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的夏天》初霁Ivy

7、夏天的余韵 而在那

　　而在那次事件之后，林知夏感觉她跟谢浔好像又稍微变熟了那么一点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可能就是偶尔会多说两句话，偶尔会对上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不是什么大事，但她能感觉到。
　　林知夏发现自己最近总是会想到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在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蹦出他的名字——比如路过他座位的时候，比如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念头很轻，一闪而过，也不会停留太久。
　　而且她还发现自己现在和他说话的时候，突然会变得紧张——尤其是他靠过来的时候，尤其是他开玩笑的时候。
　　林知夏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不是感冒发烧那种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症状。具体表现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语言系统紊乱。
　　她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高二刚开学那会儿，谢浔作为转学生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书了。新同学而已，跟她没关系。他长什么样、成绩如何、性格怎样，她一概不关心。那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学习和避开林蔓。其他的人和事，都是背景板。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学习学疯了。
　　运动会临近，班里闹哄哄的。徐峥天天嚷嚷着要拿金牌，逮着个人就说自己报了什么项目，好像奖牌已经挂脖子上了。陆浩在旁边淡淡地说你三个项目有两个撞时间了，到时候跑不完别找我替你。徐峥拍着胸脯说自己这次认真练过了，陆浩没接话，但嘴角的笑容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林知夏坐在旁边听着，觉得挺好笑的。她偷偷看了一眼谢浔——他低着头在写作业，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林知夏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那张导数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皱着眉，草稿纸上列了一串式子，又全部划掉。高二了，数学卷子一张接一张，她有时候觉得脑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转得发烫。
　　有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她从操场边过。徐峥在跑道上狂奔，到终点直接瘫在草地上了。陆浩走过去踢他鞋跟：“起来走走，别躺着。”
　　“我不行了……我死了……”
　　“那你下午的炸鸡别吃了。”
　　徐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好了。”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正要走，余光瞥到跑道另一边有一个人在慢跑——谢浔。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头，手臂线条干净利落。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一圈一圈地跑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又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看了几秒，直到谢浔跑远了，才低下头快步走开。走出好远，脑子里还是他跑步的样子……
　　周四下午第二节课间，林蔓又从后排过来了。这回是一杯奶茶，透明杯子，能看见底下的珍珠和椰果。她把奶茶放在谢浔桌上，笑着说新开的那家店让他尝尝。谢浔还没来得及说话，上课铃响了，林蔓冲他摆摆手说下课再说，然后快步回了座位。
　　谢浔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貌似有点嫌弃，推了推，奶茶到了桌角。
　　林知夏余光扫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又偷偷觉得好笑。
　　课下课后，林知夏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拐过墙角的时候，她看见谢浔和林蔓站在走廊上。林蔓手里拿着那杯奶茶。林知夏脚步一顿，没走过去，站在拐角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林蔓的头发吹起来一些。谢浔站在逆光的位置，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清晰的线。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然后林知夏听见谢浔说：“不用再麻烦了。我之前说过了，我没那个意思。”
　　林蔓沉默了几秒。林知夏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僵在那儿。过了一会儿，林蔓说了句话。但是声音很小，林知夏没听清。然后林蔓转身走了。
　　谢浔站了两秒，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林知夏。
　　谢浔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赶紧说：“我……我刚从厕所出来。什么都没看见！”
　　谢浔“嗯”了一声，觉得对方受惊的表情有点有趣。但没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教室。
　　林知夏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才跟进去。
　　又过了一周。
　　运动会越来越近了，班里更热闹了。徐峥每天放学都拉着陆浩去操场加练，谢浔偶尔也一起去，跑完就回来，也不多待。
　　那天傍晚，林知夏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物理错题本往回走。秋天的天黑得早了，六点钟太阳已经落了，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谁用水彩淡淡抹了一笔。她走在梧桐树下，踩着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然后她看见谢浔从操场方向走过来。
　　他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同时放慢了脚步。谢浔刚跑完步，黑T恤的前襟洇了一片汗迹，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露出干净的额头。
　　“回宿舍？”他问。
　　“嗯。”她说。
　　然后就没话了。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斑驳的，一晃一晃的。
　　林知夏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地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想就这么走掉。她的心跳得有点快，快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谢浔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那我先走了。”
　　“好。”她说。
　　他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几步。
　　谢浔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刚好在这一刻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谢浔的表情看不太清楚，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过弯，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才发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她低下头，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走出去好远了，脑子里还是他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林蔓没有再送东西了。她在班里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说笑笑，但林知夏注意到，林蔓偶尔会看她一眼——很短，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快就移开了。林知夏每次都等她移开目光之后，才敢把视线收回来。
　　这一周没什么特别的事。但林知夏发现自己和谢浔之间那种“熟了一点”的感觉在慢慢定下来。
　　谢浔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傍晚在岔路口的事。她站在路灯底下，风吹着她的头发，像夏天余韵的浪花。谢浔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他在想什么呢。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明天好像比之前期待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