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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荒林惊变 强强联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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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一场小雨刚停,空气里还留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执事堂墙外那张新贴出来的帛纸,很快就在弟子之间传开了。
青冥秘境三十年一开。真正深处的上古遗迹轮不到筑基修士觊觎,那本就是金丹长老与顶尖内门弟子的机缘。但秘境外围那片浅山灵气充盈,生着不少罕见灵草,运气好些,还能拾到前人遗落的手记、碎玉。宗门每回都会拿出二十个入山名额,交给筑基四层到八层的后辈,当作一场试炼。
名额只有二十,没有人情可走,不靠长辈举荐,家世高低也算不得数。全凭落莽荒林里自己挣。
落莽荒林在后山深处,是宗门专门辟出来的试炼之地。林中妖兽、机关全都由护山大阵约束,按定好的规矩,放出的妖兽最高不过筑基七层,并不会真的置人于死地。试炼规则简单:三个时辰之内走到林子正中的石台,取下刻着“青云”二字的玉牌,活着走出山林就算过关。灵气耗尽、伤势过重,或是捏碎归山玉符主动放弃,都算作落败。
告示一出,外门与次内门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遍在心里盘算进山路线;有人把藏了许久的符箓丹药全都翻出来清点;也有人嫌麻烦,不愿无端涉险,只打算当个看客。
苏璟意刚在后山山谷静坐收功,顺着石阶往回走,路过执事堂,无意间看见了墙上那张帛纸。
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了许久,一字一句读完上面的文字,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如今她修为停在筑基七层,这些年勤修不辍,经脉被灵气温养得格外坚韧,灵气储备远胜同阶。实战的功夫不是凭空来的,是一次一次下山出任务、日夜挥剑磨出来的。只是长久待在小院闭关,到底少了几分生死一线的历练。落莽荒林局势难料,正好去试一试自己的深浅。就算拿不到秘境名额,进山走一趟,也算有所得。
接下来几日,她没有急着冲击修为,只是慢慢收拾进山要用的物件。固元丹用来补灵气,清淤丹治外伤,解毒丹备着防备林间毒虫瘴气;那柄青钢长剑被她反复擦拭,剑锋光洁,没有一丝卷刃;布囊里玉铲、伤药、火折子一一放妥。闲时就翻找从前换来的对战手记,专挑山林作战的段落细细读,把值得留心的隐患悄悄记在心里。
试炼那日天刚蒙蒙亮,报名的弟子尽数聚到后山试炼入口的空坪上。
百十来个少年少女立在晨光里,神态各不相同。有人眼里藏不住兴奋,跃跃欲试;有人指尖紧紧攥着归山玉符,心底藏着忐忑;也有人神色淡然,只是静静站着调匀气息。
苏璟意站在人群靠外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场中。
沈砚和林晚都来了。
沈砚在次内门人气很高,常用一把骨面铁骨扇。看着轻巧雅致,扇骨却淬过玄铁,合扇时便是一件重兵器,扇面张开又能布下简单风阵。他性子坦荡利落,不爱玩阴私手段,真打起来从不会畏缩避让,向来敢迎着攻势直上。林晚身法轻灵,最擅长符术,一身淡蓝色衣裙,袖中藏着数不清的符箓。与人对敌从不爱死磕硬拼,习惯先用术法牵制对手,再寻准破绽出手。这两个人,都是旁人心里最有希望拿到名额的。
视线再稍稍放远,苏璟意顿了一下。
宋鹤眠竟然也在这里。
凭他的修为与身份,本不必来争这二十个外围名额。只要开口,长老自会把名额送到手上。苏璟意猜不透他为什么要来。一身素色长衫,那条标志性的蛇形长鞭松松绕在腰间,鞭身暗沉,敛去所有锋芒。他独自靠着一棵老槐树,不与旁人闲谈,眼皮轻轻垂着,仿佛只是趁着晨光稍作休憩。
高台上主持试炼的长老清了清嗓子,简单重申一遍试炼规矩,随即高声开口:“试炼开始!入林!三个时辰之后入口关闭,未能出来者,一律视作失败!”
