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y.仅仅》倚云剪

12、Verwirrtes Ende 絮果

　　我在奔跑。
　　不停地奔跑，可无论如何碰触不到那九天之上的离河，寻不到我所想之人。
　　我求神佛为我指点迷津，却只听见祂说：“兰因絮果，兰因絮果。”

　　既是兰因，缘何絮果。

　　第一次见他抽烟，是在那次舞会。那时距离我们在伏尔泰酒馆遇见过去半月有余。
　　我既如此说，你便也能知晓，即使上帝给了我再一次的机会，我也没能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更不知晓他的名字。一通电话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匆匆离去，一如初见。

　　可我不再像第一次火车遇见他后如此失落，相反开始期待起来，期待着命运下一次会将我指引到何处，与他再见面又是何种情形。

　　这次拍卖会是母亲强制要求我去的，我曾表露过我对于这一类宴会的态度，虚与委蛇，令人厌恶。因此在听见母亲这无理的要求时，我多次拒绝。

　　往常若是我拒绝一次，母亲便不会再强求，她是个温婉的东方女子，与父亲相识几十年，只有我一个孩子。因此对我虽不至于是溺爱，却也时常依着我的想法。

　　小时候她常对我说：“教子不以威，需得俯身听稚言。”
　　想来是早早便试图教会我教育之道，好为她日后的孙儿孙女作准备。

　　可惜我此生早已注定，无法圆她所梦。

　　接着方才所说，我已拒绝过多次，可母亲却仍多次前来劝说，我于是只好答应，并带着对母亲那句“不去定会后悔”的定论的怀疑，准时到达了拍卖会的现场。
　　宴会分成了上半场和下半场。
　　上半场主要是慈善拍卖，下半场则是用于交际的舞会。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展台上不断轮换展出的拍卖品，随意拍了几样。直到看见了最后一样展品。
　　那是来自东方的一对帝王绿手镯。

　　我意识到自己受骗，母亲要求我来的真正原因恐怕并非前因，而是为了让我亲手拍下这对手镯。
　　当然我也遂了她的意。

　　拍卖会结束后，我无意多留，打算拿了手镯便走。结果刚走出会厅，一只胳膊突然搭上肩膀，随后我毫无预料地被拥回了会厅，手里装着手镯的盒子被人一把抽出，扔给了一旁的保镖。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我瞥了他一眼：“雷托，七百万。”
　　雷托一脸不在意：“坏了赔你。”

　　我提醒道：“我母亲要的。”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他顿时脸色大变，立马从保镖手里抢过盒子，打开左右检查了一番，确保没问题后，才又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回保镖手里，还不忘嘱咐道：“好好保护啊。”

　　保镖捧着东西下去，雷托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难得出来一趟，多玩会儿呗。”
　　“没什么好玩的。”我语气不耐，“烦。”

　　“你看你，说不上两句就急眼。”雷托搂着我往会厅里走，试图用各种理由将我留下，“听说今晚苏黎世的各家小姐都来了，你倒是主动点呀。”
　　我无奈：“没兴趣。”

　　雷托“切”了一声，吐槽道：“朽木也。上次阿姨说你这个症状叫什么来着？”
　　他一边思考，右手食指在空中转了几圈，嘴里发出“嘶”的声音，几秒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和尚症。”

　　这三个字他说的是中文，十分拗口。
　　我乜他一眼，手肘往后一肘，终于摆脱他搭在肩膀地手：“不会说就别说。”

　　就是那时，视线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角落的钢琴旁边，一只手握着一只酒杯。
　　雷托捂着肚子站在原地，斥责我下手太狠。
　　我却无心留意，所有的注意力只能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半秒犹豫后，我迈步往那边走去。中途在一个侍应生的托盘上顺了一杯酒，一口入喉。
　　烈酒辛辣，却平添几分勇气。

　　我走到那钢琴边，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思考着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与他打招呼。
　　却不想思绪还没理清，见那人将酒杯随手放在钢琴边上，表情慌张，动作快速地蹲了下去。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在他的面前也蹲了下去，过程中发现地板上有一个滚落的袖扣，我下意识去抓，却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

　　“砰——”
　　放在钢琴边上的酒杯终于还是没有站稳，滑了下去，酒液溅起，沾湿琴脚。幸而地面都铺了毯子，因此没有太大的声响。

　　“你好。”
　　“又见面了。”
　　我们同时开口。

　　他笑着看我，没有忘记上一次的相遇，而我心跳太快，忘记了准备好的措辞，笨拙一如往日，见到他时好像只记得一句“你好”。
　　“又见面了。”我收回手。
　　他捡起那枚袖扣，重新扣回了袖口，随后看着我：“谢谢你帮我捡袖扣。”
　　“不用谢。”

　　“你也来参加拍卖会？”他问我。
　　“嗯，你也是吗？”
　　“是的。”他点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很乖。

　　我们还是蹲在原地，没有起来的意思。钢琴将我们两人掩住，此时此刻，没有人发现在这架钢琴后面，有两个人正躲藏着。
　　“你怎么一个人在钢琴这站着？”这次换我开口。
　　他撇撇嘴：“不喜欢，太吵了。”

