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热烈》郁羚

2、同去学校，知晓经历 翌日早

　　翌日早上，苏煜与林玟两家恰巧一同出门准备去往学校。
　　“阿姨，好巧，你们也正准备去学校吗？应该是是云城一小，对吧？”林玟的母亲何成英开口问道。
　　“是啊，这个学校离我们小区最近，来回方便，我们搬来这里，也是为了阿煜上学便利些。”
　　“那阿姨，我捎上你们吧，我正好开车送玟玟去上学。”
　　“那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我们步行过去也不远。”
　　“阿姨真的不麻烦，本来就是顺路，咱们又是隔壁邻居，不用这么见外。”
　　“那实在多谢成英了。阿煜，快跟何姨说谢谢。”
　　“谢谢何姨。”
　　“到学校啦，你们两个下车进去吧，开门的时候一定要留意来往车辆。”
　　“妈妈再见！下午一定要记得来接我放学！奶奶再见！”
　　“你这个小机灵鬼，妈妈肯定会来，谁让你是我们家的小宝贝呢。”
　　“何姨，奶奶，我们进去了。”
　　“好。阿煜，你是哥哥，把妹妹送到教室门口再走。”奶奶叮嘱着。
　　林玟一把拉住苏煜的手，蹦蹦跳跳跟着他走进校园。今天是她上小学的第一天，满眼都是新鲜与好奇。
　　“阿煜哥哥，小学和幼儿园有什么区别呀？作业会不会特别多？会不会很难？要是我不会做，回家可以问你吗？”
　　“有区别，区别就是小学是学习为主，幼儿园是开心地玩为主，作业不算多，难度也还好，不会的可以回家问我。”苏煜语气平淡清冷，和叽叽喳喳、充满好奇心的林玟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上大半时间都是林玟在絮絮叨叨，对从未接触过的小学生活充满无限憧憬。
　　车子里，何成英还带着笑意，随口向奶奶问道：“阿姨，你们怎么会搬到这边来？怎么没看见阿煜的父母？”
　　话音落下，她心里就生出几分懊悔，意识到自己这番问话太过唐突。
　　“阿煜这孩子命苦。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杳无音信。他爸爸常年在工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基本都是过年回家，从前都是我和他爷爷带着他。后来他爷爷生病走了，去年他爸爸又在工地出意外摔下来，人就没了。这套房子是孩子爸爸生前攒钱买下的，本来计划干完去年的活，今年就搬过来，再找一份离家近的厂子干活，好好照料我和阿煜，谁知道出了这种祸事。也正因如此，阿煜才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好在这孩子争气，学习一直不错，读书上从不让我操心。”
　　奶奶说着，眼眶渐渐泛红，话音带上明显的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实在对不起阿姨，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不该提起您的伤心事。”何成英连忙慌乱地道歉。
　　“没事的，成英，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们。今天也多谢你送我们阿煜上学。”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下午我也顺便把阿煜一起接回来好了，反正我要来接玟玟，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玟玟心地善良，都是随了你，你们一家人都是热心肠的人。”
　　何成英心中五味杂陈，暗暗打定主意，等玟玟回家，要叮嘱孩子多亲近阿煜，多多和这个可怜的少年交流玩耍，邻里之间，能帮衬就多帮衬祖孙二人。
　　……
　　“玟玟！”
　　放学时分，何成英一眼看见人群里的女儿，出声唤她。
　　“妈妈！”林玟看见母亲，立刻欢喜地朝她冲过来。
　　“当然准时来接你，妈妈什么时候失信过。我们在这里等一等阿煜哥哥，顺路带他一起回家。车上买了不少零食，等会儿你要分给他吃，不许小气。”
　　“知道啦，妈妈最好啦！”
　　学校错峰放学，低年级先离校，高年级延后，一批批有序带出校门，避免人群拥挤，防止家长找不到孩子。
　　“阿煜哥哥！我们在这里！”
　　林玟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的苏煜，兴冲冲跑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拽着他往何成英的方向走来。
　　苏煜抬眼，就看见何成英含笑望向自己，小姑娘热乎乎的小手拉住他。这样温暖的画面，他曾经只敢在心底想象，却没想到，才相识一天的一对母女，替他实现了这份奢望。
　　“阿煜，我已经和你奶奶说好了，接你一块儿回去。车上买了些吃食，先垫垫肚子，放学肯定饿了。”何成英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苏煜的头顶。
　　“谢谢何姨。以后不用特意等我，太麻烦你们了。这里离家不远，我自己走路回去就可以，以前在乡下，我一直都是独自上下学。”
　　“阿煜哥哥一点都不麻烦！我们去学校和回家都是一条路呀，哪有什么麻烦的，对不对，妈妈。”林玟睁着她那双大眼睛，认真地看向苏煜。
　　“玟玟说的对，阿煜，你不必多想。往后玟玟功课有不会的，还要经常麻烦你帮忙辅导，咱们邻里之间不用分得这么清楚。”
　　“谢谢何姨。”苏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只能再次低声道谢。
　　“阿煜哥哥，给你，这个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林玟嘴巴塞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小仓鼠。苏煜望着她鲜活可爱的模样，也不自知地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这个许久没有露出笑容的少年，真实地感受到了一份不同于亲人的、热烈的善意。
　　汽车缓缓驶回小区，落日的余晖把整片居民楼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晚风将街边的花香带到小区各处，扫走了上了一天学的疲惫。
　　推开家门，屋内灯光亮起。何成英随手将包放在玄关柜上，转身取过挂在墙边的碎花围裙系在腰间。她侧过头看向正在换鞋子的林玟。
　　“玟玟，你先回房间去写作业，妈妈去厨房做饭。等会儿爸爸也要下班回来，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留到晚饭过后再慢慢跟我们讲，好不好？”
