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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白葡萄酒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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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的流水声隔着门板分明轻柔,却好似滚烫的热水冲刷过他的背脊,紧绷、难捱。咖啡机自顾自地运作,撑在白色石英石台面的双臂逐渐颓然。
他把她带回来了。该死的,他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会见不得她把椅子拼凑成床。他该把她赶去民宿,那么多民宿,总不会一家空余房间都没有吧?
再不济还有酒店,贵是贵了点,总好过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沈余后悔已经来不及。左思右想,究竟是他看来无害,还是她心大得压根没把他当男人?
“没关系,就几个晚上,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她没有勾引他,也曾拒绝,“您快回去休息吧,很晚了,明天还得继续刷墙呢。”
“油漆会中毒的。”
“不是环保漆吗?”
“环保漆就是香的吗?”叉着腰,他瞪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女人,“那你大半夜跑外面去干嘛?”
是他主动提及,也是他不让她在油漆味没散干净的店铺里待着。
“沈先生,我洗好了。”
无力地颔首,“桌上的东西别碰,去睡吧。”他不但把她带回了家,还让她睡他的书房。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刚刚她见过他的书房,那一桌子的相机、胶卷、照片,电脑,和干净整齐的客厅、厨房,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让她睡书房里那张单人床。她猜,他工作累了就往床上躺。他不是潜水教练吗?
“嫌脏?”
猝不及防,宋诗夏愣愣地抬头,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怎么会?”
“不是就睡觉去。”一眼不错地盯着无辜的女人,回过神沈余觉得自己确实疯了。一想到她也许会嫌弃他,刹那浑身跟虫子咬似的。
她没动,“我可以睡沙发。”指了指客厅。
“还是嫌脏。”
这男人,不讲道理。瘪了瘪嘴,宋诗夏有些气恼,“没有。”扭头大步朝卧室旁的书房去,推开虚掩的房门,砰地关上。
她还敢给他看脸色?沈余不可思议地瞪着紧闭的房门,回头看了眼热好的牛奶,气笑了。
而此时进到书房的宋诗夏,面对占据一整个转角的大书桌,默默揣住了双手。不敢摸也不敢碰,虽然好奇那一沓一摞的照片,可那些相机、电脑看起来十分昂贵。
昂贵且凌乱的书桌,一旁有个透明的冰箱,存放着许多胶卷。另一侧的书架,摆放着各种书籍,一眼望去,摄影类好多。
屋子没有窗户,加装了一套室内恒温控制系统。胡桃木的桌椅、书柜,深灰色的床单,压抑、沉重。
宋诗夏在床沿坐了会,试着躺下,床单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他新换的。
门板轻轻叩了两下,“牛奶放门口了。”她连忙跳起,打开门不见人影,只听得咔哒一声从隔壁传来。他已经回了卧室。
弯腰拿起杯子,热的?意外地捧在手心,宋诗夏从黑漆漆的厨房望向亮着一盏落地灯的客厅,犹豫了会回了书房。
靠在昏黄灯光下的单人沙发,沈余等到外面安静下来,才端起手边的咖啡。没甚心思的抿了口,又放下。
书页翻了不过两张,他捏了捏眉心随手丢在一旁。很困,却没有一丝睡意。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睡得还习惯吗?牛奶会不会太甜?他放了糖。
她,有交往的男人吗?这个念头暗无声息地窜出时,沈余倏然睁开了眼。闷着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怔怔地、漫无目的地望着偌大的房间,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意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
一口灌下冰冷的咖啡,起身,他需要洗个冷水澡,把那麻烦的女人从脑海里抹去。打开房门往浴室走去,不经意一瞥令沈余怔愣在原地。
凉凉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客厅的地板,昏暗的灯光里,她裹着毛毯睡在沙发,枕头要掉不掉地横在沙发和茶几之间。
无名怒火霎时蹭蹭往上直冒,她就这么嫌弃他的床吗?大步走去,越来越近,不满也越来越压不住。
到嘴的话却在看清紧锁的眉头时,生生咽下。她睡得不踏实,毛毯的一端揪得死死的,像个婴儿般蜷缩一团。
沉默地伫立,无奈地认命,沈余靠近了些俯身去捡枕头,她不安地动了动。指尖慢慢松开,他无声叹了口气,悄悄退出了客厅。
回到卧室,躺上床,瞪着晕黄的天花板,沈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是被一声沉闷的“咕咚”给惊醒的。
昏头昏脑地冲出房间,只见晨曦笼罩的客厅,长发散乱的女人呆滞地坐在地板上,黑色长裙松松垮垮,肩带一侧斜斜地耷拉着,毛毯一角在沙发,大半被她攥在手里。
“摔傻了?”