　　我相信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么生动的表情，虽然第一次见面我没能走到他面前，第二次见面亦没能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但他在我面前的放松却好像在告诉我，每一次的遇见都是在为此刻做铺垫。
　　“好巧，我也是。”

　　他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直直地看着对方，我上次便发现。除此之外，他听见喜欢或者开心的事时，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明明眼尾弯着，笑意便从眼角涌出来。
　　正如此刻正看着我的他。

　　“那……要不要出去透口气？”我提议。
　　“去哪？”
　　我指了指后门：“这家的主人在后院里种了很多玫瑰，想去看看吗？”
　　“可以吗？”
　　“可以。”我安抚他，“我跟他很熟。”
　　“好。”

　　我起身，不自觉地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他慌张伸手过来扶我，我有些不自在：“腿麻了。”
　　他轻笑：“其实我也是。”
　　于是我们相视而笑，虽然不懂腿麻了这件事有什么可笑之处，但当时，周围的一切都在让我们微笑。

　　乌尔斯是我瑞士的朋友之一，也是这栋庄园的主人，他是个植物学家，院子里种了许多不同的植物，其中光玫瑰的种类就有上百种。
　　不过这位植物的朋友近日去了中国，追寻他的爱人去了。

　　我们并肩缓步走在石板路上，期间偶尔搭一两句话，不过更多时候他都在赏花。我开始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他也许真的喜欢玫瑰。
　　他是个极有分寸之人，路过所有花束时只会俯身贴近看，却不会上手。

　　我开始思考着是否应该为他准备一个庄园，就以玫瑰为名。可我应该以什么样的理由送给他，才显得这份心意不至于突兀呢。
　　或许，适合告白。

　　乌尔斯的玫瑰园面积不小，从前他也曾邀请我来过，当时我觉得这里很大，恐怕要花不少时间才能走完。
　　可这一次走完，却只花了我生命的一瞬。
　　快要走到尽头时，我感觉到骨头里有东西在催促，要我停下我的步伐。

　　“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我突然出声，竟是连自己都未曾发觉。
　　“嗯？”他停下步子，侧头看向我，似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慌乱中寻找借口：“就是，那边音乐响起来了。”
　　我想我会终身感谢会厅中恰时响起的音乐。
　　我期待他的回答，因此无法再往前走出一步。而他看着我，许久之后才开口。
　　“我不会跳女步。”

　　“我会。”我下意识出口。
　　说完才反应过来，我何时会的女步？急切让我头脑发热，做了蠢事，以至双颊发烫。

　　他却好像看出了我的无措。
　　“好了不逗你了。”他笑出声，在缓解我的尴尬，“我会。”
　　说着他朝我抬了下下巴。

　　我迟钝地伸出手，做了一个不那么绅士的邀请礼。
　　他的手轻搭上我的手心。
　　我僵在原地，明明是自己提出的邀请，此刻却无所适从，从小学习的华尔兹在此刻忘了个干净。

　　“再不开始，音乐要结束了。”他催促着，右脚先往后退了一步。
　　只一步，便足以唤醒我所有的记忆。

　　“你的华尔兹跳的真不错，是从小就学的吗？”
　　被他说准，音乐结束得真的很快。
　　“嗯，从小就学。”我松开搭在他腰间的手，往后退开。

　　这之后，我没有理由再留住他，只能一步步陪着他走向那扇门，然后在最后关头叫住他，问他的名字，或是询问他能否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我想，出了这扇门我就问。

　　“你现在要回去吗？”
　　“嗯，不过我的东西还在宴会厅，要回去拿一下。”
　　“我陪你。”

　　我陪他回了会厅，他的东西是一件大衣外套。
　　拿到后，他将衣服搭在手间，打算与我就此分别，我却叫住他，说想和他一道出去。

　　经过花园时，他的外套里掉出来一个烟盒，我下意识弯腰去捡，看清手里的东西后递给他，问：“你会抽烟？”
　　“嗯。”
　　“能给我一支吗？”
　　“会抽？”
　　“应该……会的。”

　　他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我，像是知道我没有火，又从包里掏出来一只打火机。
　　我接过，尝试点燃那支烟。
　　第一次火没起来。

　　我又点了一次，终于点燃它。望着那点火星，迟疑片刻后，我将烟递到嘴边，含住了烟身，浅浅吸了一口。辛辣滚烫的烟气撞进喉咙，顺着气管往肺里钻，我剧烈咳嗽起来。

　　一只手这时忽然伸到我面前，抽走了我嘴里的烟。我抬眼望见眼前人将那支烟放到唇边，轻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来，动作很是娴熟。

　　他指尖夹着烟，往我的方向点了一下。
　　“不懂装懂可不是好学生。”

　　我咳得双眼泛红，却恍若无知无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看着他，用央求的语气说：“那虞老师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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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卑劣如此。
　　早在见到他的第一次，就让人查了他的所有信息，却装得无辜，演了一出拙劣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