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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阁烟 灯火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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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的冰寒顺着血液慢慢淹没了呼吸,商晚下意识地弓身按住心口,指尖摸到的只有柔软的布料。
她大口喘着粗气,先前脑中的昏沉感来得更加猛烈,缓了许久,耳边的嗡鸣声才渐渐褪去。
帘外伙计的长腔涌进来。
抬眼望去,轻纱帐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窗边烛火顺着风势歪了歪,在素白墙面上投下晃荡的影。
是二楼的西阁。
她又回来了!
和前几次一样撑着桌案起身,可颅内沉钝的感觉让她身形晃了好几下,险些摔到。
好似每次苏醒,头脑都要更加昏重几分,这就是轮回的代价吗?
案上空空,茶点还没送上来。
这一次,她醒得更早。
廊上人流穿梭,商晚低头挤过人群,顺着朱漆扶梯往下走,直到被上元夜的冷风迎面一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出来了。
她站在街边的槐树底下,按着心口微微喘气。
街对面茶坊里飘出说书的鼓声,孩童提着兔子灯从路旁嬉闹跑过,挑着糖霜担子的老汉正往灯楼里面挤。
一切安稳平和。
自家的车夫就在前街,只要从这里走过去就能回府,就能躲开今晚的一切祸事。
可是……
心口冰凉的锐痛偏是挥之不去。
灯楼的火分明不是意外,她要是这么灰溜溜躲回去,再重来多少次又有什么意义?
眼见街口立着两个皂色窄袖的皇城司巡卒,商晚拍拍脑袋,强逼自己打起精神径直走过去。
“封锁灯楼?”
两个巡卒对视一眼,当即大笑起来:“这灯楼是梁京出了名的上元赏灯地,人家楼里的柱子都是包了砖石的防火料子,哪能说烧就烧的起来?”
“包了砖石?”
商晚猛地心头一动,前几次火势蔓延得极快,顺着梁柱往上窜。
她正欲再言,街头传来马蹄声。
来人一身深青色圆领袍,腰束革带勾勒出劲挺的腰线,坐在马背上低头极快地扫过她一眼:“何事?”
最先撞进商晚感官的,是他身上传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像是薄荷混着冰片的清苦气,顺着夜风飘过来,直直钻进鼻腔。
方才还沉坠的脑袋,竟像被这清冽之气冲开了一道缝,昏懵的神思陡然清醒大半。
“巡检,家父乃枢密使商公,我方才在灯楼西阁,见到几个人影背着布包溜进灯楼,形迹可疑。上元夜人多眼杂,灯楼里更是拥挤,恐怕是要生乱,劳你带几个人进去搜查一番。”
听到枢密使的名号,方才调笑的两个巡卒纷纷敛下神色,齐齐抬头。
贺问澜眉峰蹙起,又深深扫了她一眼。女子脸色苍白,眼尾却压着几分锐利。
革带随着腰腹用力发出一声轻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站岗的巡卒。
“皇城司职责所在,他们当值街口不能擅离,我随你去看看。”
瞧着他冷硬的态度,商晚有心用父亲的官职再压一压二人,却见那两人已经恭敬地朝巡检行礼,站回原地再不敢多看她一眼。
前方贺问澜已经走了一半,回过身偏头来看她。
现下时间紧迫,不便再浪费功夫,商晚无奈只得快步跟上,希望这巡检是个靠谱的。
灯楼大堂喧闹依旧。
走在前头的贺问澜神色冷峻,原先吵嚷的百姓一见他身上的官袍和腰间跨刀,齐齐噤声往后推,竟生生让出一条路来。
“歹人在何处?”
“呃……”
方才胡诌了几个人影,商晚自己也说不清楚背后捅刀的到底是何人。
但现下当务之急应是先阻止起火,她引着贺问澜直往北侧去。
卖地老鼠的小贩刚刚寻了个桌案坐下,方才还在看走马灯的小男孩蹬蹬地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揭竹篮盖。
话音未落就见小贩猛地拍开他的手:“作死!别乱碰!”
上一次最先起火的就是这小贩篮子里的地老鼠,她记得那小贩一直都没掀开过盖子,里面藏了什么?
不管他作何反应,商晚快步上前,趁他不注意一把掀开了篮子盖。
一股硝磺味扑面而来。
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地老鼠、小梨花、滴滴金,都是上元节随处可见的寻常烟火,底下垫着糙油纸,看着就是普通的烟火小贩。
只是她不肯收手,小贩刚想上前阻拦,就被贺问澜手中的刀拦住去路,再不敢有所动作。
扯开油纸往下一翻,底下露出三四支裹着黑纸的“一丈红”起花,炮身比寻常起花粗了一圈。
“官、官人恕罪!”
