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栀酒叙梦

3、奶茶事件 奶茶为债，

　　陈逾白踩着上课铃回的教室。

　　沈听然正起身去交作业，怀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刚走到过道中间。

　　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后门进来的少年，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透明奶茶袋，是校门口那家网红饮品店的袋子。袋子里摆着两杯，一杯冰饮，一杯热饮。

　　步子迈得大，走得慢悠悠的。

　　沈听然视线被作业本挡了大半，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避让。

　　“砰。”

　　奶茶袋直接撞上她的胳膊。

　　杯盖没扣严实的那杯冰奶茶，一下子翻倒。

　　深棕色的液体大半泼在陈逾白的白色校服袖子上，地面洒得到处都是。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仿佛窗外蝉鸣都戛然而止，只剩下杯子摔落在地那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沈听然垂眼看着他浸湿的袖口，奶茶顺着布料纹路慢慢往下渗。

　　她慌忙抬头：“抱歉——”

　　“别动。”

　　陈逾白出声打断。

　　沈听然僵在原地。

　　陈逾白弯腰捡起袋子里剩下那杯完好的奶茶，扫了一眼杯身标签。

　　随即偏过头，笑了。

　　笑意很浅，没有嘲讽，也不是敷衍。嘴角微微勾起，眼尾弯起来，好像只觉得这场意外十分有意思。

　　“转学生。”

　　他开口，语气懒散。

　　沈听然望着他。

　　“你完了。”

　　他晃了晃手里那杯奶茶，嘴角带着一点戏谑。

　　“这下，你欠我一杯奶茶。”

　　班里有人憋不住，低低笑出声。

　　沈听然愣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抱着作业走到讲台放下，一言不发走回座位坐下。

　　全程没有再看他，后背却绷得紧紧的。

　　不是害怕。只是不习惯被全班目光围住，所有人都等着看她慌乱窘迫。

　　可她没有。

　　陈逾白坐回位置，抽两张纸巾随意擦袖子。擦掉表面水渍，见布料已经浸透，干脆把纸巾丢在桌上，不再处理。

　　“不擦了吗？”沈听然下意识问。

　　“已经脏透了。”他说得随意。

　　“那下午上课怎么办？”

　　“挽上去就行。”

　　他语气平淡，泼在袖子上的仿佛只是一阵雨水。

　　说完，他低头翻开桌肚里的漫画，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奶茶债”，成了他总挂在嘴边的由头。

　　第二天早读，沈听然刚坐下，身侧传来声音。

　　“欠我一杯。”

　　她没搭理。

　　“两杯也行，冰的。”

　　沈听然垂眸翻课本，权当没有听见。

　　第三节课下课，她起身去接水。路过后排，陈逾白靠着椅背，正跟前排男生闲聊。

　　瞥见她路过，他话锋一转，声音故意扬起来：

　　“你们知道欠债不还会是什么下场吗？”

　　前排男生配合地摇头：“不知道。”

　　“很惨。”

　　陈逾白眉梢一挑，目光直直落向沈听然的背影。

　　沈听然脚步没停，这些话，一字不落全都听进耳朵。

　　中午食堂，林栀刚把餐盘搁下，开口就问：“他又跟你提奶茶了？”

　　“嗯。”

　　“多少次了？”

　　沈听然低头扒饭：“没数。”

　　“我帮你数了。”林栀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无奈，“早读一回，课间一回，刚刚进食堂，他路过你旁边还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还债。”

　　沈听然沉默下来。

　　林栀筷子一顿：“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不打算。”

　　“你来真的？”

　　“他是故意的。”

　　“啊？”

　　“每次说起奶茶的时候，他都在笑。”沈听然抬眼，声音很轻，“真想要人赔，不会当着全班反复念叨。私下提一句，对方反而不好意思赖账。”

　　她顿了顿。

　　“这么大张旗鼓，更像是找借口搭话。”

