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少女的黑色物语》夕语鱼

10、无用·无法否定的爱 烟尘中

　　烟尘中闪过寒芒，喰苑弯曲膝盖，掌间的斧刃扩展到了能一击斩断那怪物右臂的宽度。
　　发力、跃出，后坐力令本就布满裂纹的墙壁碎裂，斧刃如预想中一样撕裂了那层焦炭以及怪物的皮肤、肌肉，但尚未完全斩下右臂那被砍断的部分就已再生接上将喰苑的手臂卡在其中。
　　“我们可不会傻到注意不到你。”嘶哑的男声与顽皮的女声重叠，喰苑见状正想要断臂脱离，长矛与鱼钩就在下一刻贯穿了她的肩膀，鲜血洒落一地，怪物的巨力将她牢牢定死在了原地。
　　“喰苑！”优子看着这一幕，想要去解救喰苑却被怪物伸来的铁锹与匕首缠住。汐草在这时爬了起来，蝙蝠被击毁了两只令她的左手掌心与右腿小腿被开了两个大洞，此刻这两处伤口正冒着再生的白烟，顾不上剧痛，她颤抖地抬起左手将伤口中的血液汇聚为一颗半径仅0.5厘米的血滴，随后，血液如高压水枪般在汐草的操纵下射出，血箭为优子弹开了铁锹与匕首。
　　“本来想直接切断的，但是精度不够……”伤势令汐草难以集中注意力。
　　优子愣了愣眼前的景象，随即再次奔向喰苑的方向，那怪物拥有斧的偏向，她决不能再看着那道身影倒在自己的面前。
　　“你的偏向是斧对吧？”斧刃伴随着话语直取喰苑的胸膛。
　　那一瞬，优子的眸中似乎再次闪过属于凯佑的蓝色光芒，激起的烟尘，闪过的残影，少女的黑发因快速移动而扬起，斧刃难以斩断肉鞭，察觉到手上的顿挫感，优子立马将掌间的斧刃变化为了更加锋利的匕首，她斩断了肉鞭，那怪物袭向喰苑的斧刃在血花飞舞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喰苑也随之摆脱了定住她的长矛和鱼钩，抬眼时，是优子的背影。
　　这一次，优子站在了那个浅紫色的身影的——前面。
　　“凯佑？”少女眸中的蓝色光芒散去，她尝试呼唤体内那个与自己共生的家伙，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来不及多想，那怪物的下一波攻势紧跟着来到，铁锹在怪物巨力的加持下，硬生生将地板砸烂，好在喰苑即使抓着优子的衣领躲开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真是让我不爽啊，你这家伙。”那肉鞭末端再次生出的斧刃上的眼球死死锁定着空中的优子。
　　再生出手臂的喰苑看着那怪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右手，躲避着对手连续的直线进攻，脑中思考着：即使被攻击也要使用左手攻击，变出武器再到攻击我所需的时间肯定比把左手调过来更快短，是因为没办法使用右手吗？但即便那样这家伙的再生速度和硬度都强得吓人，优子的匕首如果扩大必然降低精度从而导致无法有切断那家伙躯体的强度，不、不行，不能让优子冒险，难办了……
　　“喰苑，你能控制你断掉的那只手吗？”
　　“什么？”
　　“你的手留在了它的右臂里面吧？把那条手引爆……说不定可以……”
　　“我办不到，而且那条手臂似乎被它吸收了。”喰苑顿了顿，“凯佑能办到？”
　　“嗯，我见过……”得到优子的答复后喰苑眼前一亮又随即沉了下去，以这几天训练后优子身体的强度加上凯佑对于骨骼与肌肉的利用率将肢体送进怪物体内引爆创造能攻击心脏的机会是绝对可行的。
　　“她醒了没？”
　　“不知道……喊她还是没反应。”
　　“啧……要是能那样就能让心脏暴露出来了。”
　　“汐草刚刚用的那招能行吗？”墙壁已经被攻击得无法支撑喰苑移动了，她随即跃至汐草身边放下了优子。
　　“我听见了，如果是我的全力应该可以，但我……”少女抿了抿唇。
　　“汐草？”优子有些焦急。
　　“父亲在母亲过世后严格限制着我每天的进血量，他不希望我去战斗。”优子看着眼前低下头的少女，耳边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优子！”喰苑的提醒让优子回过神来，注意到身侧袭来的长矛，她连忙起身拉起汐草闪到一旁，手臂被划出一道不算深的血痕。
　　看着汐草犹豫的模样，优子心中莫名的烦躁，她咬了咬牙，随后将尚在淌血的手臂递到了她面前：“那吸我的血就好了啊，你现在已经在战斗了，这是汐草的选择不是吗？”
　　汐草看着优子的表情怔了怔，脑中父亲的告诫与父亲在母亲走后眸子里的忧伤来回闪过，最后又回忆起了母亲的笑容与此刻那怪物的嗤笑。
