月光照在满地碎瓦砾上,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做足了心里建设,才心一横往下跳。
但未及睁开眼睛,只听一声:
“住手!”
面前落入微凉怀抱的同时,商晚的背后倏忽一阵剧痛,冰冷的触感从心口飞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又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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