　　林玟穿着卡通拖鞋，小脑袋重重地点了点。
　　“好，妈妈，我现在就去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可以吃饭啦。”
　　她背着可爱的小书包一溜烟跑进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关上。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抽油烟机低声的运转运转声，烟火气一点点弥漫到整个屋子里。
　　夜色慢慢笼罩住整片小区，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殆尽时，家家户户窗内亮起盏盏灯火。
　　晚饭结束，餐桌上碗筷被收拾妥当，客厅中的父女俩人在打闹。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何成英坐到沙发上，神情郑重，看向父女二人，压低了声音。
　　“老林，玟玟，我跟你们说一件事，这件事只限于我们家里人知道，千万不要往外说。尤其是你，林玟，不许跑到小区跟别的小朋友乱讲。”她说着，抬起手虚虚做出一个要打人的手势，眉眼故作严厉地吓唬小姑娘。
　　林玟缩了缩脖子，双手放在胸前，故意摆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古灵精怪的样子惹人发笑。
　　“好怕怕，妈妈！我保证不说出去，你不要打我。”
　　何成英见她这副模样，神色才缓缓柔和下来，将白天接送苏煜时，奶奶跟她讲述的那些心酸过往，一五一十讲给林志勇和林玟听。
　　两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祖孙二人孤苦无依的处境，听来实在令人心疼。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能搭把手便多搭一把。两个孩子年纪相差不算特别大，平日里可以相伴玩耍，希望热闹的相处，能够慢慢化开苏煜心底的忧伤，让这个少年拥有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欢笑。小小的年纪就背负那么多苦难，一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的模样，每每想起，都叫人心里发酸。
　　林玟安安静静听完全部经过，小脸没有了刚才嬉闹的神色，眼里只有对苏煜经历的同情，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共情。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了往日的俏皮。
　　“妈妈，阿煜哥哥好厉害，也特别独立。如果是我，从小就要一个人走路上学，没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我一定会很害怕，说不定还会忍不住哭出来。他才五年级，就失去了爸爸，只剩下奶奶和他互相依靠，真的好可怜。妈妈，可不可以买一些糖果回来？我想分给阿煜哥哥吃，甜甜的糖果，或许可以让他的生活多一点点甜。”
　　林志勇听完，心中既欣慰又感慨。他俯身，张开双臂，将小小的女儿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眼里满是自豪，也有对自己缺席她的教育而遗憾、愧疚。
　　“我们玟玟懂得体谅别人，心里装着善意，真的长大了，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明天就让妈妈去买糖果。来，让爸爸好好抱一抱，再过几年，爸爸可就抱不动你咯。”
　　他常年奔波在岗位，错过了女儿不少成长瞬间，心底难免存有遗憾，可他从不后悔自己选择警察这份守护万家平安的职业。
　　何成英坐在一旁看着父女温情的一幕，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打趣道：“你就这么一味地夸她，就这样宠她，再夸下去，她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明明是自己想吃更多。”
　　“哼，妈妈，我又没有尾巴，你乱说，我想翘尾巴也翘不起来呀。”林玟从爸爸怀里抬起脑袋，不服气地噘了噘小嘴，随即就想到自己还没分享今天的小学生活的感受，兴致勃勃地分享起今天的校园生活。
　　“爸爸妈妈，小学和幼儿园完全不一样！有好多新课程，可以学到许许多多新知识，还认识一大堆新同学，我交到好几个新朋友啦！小学可有意思了。语文课还有数学课我都听得懂，上课我还积极举手回答老师的提问，我是不是特别棒？”
　　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父母的夸奖，脸上满是孩子身上独有的雀跃与骄傲。
　　林志勇被她鲜活的模样逗笑，双手稳稳托住她，将她抱起来，轻轻举高，原地转了小小的一圈。
　　“当然，我们家玟玟最棒！刚上小学就适应得这么好，上课敢积极发言，还交到好朋友，爸爸真心为你骄傲。”
　　客厅里回荡起小姑娘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特别温馨幸福，珍贵得让人忍不住奢望时间能够就此停下。
　　夜色渐深，闹腾了一整天的林玟也忍不住犯困。林志勇轻手轻脚把女儿抱回卧室，替她盖好薄被，看着小姑娘呼吸均匀，沉沉进入梦乡，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快乐的事情。他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走回到主卧。
　　卧室内光线柔和安静。
　　林志勇坐到床边，看向身旁的妻子，语气满是歉疚与温柔：“老婆，辛苦你了。把玟玟教得这么懂事善良，这个家大多都靠你在照料。我工作总是在外奔波，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压在你的身上。”何成英在生下林玟之后，身体就不太好，比较虚弱，因此林志勇时常觉得亏欠她们母女俩，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
　　何成英靠向他的肩头，眼里满是柔情，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你也同样辛苦。你守护千千万万的百姓安宁，才有我们小家的安稳。玟玟能长成这般模样，你的以身作则，也是她最好的榜样。”夜色渐深，二人相拥而眠。
　　喧嚣褪去，这充实又美好的一天，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