话音落下,人群四散开来,朝着落莽荒林奔去。
林子极阔,参天古木枝桠交错,遮住大半日光,林下光线偏暗。厚厚的腐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底下藏着不少凹陷的土坑,稍不留神便容易崴脚。护山大阵缓缓启动,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妖兽低吼,每向前一步,都藏着未知的变数。
苏璟意走得不快,时刻留着一份谨慎。神识轻轻铺展开,探查四周动静。腐叶之下说不定埋着阵眼,灌木丛后或许蛰伏着妖兽,高高的枝桠之间,可能挂着一碰就会触发的困缚符。两世的遭遇让她明白,很多修士落败,不是修为不及,只是一时松懈,忽略了不起眼的危险。
林间道路曲折迂回,众人虽没有结伴,行进的方向却隐隐朝着林心收拢。时不时隔着一片密林,能听见远处铁扇开合的清响,或是符箓炸开的轻脆声响。苏璟意不用多想便知道,那是沈砚和林晚,各自在路上应对试炼生出的阻碍。大家各走各路,互不打扰,却又奇妙地,一点点向着荒林深处靠近。
越是靠近林子中央,周遭便安静得反常。
妖兽的嘶吼渐渐稀落,连飞鸟振翅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空气闷沉沉的,风穿过枝叶,送来一缕淡淡的腥甜气味。苏璟意心头一紧,脚步放慢,长剑横在身前,神识铺得更开,一寸一寸仔细探查前方密林。
就在这时,一声狂暴凄厉的兽吼骤然炸开!
不是大阵约束之下那种压抑的低鸣,野性、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念。
地面微微震颤,远处高大的树干剧烈摇晃,粗壮的树枝一根根断裂,轰隆砸落在腐叶地上。
出事了。
护山大阵一定是哪里出了破损。
苏璟意没有迟疑,脚尖轻点地面,向着吼声传来的方向疾奔过去。穿过一片矮丛,她看见两道身影同样往这边赶——是沈砚与林晚。三人谁都没有出声招呼,脚下速度只快不慢。
冲过浓密的灌木,空地之中的景象撞入眼帘,所有人脚步猛地一顿。
空地中间卧着一头体型骇人的黑鳞魔蜥。
身长将近三丈,浑身覆着漆黑发亮的厚鳞,鳞片边缘长满细小尖锐的倒刺。长长的尾鞭一下下砸进泥土,每一击都砸出深深的土坑。尖牙泛着冷白的光,暗红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空地中央那道素色身影。
这绝不是试炼应当出现的妖兽。
落莽荒林大阵限定妖兽最高只有筑基七层,眼前这头黑鳞魔蜥,修为已经站在筑基巅峰,几乎触碰到金丹的门槛。不知哪一处阵眼崩裂,才把这头本应被锁住的凶兽放了出来。它不受试炼规则束缚,出手不留余地,招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宋鹤眠已经退到一棵老树之下,后背紧紧贴着粗糙树干,再无退路。
他只是恰巧路过这片空地,哪里能料到撞上一头失控的魔蜥。方才魔蜥长尾横扫,他避让慢了一瞬,左臂外侧被鳞刺划开一道深口,暗红的血慢慢浸透素色衣袖。
魔蜥不会给他半点疗伤喘息的空隙。
巨大的头颅往下一压,四肢猛地蹬住地面,如山的身躯直扑宋鹤眠,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尖牙直咬他脖颈。
宋鹤眠神色一沉,再也不刻意收敛实力。
右手猛地扬起,腰间长鞭破空飞出。
平日里沉静的蛇形长鞭此刻仿佛活了过来,鞭身浮起细碎纹路,一缕缕淡玄红色光晕顺着鞭身缠绕,像静静流动的暗火。颜色并不耀眼,却藏着沉厚霸道的力量,如同毒蛇悄然吐出信子。这是他极少动用的杀招,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使出。一旦催动,灵气消耗极大,威力却远胜寻常术法。
“嗡——”
蛇鞭带着玄红微光狠狠抽在魔蜥额头。
一声巨响!
魔蜥庞大的身子踉跄后退几步,坚硬的黑鳞裂开细纹,暗色的血慢慢渗出来。
可这一击没能重创凶兽,反倒彻底激起了它骨子里的凶戾。
魔蜥痛得疯狂嘶吼,攻势愈发狂暴。尾鞭横扫,利爪乱抓,尖牙狠咬,一招接一招密不透风。宋鹤眠握着长鞭不断躲闪反击,玄红色光芒一次次亮起,灵气飞速流逝,手臂伤口流血不止,气息渐渐不稳。凶兽依旧精力旺盛,越打越是疯狂。
局势凶险到了极点。
宋鹤眠背靠大树,退无可退,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就算他修为再高,仅凭长鞭只能暂时牵制魔蜥,没办法短时间将其斩杀。这样耗下去,灵气耗尽之时,便是死局。
“吼——!!”