　　少女低下头在心中自问道：“您口中的生活或许是正常的、正确的，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显露出平日隐藏起的属于吸血鬼的尖牙，伴随着血液的补充，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冷了下来，“我现在想要的是——足以改变的力量。”瞳孔也伴随着幽幽的红光再次变为吸血鬼样式的竖瞳。“吸血鬼杀不死我。”但汐草明白，此刻的她并非吸血鬼，而是作为“凛佑汐草”在战斗。
　　“喰苑！这边！”优子呼唤喰苑的同时，汐草也抬起双手蓄起了最高精度的血滴。那怪物身上的眼珠一同锁定了汐草的方向，五把武器抢在喰苑之前接近了汐草，优子眼神一凝，匕首再次将肉鞭切断，在一片血雨中，汐草手中的血箭贯穿面前的层层障碍直取怪物的胸膛，血柱尽数凝聚在了血箭的末端随后在汐草的操纵下在怪物的心脏处炸开，血水在再生的白烟落下，喰苑也同时快步靠近那怪物的心脏处。在再生心脏时因为血液无法循环，其他部位的再生会被大大减缓，喰苑举起手中利斧，在重重的砸下后，那尚在再生的带有斧的偏向的心脏被再次破坏，喰苑随后快速后跳离开了那处。
　　“打赢了吗？”优子松了一口气的看向喰苑。汐草虚弱地靠在优子肩上，瞳孔与牙齿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再生停止了……也感知不到情绪……”喰苑话音刚落，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似乎是从一楼传来的，随后是肌肉被撕扯的声音，扭头望去是那怪物的左臂不顾卡在其中的金属支架拍向了汐草身旁的地板。
　　“虽然心脏被破坏，但那家伙身体里的细胞还没死透！”喰苑惊呼着拉过优子的手腕。
　　“轰隆！”二楼一半的地板轰然在巨力下碎裂，连带着优子她们所在的地板也跟着往那边倾斜，已经十分虚弱的汐草在混乱中被先前优子切下的鱼钩扎住了小腿滑了下去，下方，那怪物的脖子在先前身体的重量压迫下弯曲断裂，导致那怪物的脸正朝着正上方。优子虽及时拉住了汐草，但伤口涌出的血液顺着小腿涌入了那怪物黑洞洞的巨口当中，因为鱼钩还勾在伤口中，汐草无法完成再生，喰苑正想上前帮助优子把汐草拉上来，却被铁锹所阻拦，喰苑注意到那被破坏的心脏在那怪物吸收了身为半吸血鬼的汐草的血液后，已经又开始再生，那道女声再度断断续续地响起：“看来……心脏被破坏以后再再生……就只会剩下……作为本体的我了啊。”
　　优子艰难地拉着汐草的手腕：“汐草！能变成蝙蝠吗？”
　　“已经没有体力……”
　　那道女声打断了汐草的话：“汐草……回……妈妈这里来。”破碎的声音略带着诱哄的语气，使得汐草的瞳孔地震，她的呼吸开始困难，视线也开始因为失血而模糊，抓着优子手腕的手也开始慢慢脱力，“对不起……优子……”伴随着汐草在内心的道歉，她的脑海里似乎是开始播放所谓的走马灯——
　　暖色的屋内，耳边是噼啪作响的壁炉的声音，眼前是有些俗套的故事书，比起这些听了很多遍的故事，年幼的少女还是更好奇彼时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父母，毕竟她的父亲是活了很久很久的吸血鬼凛佑桉研：“爸爸脖子上的这是什么？爸爸不是很强吗？是谁可以伤到爸爸？”汐草指着父亲脖子上像被咬出来的疤痕。
　　吸血鬼笑了笑抚摸着汐草的发顶：“是汐草的妈妈，妈妈比爸爸强。”
　　“诶？那妈妈为什么要打爸爸？”
　　“这个嘛……你去问妈妈。”吸血鬼指了指汐草的身后用左手端着咖啡的人类女子的身影，汐草随即跳下沙发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扶住母亲的右半边身子：“妈妈！你为什么要打爸爸的脖子？”凛佑砂乃愣了愣随后满脸黑线地看向吸血鬼：“你这家伙在教孩子什么呢？”
　　“不是我要教的啊，是汐草要问的，不信你问汐草！”吸血鬼举起双手呈投降的样子，汐草这时注意到，母亲的脖子上一样的位置也有疤痕，似乎像是父亲的牙印？
　　但汐草不久后就意识到了，她的父母并非无所不能——