睡眼惺忪,她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想起来了,弯了弯唇角,“沈先生,早。”
眉宇微拢,在她朝着茶几磕下去前,沈余先一步伸手。
宽厚有力,掌心温热托住微微凉的额头,“现在拜年确实早了。”单膝跪在茶几的这边,沈余看着对面还没睡醒的女人,终还是没压住嘴角。
“沈先生,还是去我店里吃吧,嗯?”
“不是有……”话说半截咽下。好吧,除了啤酒、两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还在等什么,大小姐?”扶着车把,沈余已经有些不耐烦。磨磨叽叽地清醒,磨磨叽叽地洗漱,磨磨叽叽检查他的冰箱,磨磨叽叽说饿。
“帽子在店里,我还是走过去吧。”
“这没警察。”
“不安全。”
一个单身女人从大城市跑他们这片来租店铺,她怎么不说不安全?昨晚和一个单身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还毫无防备地睡在客厅,她把他倒是想得很安全?
热烘烘的头盔从天而降,修长的手指系紧扣带,差点没把她勒死。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小声抗议,“太大了。”
“狗咬吕洞宾。”
“沈先生……”
“我是狗。烦不烦你,准备饿死我吗?”回瞪过去,沈余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上车。”
饿着肚子的男人脾气暴躁得可怕。不甘不愿地小手搭在绷着的肩膀,爬上后座还没坐稳就出发了。一个趔趄,宋诗夏撞上宽阔的后背,硬邦邦的,咚的一声是头盔磕上了他的后脑勺。
“宋诗夏?”
想去拉裙摆的手捂住了嘴,她不敢笑太大声。又一颠簸,又一咚声,她闷笑着抓住了他的衣服。
低头瞥了眼环在腰间的胳膊,沈余撇了下嘴,又偷偷扬起。
红烧猪脚面端上桌的一刻,沈余的心情更是愉快得飞起,将空心菜夹到一旁,捧起碗先喝了口汤。
“烫。”她提醒他。
“不烫。”热得他浑身来劲,看了看她空空的桌面,“你不吃?”
“不饿,”红烧猪脚是昨晚剩下的,她就热了热,再煮了些面条,“不够锅里还有,我去菜场逛逛。”
“出门的时候不喊饿吗?”
“味闻饱了。”
宋诗夏不再理他,背着包往外走的时候正巧遇上珍姐,来送西瓜。
“谢谢姐。”
“谢什么,”摆摆手,珍姐拍了下闷头吃面的男人,“大清早吃猪脚面,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才受得了你?”
“吃猪脚面犯法?”没好气地回道,沈余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一天三顿饭不累吗?”珍姐反问着拉过宋诗夏,“你没发现夏夏都瘦了吗?”
沈余闻言回头,盯着她瞧了会,“瘦了还不吃早饭?”
“……姐,我还要去菜场,你们聊啊。”
“夏夏!”
望着跟逃命似远去的背影,沈余摇头,才转过身,珍姐突然神秘兮兮地在他对面坐下,“哎,这姑娘真挺不错的,人又好长得又漂亮,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成家啊。”
“成家?”