见躲不过去,小贩脸唰地白了,身子一矮忙跪下去。
“小的正想着上元节人多,走街串巷夹带几支炮仗多赚两个铜板,可万万不敢在灯楼里卖这些,再也不敢了!求官人高抬贵手!”
“这便是你说的歹人?”
贺问澜用刀柄指着小贩,似笑非笑地看向商晚。
不对。
之前凭借自己的努力,她已经成功阻止了火灾,这些起花也没引出事端来。
上次行凶之人使的是刀。
“灯楼里四处都是烛火,人来人往,不许把这些东西带进来。”
不欲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商晚眼神一斜,小贩畏惧地瞟了她身旁带刀的官人一眼,抄起竹篮便溜了出去。
小男孩没了看花灯的心思,老实回到老妪身边坐着等烟火。
商晚越过正在低头扎灯的爷孙,径直走向西北边的檐柱。
檐柱挨着游廊,烛火照不到柱根,柱根却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她在柱前站定,细细去辨,却发现木柱表面除了桐油的清苦气外,还沉着一缕冲鼻的味道。
“官人,你来。”
未曾注意身后人的小动作,商晚蹲下身就招呼人过来。
灯楼常年人来人往,即使打扫得再勤快,也不至于连柱底这种边角都一尘不染。
等贺问澜也跟着蹲在自己身旁,她一手指向底下的拼接缝,同时自己侧过身,用背后抵住侧墙,谨慎地扫过周围动静。
贺问澜俯身顺着檐柱轻轻一抹,指腹立刻沾上一层黏腻的污迹,在烛下泛出暗褐色的油光。
“这是石脑油?”
“有人蓄意纵火!”
虽然对石脑油不甚了解,但油能引火,商晚用最快的速度给出结论。
“这油是顺着柱缝抹的,一时很难弄干净。”
简单地用袖子蹭掉指腹的油迹,贺问澜快步走到窗边——原先凭栏看江景的夫妇见有皇城司的人在此,自是选了别的地方。
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寸许长的号花,他用商晚看不清的手法快速蹭开引信,火星“嗤”地一亮便从窗口窜了出去,随后炸开几星细碎的银芒,转瞬便灭在浓黑的檐影下。
紧接着又摸出铜哨凑到嘴边,短促地吹了三声。
眼下起火之时应当是无需再忧虑,只是不知上次背后捅刀之人到底是针对她呢,还是因为她几次搅乱引火之事?
然而还没等皇城司的人落位,就听人群一阵骚乱。
“走水了——”
“走水了,快出去!”
商晚猛地转头。
是西侧阁楼的方向!
浓黑的烟正从先前她待过的包房里向外蔓延,火势顺着青布向外涌。
上元灯楼满座,自己身子不适,婢女凭高价才从一个士子手里换了包房给她。
现下包房里正没人,是巧合?
还是蓄意针对她?
等不及巡卒来包围灯楼,火起得又快又急,二楼的人匆忙往下逃,一楼的人拼命往外挤。
一模一样。
商晚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第一次被火势席卷的痛苦倏忽再次袭来。
好烫。
好疼!
濒死的恐惧笼罩心口,她脚步下意识地跟着人流就要往正门挤——
一只有力的手掌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别往正门挤,廊上全是火油,火一烧过去正门就是死路。”
贺问澜低沉的声音如一记重锤敲在耳边,瞬间唤回了她的理智。
不,这次不一样。
她不要再死在这里。
商晚指尖死死拽着他的袖口,抬眼望他:“我们从后厨角门走。”
跃动的火光映在她眼底,眼尾泛起红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直撞进贺问澜眼底。
心头莫名一滞,方才已到嘴边的话现下反倒忘了个干净。
他没再多言,低声道了句“得罪”,便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将整个人从地上带起,另一只手撑住窗沿,侧身翻了出去。
灯楼临江而建,窗底下只有一道半尺来宽的檐台,再往下便是被花灯映照如碎金的江面。
商晚下意识地扒住他的肩膀。
“脚下是江,别低头看。”
察觉到身前人的紧张,贺问澜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擦过她的耳尖,轻轻一拧身,将她换到靠墙的里侧,快步顺着檐台一路奔到后门的角巷。
“贺巡检。”
先前讯号叫来的皇城司巡卒已经围在灯楼四周,引着人往外四散逃开,见两人落地就要迎上来。
脚下刚沾到实地,贺问澜便收了她腰上的手,摆手示意巡卒不必靠近,自己却没舍得拉开距离。
商晚胸口还在起伏,方才贴得近,那股清冽的香味更加清晰,鬼使神差地也没有后退。
就着两人的距离细细品闻一番。
“官人身上……用的什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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