　　记得那天，她在放学后一如往常地被母亲接去了工作的地方，冷白色的房间，汐草在角落写作业，她的余光瞥见了母亲则是在柜子前翻找什么，随后是一个没见过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几乎没有脚步声，汐草不记得他的脸了，只记得他将两个装有纯白色蜈蚣的罐子扔向了母亲，汐草不知道那罐子里的是什么，她只知道母亲随后就在自己的面前变成了一个臃肿的怪物，母亲想拿出手机却难以维持自己的形体，倒在地上扭曲、惨叫着，掉在地上的手机拨通了凛佑桉研的号码，男人随后将一颗蓝色的泛着淡淡光芒的珠子丢向了母亲，在自己靠近时母亲的手中生出了铁锹和矛划伤了自己。
　　倒在地上的汐草视线渐渐模糊，醒来时，父亲正抱着自己和不知道还算不算母亲的东西在夜色里战斗了，她第一次见到父亲战斗，使用出那些属于吸血鬼的力量，她看得到父亲面对这那拥有母亲的轮廓的家伙时紧咬的牙关，攻击时用空闲的手遮住汐草的眼睛，汐草听得到怪物的惨叫，和母亲一样的声音。汐草不知道那天最后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好像——失去了母亲。
　　那之后父亲还是如以往一般温柔，只不过他的眼底多出了厚重的疲惫与忧伤，与自己说话时的称呼也似乎若有若无带上了些距离感。
　　“汐草……答应我，开心点，活得轻松点好不好？”
　　“可是……妈妈呢？我要去救妈妈……教我怎么战斗好不好？”
　　吸血鬼顿了顿：“你不用学习战斗，像人类一样活着，不要像你的母亲一样。”
　　现实中，汐草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汐草！”优子焦急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怪物的心脏已经再生完毕，但那之外的血肉似乎因为失去了其他寄生在上面的帕莱丝缇的缘故没有再生，喰苑还在与那怪物左手延展出的铁锹缠斗着，优子抽不出手去破坏怪物的心脏，不，即便破坏了也会很快再生出来，无力感涌上了少女的心头，一如此前在废弃的教学楼那样。
　　“优子。”少女的脑海里再一次地响起了那道声音，那道属于凯佑的声音。
　　“凯佑！”优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快想想……”
　　“抱歉，其实刚刚我就被你吵醒了，只是处理这几天的信息花了点时间，还有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累到我了，我有办法，身体。”凯佑没有明说的是——她此前的昏迷除了因为体力耗尽以外，也与那“特别的东西”有关，是在匕首男那一战中首次接触到的——斧之外的偏向。
　　“什么？”少女的眸中再次闪烁起蓝色的光芒。
　　凯佑将空闲的那只手对准了怪物的心脏，她的声音十分疲惫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你能变出匕首，我似乎理解错了我的偏向，我……见过斧、匕首、铁锹了。”少女的手掌在优子震惊的目光中扭曲变形，骨骼在皮肤下重新排列，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最终凝聚成凯佑方才提到了的——铁锹。
　　喰苑注意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的心口再次涌上了先前训练时的绞痛，优子也惊得说不出话，凯佑没有解释，手掌化作的铁锹在血液的助推下与手腕分离，带着巨力轰碎了怪物的心脏。与喰苑颤抖的肉鞭随之停止了活动，怪物的巨口在临终前怒吼着：“绯月黛朦！”随后其巨大的躯体迅速变得干瘪，从中爆出一颗由蓝色慢慢变灰的珠子与那躯体一同化作一缕缕白烟，留下一具身穿着研究员服饰、浅绿色头发的女人躺在焦炭之中。
　　云层散去，月光从破碎的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具安静的躯体，女人的面容平静，浅绿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只是睡着了。优子在喰苑的帮助下把昏迷的汐草拉了上来。远处的千羽花语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切。
　　“居然能把危险系数有11的给……”花语甩了甩手，环绕在手上的花瓣虚影随之消散，“绯月黛朦……”她转身消失在了郊区的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