魔蜥仰头狂啸一声,整个巨大身躯高高跃起,铺天盖地朝着宋鹤眠狠狠扑落!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身影同时踏入战圈。四人没有一句事先说好的暗号,攻势却完美咬合,环环相扣,每个人的出手都为旁人创造机会,没有谁独自独占高光。
林晚最先行动。淡蓝色裙角在空中划过一道浅弧,她没有贸然近身肉搏,十指飞快掐诀,一叠符箓接连飞射而出。厚土符、缠风符、寒晶符次第炸开,厚重土墙锁住魔蜥后肢,疾风扰乱它扑击的方向,薄冰冻结爪尖鳞甲。她站在侧面危险的空隙里,必须精准预判妖兽摆头、扫尾的轨迹,符箓的位置、时机一分都不能错。魔蜥被术法接连干扰,腾空的扑击偏了半尺,就是这短短半尺,给另外三人挣出一线生机。这便是林晚的光芒,符修的战场从不是硬碰硬,是冷静、克制,赌上性命掌控敌人的节奏。
魔蜥暴怒,巨尾狠狠一扫,土块冰屑四下飞溅。沈砚借着碎石掩护直冲上前,手腕一振,铁骨折扇哗地完全张开。扇骨玄铁寒光凛冽,他不寻取巧的破绽,径直迎着魔蜥挥来的前肢撞上去,浑身灵气尽数灌入扇身,扇刃重重劈在鳞甲相接的缝隙。冲击力震得他掌心发麻,指节生疼,却半步不退。趁着凶兽吃痛收肢,他手腕灵巧一转,合扇再重重敲向魔蜥膝盖。巨兽重心一晃,沉重向下一沉,胸腹那块鳞片稀疏的软肉彻底暴露在外。沈砚的高光,从不是招式花哨,是敢冲,敢扛,哪怕兵器看着文雅,骨子里依旧是一往无前的悍勇。
巨兽身形失衡的瞬间,苏璟意掠至近前。
一双桃花眼清亮坚定,眼底藏着决然,也藏着一丝对无端祸事的悲悯。鼻梁挺秀,薄唇轻轻抿起,清冷的眉目间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左手握紧剑柄,右手虚扶剑尾,长剑横在胸前,身子微微侧倾,衣袂随风轻扬。剑刃浮起一层淡淡的清辉,几朵细碎茉莉虚影流转其间。她没有迟疑,顺着沈砚打出的破绽,借着林晚术法争取到的空隙,灵气尽数涌向剑尖,青钢长剑直刺那片裸露的软处。魔蜥皮肉厚实,一剑不足以毙命,苏璟意手腕微转,剑锋再往深处送了半寸。剧烈的疼痛逼得巨兽仰头痉挛,脖颈毫无防备地向前探出。
破绽送到眼前,宋鹤眠抓住了。
凤眼微微眯起,眼角的泪痣在晃动的光影里格外清晰,薄唇轻抿,眼尾轻轻上挑。他压下左臂伤口钻心的痛感,将残存灵气尽数送入长鞭,蛇鞭裹着浓烈的玄红光华破空而出,鞭身死死缠住魔蜥颈骨,用力向后一拽。
林晚控场,沈砚破势,苏璟意刺击,宋鹤眠锁喉。少了任何一个人,整套攻势都会崩碎。没有人能单凭自己活下来,四个人的勇气、判断与招式交织在一起,才凑成这致命一击。
凄厉的兽嚎响彻整片荒林。
黑鳞魔蜥庞大的躯体重重砸落泥土,抽搐数下,再也不动了。
尘土慢慢落定,空地之中四人都微微喘息,身上或多或少沾着泥土与血渍。
林晚指尖还捏着一张备用雷火符,淡蓝色衣裙蹭上一块泥痕,额角沁出细汗,笑意浅浅。沈砚把折扇收拢,随意擦了擦扇骨上溅到的污血,掌心依旧酸胀,长长呼出一口气。苏璟意缓缓拔出长剑,剑上茉莉虚影慢慢消散,她垂眸擦净刃上兽血,神色依旧清淡。宋鹤眠收回长鞭,玄红色微光一点点敛入鞭身,随意按了按还在渗血的伤口,抬眼望向另外三人,眼底藏着一份不必言说的谢意。
没有人说太多客套话,只是彼此静静对视片刻,轻轻点头。
危机已经过去,试炼还没有结束。
短暂休整之后,四人各自转身,重新踏上前往中央石台的路。
荒林的风穿过枝叶,拂过方才狼藉一片的空地,仿佛那场以命相托的死斗,不过是山林之间一场短暂的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