　　林栀愣住，过后哭笑不得：“沈听然，你这想法，简直跟言情小说女主一模一样。”

　　“……快吃饭。”

　　下午的课沉闷难熬。

　　数学老师讲圆锥曲线，粉笔灰簌簌往下落。沈听然埋头刷题，卡在第三小题，思路怎么都绕不通。

　　一张草稿纸从旁边递过来。

　　上面字迹潦草：“奶茶还欠着。”

　　沈听然扫过，默默推回去。

　　没过三秒，纸条又滑回来。

　　“真的欠着。”

　　她继续推。

　　纸条再一次过来，多了一行：“推一次，多加一杯。”

　　沈听然干脆把纸翻面扣在桌面上。

　　安静十来秒。

　　桌底下，纸条又悄悄滑过来。

　　纸上画了一只歪脑袋小猫，神态欠兮兮的，旁边写两个字：还钱。

　　沈听然盯着小猫看几秒，嘴角下意识往上扬，又强行压下去。

　　拿笔在小猫旁边画了个叉，推了回去。

　　本以为到此为止。

　　两分钟后，纸条再次出现。

　　那只小猫被添上几笔，画成委屈哭脸，旁边写：你心好狠。

　　沈听然无可奈何，索性不再理会。

　　只是做题的时候，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傍晚放学，同学陆续走光。

　　沈听然没有直接回家，站在校门口路灯底下，望着马路对面奶茶店暖黄色的招牌。

　　门口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排队，晚风轻轻吹过来。

　　书包里的手账本，夹着三样东西。

　　泛黄的提醒纸条，孤零零的问号，还有画着小猫的草稿纸。

　　全都和陈逾白有关。

　　明明只是一杯奶茶的亏欠。

　　可真要去还清，心里反倒隐隐犹豫。

　　要是债结清了，他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找理由逗她、跟她搭话。

　　她站了很久，看着奶茶店队伍换了两拨人，才过马路走过去。

　　她没有点现做饮品，拿了货架上一瓶常温瓶装奶茶，瓶身印着一只软乎乎的卡通小猫。

　　拿着奶茶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夕阳斜斜铺满窗沿。

　　教室里安安静静。

　　陈逾白的座位空着，那本漫画摊在桌面，还是之前被她碰歪的模样，没人动过。

　　沈听然走到他桌边，把瓶装奶茶摆正，放在桌子正中间。

　　没有附字条，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就安安静静一瓶奶茶。

　　她多看两秒，转身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忍不住回头。

　　落日落在瓶身上，瓶面的卡通小猫歪着头，仿佛在笑。

　　第二天清晨。

　　沈听然踏进教室，第一眼望向最后一排。

　　桌面干干净净，那瓶奶茶已经不见。

　　仿佛昨天傍晚那番举动，从来没有发生。

　　心底空落落一小块，算不上难过失落，就淡淡的怅然。

　　她坐下，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刚低头，就看见课本封面上放着一颗牛轧糖。

　　白色糖纸折成两只小小的耳朵，是便利店货架上层，不常有人买的手工糖。

　　沈听然拿起糖果，糖纸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展开，依旧是那套张扬潦草的笔迹，和之前那个问号出自同一人手笔：

　　「利息。」

　　沈听然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

　　片刻，她低下头，浅浅笑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小心把糖果连同纸条，收进黑色手账本，和之前那三样物件放在一处。

　　第四样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天早上，陈逾白比她早到十分钟。

　　空荡荡的教室里，他坐在靠窗位置，望着桌上印着小猫的奶茶，静坐许久。

　　最后把奶茶塞进书包，没有拆开，也没有喝。

　　出门之前，他摸出兜里本来留给自己吃的牛轧糖。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迟疑片刻，轻轻放在她的课本上。

　　重新戴好帽子趴下前，余光扫过那颗糖。

　　晨光落在白色糖纸上，泛出柔和的光。

　　少年唇角往上勾了勾，很快又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