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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法抵达的信 风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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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身后吹过来,谢浔走到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
而另一边,林知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们已经各自在刷题了。她洗漱,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听到室友们陆陆续续关了台灯,呼吸渐渐均匀。她没有睡着。脑海里是路灯下的画面,一遍一遍地过——谢浔问她“你恨她吗”,谢浔说“你唯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谢浔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有点快,她对自己说:不是的,这不是喜欢。只是感动,只是共情,只是太久了没有一个人这样对我。少女一遍一遍地否认,但每一个念头转回来都还是他。
凌晨一点多,林知夏从书包里摸出一沓作文纸,伏在床头,就着窗外的月光,一笔一笔地写:
展信佳。
思来想去还是写下了这些文字,虽然你可能不会看到。
现在是晚上。我最喜欢晚上了,不是因为不怕黑,是因为黑了以后,别人看不见我在想什么。白天太亮,亮得连发呆都像在走神。而晚上不会。晚上我可以想你很久,谁也不知道。
今晚操场上风很大。你站的那排单杠旁边,梧桐叶落了一地,我数了数,从你脚边到跑道中间,一共是十一片。最后一片是被风卷起来又放下的,它打了一个转,像犹豫了一下,才肯落地。我看着它,忽然想,叶子落下来的时候,树会不会也舍不得。可是树不会说话,它就站在那里,春天长叶子,秋天掉叶子,来年再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说,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自己,不是你。我记下来了。可是谢浔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时候,右手小臂露出来的那截淤青,比你说的话更让我记牢。
今天张老师说李蔓转去六班了。说起来还是要在谢谢你千万次都不为过的。
悬铃木你见过吧,就是图书馆旁边那排,叶子手掌那么大,背面泛白。白天看是绿的,傍晚看是金的,晚上看是黑的,但风一吹,它还是响。同一棵树,三种样子,都真。我觉得人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白天是一种,晚上是一种,在你面前又是一种。但你大概不会发现,因为你很少看我。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这一段你不用看,如果我真的寄出去的话——当然我不会寄的……)
谢浔,你知不知道,你转笔的时候,笔尖停下来的那一瞬,会轻轻点一下桌面,像句号。我每次听见那个声音,都觉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我把一句没说完的话点上了。
可是那句话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封信写给谁看。
窗外有月亮。不大,偏西,照在梧桐叶上,叶子背面发白,像谁把月光绣在了叶脉里。我想,月亮照着你那边的窗户吗?你宿舍在几楼来着,我好像问过徐峥,又忘了。反正,月亮照着你,也照着我,这算不算,我们一直见过面。
林知夏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面"字上顿了顿,洇开一小团墨。她盯着那团墨看了很久,像盯着自己心里某块说不清的地方。
林知夏说不清自己对谢浔究竟是何种心绪,分不清心底占上风的,到底是欣赏,还是爱慕。可无论偏向哪一种,她始终认定,这份悸动仅仅源于难得的知己之感——只是庆幸有人读懂自己,这份情愫,终究只是欣赏,而非喜欢。只是连她自己都隐约察觉,这番说辞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给自己纷乱的心意,找一个体面合理的借口。
林知夏把信纸折成很小的一沓,塞进枕头套的缝里,和之前那张叠在一起。手电筒关掉,黑暗涌上来。她蜷回被子里。闭上眼,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再说吧。"
声音被黑暗吞掉,像那封信,永远不会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