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双向奔赴之间的爱情也会有考验 半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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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南城山上的秋天来得比城里早，探方旁边的野草已经黄了边，晨起收工的时候哈气会凝成白雾，钻进冲锋衣领子里冰凉凉的。
杨甜甜的作息被工地切割得极其规律：五点半起床，六点下探方，中午在帐篷里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扒两口饭，下午继续蹲到天擦黑。收工之后她要去驻地后面那个土坡上找信号，举着手机跟石凤逸视频，有时候画面卡成马赛克，声音断成一片片的电流噪声，她就冲着屏幕喊“喂喂喂听得见吗”，对面石凤逸的声音从电流声里挤出来，闷闷的：“听得见。你那边的星星今天特别亮。”
他每天都会说这句话。杨甜甜刚开始觉得浪漫，后来觉得他在敷衍，再后来她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异地视频这种事，前三天有说不完的话，第三天开始就只能分享“今天吃了什么”“挖到了什么”，到了第十天，对话就变成了两个人对着屏幕各自沉默，看对方那半边画面里模糊的侧脸。
可他还是每天都打。没有一天断过。哪怕他那天晚上有应酬，也会在十点半之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酒意和倦意：“今天太晚了，我看看你就睡。”然后镜头晃一下，照见他靠在车后座上，领带松了一半，眼睛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着红。他对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说“你早点睡”，然后挂断。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杨甜甜蹲在土坡上看着被挂断的屏幕，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隔着三百公里、每天三十分钟屏幕相处的模式。直到那天晚上。
消息是赵君如发的，时间接近十一点，驻地已经熄了灯，杨甜甜裹着军大衣缩在上铺刷手机，正犹豫要不要主动给石凤逸发条消息问“今天视频吗”——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找她，这在半个月里是头一回。屏幕突然亮起来，赵君如的头像跳出来，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红点和感叹号。
杨甜甜点开对话框，赵君如的消息劈头盖脸砸过来：
“甜甜！！！！！有情况！！！！”
“我今天晚上在金松酒店谈合作，你猜我看到谁了？？？”
“石凤逸！！！！对面坐了个绝色美女！！不是那种商务局的美女，是真·绝色·大美人！！盘靓条顺会喝酒那种！！”
“两个人眉来眼去！！你别说我敏感啊，我在律所工作这么多年看微表情还没走眼过，那女的笑起来的时候冲他眨眼睛了！！眨眼睛！！”
“你要是准备离婚的话请务必找我做你的金牌律师，我跟你说我最近刚打过一个类似的案子，婚前财产分割这块我已经研究透了——”
杨甜甜握着手机的手指有点僵。这么快吗，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往上划了一下，翻了翻和石凤逸今天的聊天记录。早上七点她发了一条“早安”配了一张探方晨曦的照片，他没有回。中午她又发了一张今天挖到的陶片，他也没有回。下午五点半收工的时候她第三次发了“今天收工啦”，对话框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绿色气泡。
杨甜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边上，盯着上铺顶棚的木板缝看了很久。木板缝里有只小飞虫在爬，她盯着它从左边爬到右边，又从右边爬回左边。
她忽然想，今天好像没有和石凤逸视频通话哎。
杨甜甜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想了一下，还是点开和赵君如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赵君如秒回：“高挑，冷白皮，黑长直，穿一件墨绿色丝绒裙，耳环是珍珠的，说话的时候会侧头用手背挡一下嘴唇。这种做派我不信你没有危机感。”
杨甜甜盯着“危机感”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眼。
然而，脑海里一边是小红书的爱情策略“让男人一直深爱着的办法就是专注于自我成长”，另一边是赵君如的科普帖子“相爱三天，离婚能分割多少财产”。
她狠狠的失眠了。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她蹲在探方里，手里的毛刷在同一个位置刷了二十多遍，把一小片土刷出了一层薄薄的亮光。师弟在旁边路过看了她一眼：“师姐，那片土你再刷要穿孔了。”
杨甜甜低头看了看，果然那片黄泥已经被刷得油光水滑，上面的颗粒都快没了。她“哦”了一声，换了个位置继续刷。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对着搪瓷饭盒发了一会儿呆。饭盒里是土豆炖鸡块，油花在表面凝成一圈白点，她拿筷子把白点一个一个挑出来，堆在饭盒盖子上堆成一小堆，然后又把它们一个一个按回汤里。
师弟又路过，这次没说话，只是跟她对了个“你不对劲”的眼神。
收工之后杨甜甜没有回驻地，她坐在探方边上那块最平整的大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望着对面山脊线上慢慢往下沉的太阳。南城山上的日落特别漂亮，从橘红色渐变到紫灰，然后一道一道的金光从云层缝隙里射出来，落在黄土探方上，把每一道发掘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道最后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掏出手机，点开石凤逸的对话框。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她发了一条“收工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回。她往上翻了翻这两周的聊天记录，发现他其实回得越来越慢，从秒回变成十分钟回，从十分钟变成一小时，到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以前是秒回。现在是已读不回。
杨甜甜把手机揣回兜里，从石头上站起来，往驻地走。她走得很快，登山靴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路过师弟的时候师弟喊了一声“师姐晚上吃啥”，她没有听见，径直走过去了。
晚上八点，杨甜甜躺在宿舍上铺，手机屏幕亮着，和石凤逸的对话框还是停在下午五点半那条绿色气泡上。她盯着那个气泡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删掉。
她忽然有点害怕。害怕打过去之后还是没人回，害怕通了之后他那边有背景音——酒杯碰撞的声音、丝绒裙摆擦过椅腿的声音、某个女人用气声说“石总你喝多了”的声音。她不想听到那些。
她又想起赵君如那句“如果你要离婚的话”——杨甜甜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放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手机震了一下，石凤逸的电话打了进来。
杨甜甜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像是喝了酒。“今天一整天都在开会，手机静音了。你收工了吗？”
杨甜甜张了张嘴，想说“你开会开一整天连午休都没有吗”，想说“那你为什么晚上有时间和绝色美女吃饭”，想说“那你今晚还跟我视频吗”——但她最后只说了一个“嗯”。
“嗯什么嗯？”石凤逸在那边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她熟悉的、喝过酒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吃了没？驻地今天伙食怎么样？”
“吃了。土豆炖鸡，土豆还是生的。”杨甜甜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底下传出来的。
石凤逸在那边安静了一秒。“不开心？”
“没有。”
“声音都扁了，还说没有。”
杨甜甜咬了咬嘴唇，心里堵着一团东西，想吐又不敢吐。她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今天……今天的晚饭很难吃。”
石凤逸那边又安静了一秒。然后他说：“原来是晚饭难吃呀，我让苏姐过去陪你几天？”
“不是不是，其实和晚饭也没关系。”她说。“你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上工。”
“好。你也是。”
他的语气很平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会不会自己多想了呢。如果自己一直咀嚼着对他的猜测，那这个日子可太难熬了。
然后电话挂了。杨甜甜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00:03:27”。三分钟零二十七秒，比平时视频的一半还短。他连提都没提视频的事。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面朝墙壁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她听见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有深有浅。
爱情，这么磨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双向奔赴之间的爱情也会有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