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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三任 沈听然得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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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第二天中午找过来的。
沈听然正趴在桌上啃面包。食堂吵吵嚷嚷,她不太愿意往那边挤。教室内日光灯嗡嗡作响,窗外蝉鸣吵个不停,九月的北城闷得厉害,整座城市像闷在一口蒸锅里面。
她咬下一口面包,抬起头。
林栀拖过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神情紧绷,像是要宣布一件很要紧的事。
“沈听然。”
“嗯。”
“我跟你说个事,听完别害怕。”
沈听然嚼着面包看向她。
林栀深吸一口气:“陈逾白这个人,你最好离远点。”
“为什么?”
“为什么?”林栀被她问得一噎,“昨天跟你说了没几句话,你就觉得他人还行?”
沈听然想了想:“他帮我解过一道题。”
“那纯粹是闲得没事干。”
“……哦。”
林栀盯着她看了三秒,干脆不再苦口婆心劝说。
身子往前凑,压着音量,仿佛在讲一桩秘闻。
“陈逾白,北城一中高三二班。年级前十,三次打架记录,迟到记录——别问,从来全勤。上学期把体育老师的保温杯丢进人工湖,上上学期升旗仪式现场直接睡着,教导主任点他名字,他索性直接离场。”
沈听然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上学期期末,他堵了隔壁班三个男生在厕所门口,”林栀顿了顿,“就因为那几个人欺负低年级学生。”
沈听然抬了抬眼。
“你别把这当成什么好事,”林栀连忙补了一句,“打架就是打架。他父亲在教育局上班,学校拿他没办法。上学期差点被劝退,最后不知道什么缘故留了下来。”
“哦。”
“你就只会‘哦’?”
沈听然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喝了一口水。
“他帮过我,”她说,“我会还他一杯奶茶。”
林栀望着她,神色复杂。
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你已经是他第三任同桌了吧。”
沈听然点头。
“第一个男生叫周扬,跟陈逾白吵完一架,第二天就找老赵调走座位。”
“吵什么?”
“不清楚,没人敢问。”
“第二个女生许念,只坐两周。某天早读哭着跑出去,老赵追问缘由,她说陈逾白在她课本画了一只乌龟。”
“还涂了颜色的。”沈听然说。
林栀愣了愣:“这你也记得?”
“你昨天跟我说过。”
“……对。”林栀搓了搓胳膊,“从那之后许念不肯再坐他旁边。老赵打算给她调位置,她没要,自己申请坐到前排。”
沈听然没有接话。
林栀又凑近几分:“所以,现在轮到你,第三任。”
话音落下,教室里静了几秒。沈听然垂眸落在课本上。
书页夹层夹着那张旧纸条。
上面写着:别坐这里。
她没有拿出来。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
林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要说,最后只是拍一拍她肩膀,转身离开。
沈听然静坐片刻,翻开课本继续看书。那张纸条依旧夹在书页里,没有丢掉。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
沈听然走进教室,陈逾白已经坐在位置上。
脑袋埋在臂弯,整个人伏在桌面。桌上摊开一本漫画,停在中间页面,边上压着一支笔。
她走过去坐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趴着的人纹丝不动。
沈听然摆好课本,把笔袋搁在桌角。
一切和昨日差别不大。
唯独一点,陈逾白的长腿越过课桌中间无形的界线。没有碰到她,却侵占了一大片过道,鞋尖几乎抵到她的椅腿。
沈听然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做题。
大概五分钟,那条腿又朝这边挪过来一点,鞋尖轻轻磕到椅子。
沈听然笔尖一顿,不动声色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看上去仅仅只是调整坐姿。
陈逾白依旧伏在桌上。
可余光里,他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第二节课,英语。
老师讲阅读理解,沈听然低头记笔记。
身侧传来很低的声音。
“喂。”
她没有理会。
“沈听然。”
笔尖微微一顿,她仍旧没有抬头。
“听不见?”
沈听然抬眼望过去。
少年大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落在她身上。
“干嘛?”她压着嗓子小声问。
“刚刚为什么挪椅子。”
“挤。”
“我又没碰到你。”
“快要碰到了。”
“所以你直接躲开?”
沈听然安静看了他两秒。
“不是躲,”她说,“只是挪椅子。”
陈逾白望着她,露在外边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转瞬消失。
一声很浅的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行,挪就挪。”
他收回伸过来的长腿。
沈听然重新低头记笔记。
她留意到,手边那本漫画翻过一页,方才那一页,已经搁在那里许久。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蝉鸣断断续续飘进来。
沈听然刷数学卷子,被最后一道大题卡住。盯着题干思索很久,草稿纸上写满杂乱公式,始终算不出结果。
她微微皱起眉头。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指节修长,捏着一支红笔。越过课桌中线,在草稿纸上圈出一处数字。
沈听然低头看去。
圈住的,是她第二步推导写错的系数。
旁边落了一个极小的字:
符号。
她瞬间反应过来,正负号写反。
改完之后,后面的步骤一下理顺。三分钟,答案顺利算出。
她侧过头打算道谢。
陈逾白已经重新趴下,脸被帽子盖住,呼吸平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沈听然看了两秒他的侧脸,拿起铅笔,在圈记的数字旁边,轻轻写下一个小小的“谢”。
字迹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放学,班里学生陆续走光。
高三晚自习六点半开始,晚饭只有一小时空档。走廊到处是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拖拽地板的响声此起彼伏。
沈听然收拾书包,陈逾白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桌面只剩那本漫画,压在笔袋下面。
她瞥了一眼,没有去碰。
背上书包准备离开,低头,看见自己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白纸对折两道,崭新,不是之前那张泛黄的旧纸。
沈听然拿起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个符号,笔迹潦草却用力,随手画下一般:
?
沈听然盯着这个问号看了很久,猜不透它想问什么。分不清是随口打趣,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纸条背面空空荡荡,没有落款。
她来回翻看两遍,折好收进手账本,和那张“别坐这里”放在一起。
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灯光还没亮起,落日把整条过道染成橘黄色。走到拐角,她回头望了一眼。
高三二班教室门半掩。
最后一排靠窗座位空空荡荡。
桌上那本漫画,被穿堂吹过的风,吹得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