沈余没想过,宋诗夏也不知道只是做了个猪脚面,能将话题扯那么远。
美滋滋地给自己买了袋可可牛奶,一个油炸麻球,深深嗅了口芝麻香味,“果然早饭还是要吃早点。”
宋诗夏大方地决定,猪脚面全都给留个那个吃不饱的男人了。难得兴致,从菜市场的一头逛到另一头之后,她还去了趟码头的海鲜集市。
看着活蹦乱跳一网兜一网兜的新鲜活鱼,宋诗夏想到了水煮鱼片。回到店里已经过了十一点,沈余吭哧吭哧地在锯木头。
“这是做什么?”她好像,没有木柜啥的。
“床。”丢下锯子,接过她手里的大袋小袋,沈余没被活鱼惊到,被那只宰好的整鸡给愣了下,“晚上炖鸡吗?”
“做烤鸡。”
沈余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声,“那鱼呢?”
“麻辣水煮鱼。”
“那中午吃什么?”
“猪脚面吃完了?”她惊奇地看着他,见他点了下头,脑袋一歪,“吃外卖。我做不动了。”
“好,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成家,好像也不是件坏事。虽然,曾经,他是坚定的不婚主义。但,如果是她,如果她天天给他做好吃的……反正她看着也不像有男朋友的样子,不然怎么会一个人来这?
思忖着望向不远处那家昂贵的餐厅,她说中午随便吃什么,只要别让她做饭,不然晚上她就要罢工。
幼稚。腹诽着停下车,沈余摸了摸下巴,又往前骑了段。走进餐厅前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晚饭,没别的意思,更不是讨好她。
鲸落岛最贵的椰子饭和小菜,乘坐着摇晃的小电驴行驶在人来人往的街巷,炽热的海风吹起男人许久未修剪的发梢,带着些许得意。
“沈先生?”
“什么沈先生,叫沈余。告诉姐,你觉得沈余怎么样?”
“沈先生,很好啊。”
“如果做男朋友呢?”
他顿住了脚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她轻轻地笑起,“姐,你喜欢他啊?”
“胡说什么?我都两个孩子了,我是说你。”
“我?”她似有些讶异,顿了顿,带着笑意,“沈先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喜欢什么样的?
一个胡萝卜、半个洋葱,少许大葱,剁碎了放进黄油化开的煎锅。白葡萄酒淋上的瞬间滋滋冒声,葱香味裹挟着黄油的香气缠绕在男人的鼻息间。
砧板上,她还在切培根,抬头看了看发呆的男人,“沈先生,糊了。”
他瞥了她一眼,又炒了两下,“谁家回来边做晚饭,边做蛋糕的?”或许只有她。
“别浪费时间嘛,”探头看了看锅,宋诗夏闻了闻味道,“可以了,倒出来,煎培根吧。”
虽然是他主动要帮忙的,他不好意思说她磨叽。但她似乎,指挥得有些理所当然?“也这样炒?”
“对,煎个五六分钟就行了。”
“我饿。”
“鸡没熟呢,再坚持一下。”随口安抚,宋诗夏忽然想起,“你今天中午怎么吃那么少?不舒服吗?”一到家又说饿?她糊涂了。
“没什么。”嘴上说着没什么,沈余将切成指甲盖大小的培根恶狠狠翻了个身。亏她还说切大些,让他找得到肉。
她呢?把他买的椰子饭,以为是给珍姐买的,只拿了那份他的酸辣笋尖炒粉,还挤眉弄眼笑得一副“我都懂”的模样。
他买两份炒粉干什么?他也是有病。
“沈先生,要糊了。”
“我没糊。”
炒好的洋葱、胡萝卜、大葱碎末连同培根一块倒入准备好的面糊。沈余看着她将切好的芝士碎放入后,接过那木勺,“拌个糊糊跟没吃饭似的。”
“……沈先生,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谁让你拿我那么贵的白葡萄的?”
“是你自己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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