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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哭不哭 "凯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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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伦。"艾兰忽然叫他。
"嗯?"
"以后……"艾兰顿了顿,"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吗?"
"当然可以!"凯伦侧过身,看着他,眼睛在树荫下依然很亮,"这是咱们的地方。我的秘密基地,现在是咱们的秘密基地。"
艾兰"嗯"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凯伦看见自己弯起来的嘴角。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
艾兰坐起身,想去摘一朵更好看但不知道名字的花,手指刚碰到花茎,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他"嘶"了一声,缩回手,看见食指侧面被花茎上的细刺划出了一道红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他盯着那道红痕,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不是因为疼。或者说,不只是因为疼。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委屈——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明明只是想要一朵完整的花,为什么还是会被伤到?
"怎么了?"凯伦坐起来,看见他发红的眼眶,慌了,"哪里疼?"
艾兰把手指伸给他看,声音里带着鼻音:"……划到了。"
凯伦抓起他的手指,凑到眼前仔细地看。那道红痕真的很浅,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渗出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珠。但艾兰的眼眶越来越红,浅金色的眼睛里水光盈盈,像是随时会掉下眼泪来。
"不哭不哭。"凯伦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手帕——是艾兰给他的那块白色手帕,一直随身带着,虽然早就被他洗得发了毛,边角也起了球。他把手帕按在艾兰的指尖上,力道轻得不可思议,"按住,很快就不疼了。"
"都怪你。"艾兰带着哭腔说,声音软软的,完全没有平时的冷静疏离,"到处都是刺……"
"怪我怪我。"凯伦连连点头,眉头皱得死紧,一副恨不得替他去疼的样子,"下次我先把它们的刺都拔掉,再带你来。"
"那不怪你了,都怪这些花,为什么要长刺。"艾兰说,眼泪终于掉了一颗下来,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到下巴,"我再也不要来了。"
"好好好,不来了。"凯伦用袖子笨拙地擦他的脸,"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艾兰被他擦得脸都红了,推开他的手:"你袖子脏。"
"哦哦。"凯伦连忙换手帕擦。
艾兰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偷偷弯了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手指已经不疼了,但就是想哭,想被哄,想看着这个人为他慌张。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
"背我回家。"艾兰说,声音里带着命令式的撒娇,"我手疼,走不动。"
"好好好,背你。"凯伦转过身,蹲在他面前。
艾兰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凯伦的脖子上还残留着皂角和青草的味道,但现在混进了一点汗味,是热的,活的,让人安心的。
"阿兰。"凯伦背着她往山坡下走,声音轻轻的。
"嗯?"
"下次我不带你去有刺的地方了。"凯伦说,"去没有刺的地方。只有花,没有刺。"
艾兰把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嗯。"
"还疼吗?"
"不疼了。"艾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有点疼。"
"那怎么办?"
"你给我吹吹。"
凯伦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停下来,侧过头,对着艾兰的手指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带着一点蜂蜜糖的甜味。
艾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耳尖红得像是能滴血。
"……好了。"他小声说,"走吧。"
凯伦笑了笑,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很稳,像是一匹温驯的小马,背着他最珍贵的货物。
走到山坡下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麻烦。
三个比艾兰和凯伦大两三岁的男孩正蹲在路口的石墩上,手里把玩着几颗石子。看见凯伦背着艾兰下来,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喂,高个子。"领头的男孩站起来,比凯伦矮一点,但更加壮实一点,"你背的是谁啊?妹妹?"
旁边两个男孩哄笑起来:"长得真像女孩,头发还卷卷的,眼睛颜色也怪。"
艾兰趴在凯伦背上,虽然没有听清,但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更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他小声说:"凯伦,走快点。"
凯伦没动。
他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宽宽地展开,把艾兰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的脸上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那三个男孩,像是在看三块拦路的石头。
"让开。"凯伦说,声音很低,和平时的软糯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让人发凉的沉稳。
领头的男孩被他的眼神震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嚣张。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推凯伦的肩膀:"哟,还挺凶——"
他的手还没碰到凯伦,凯伦就动了。
不是打人,只是侧身,用肩膀撞开了那只手。动作很快,力道很重,领头男孩被撞得踉跄了一步,脸色变了。
"你——"
"我说,让开。"凯伦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挥出去。
艾兰感觉到凯伦的身体变了。刚才还温温热热的背,现在僵硬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凯伦——不是那个会傻笑、会撒娇、会黏人的凯伦,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凯伦。
"凯伦。"艾兰轻轻叫了一声,手指攥紧了凯伦的衣领。
凯伦的肩膀僵了一下。
"不要。"艾兰的声音很轻,软得像羽毛,"不要打架。"
凯伦的手指松了松。他深吸一口气,把拳头重新张开,然后侧过头,对背上的艾兰说:"……嗯,不打。"
他再次看向那三个男孩,目光依然很冷,但拳头已经松开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背着艾兰,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步伐很稳,肩膀绷得笔直,像一堵移动的墙。
那三个男孩没有追上来。也许是被凯伦的眼神吓住了,也许是觉得无趣,总之他们骂骂咧咧了几句,就散开了。
走远之后,凯伦的脚步慢了下来。
艾兰趴在他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
"那么凶。"艾兰说,
凯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像女孩,说你的眼睛怪。"凯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喜欢。"
艾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凯伦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他以为凯伦只是单纯地脾气上来了,没想到是因为那些针对他的话。
"……我不在意。"艾兰说。
"我在意。"凯伦说,声音很闷,像是在闹别扭,"他们不能那样说你。"
艾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蹭到凯伦的衣领,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皂角味。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别的什么。
"傻子。"艾兰小声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哪样?"
"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生气。"艾兰说,"他们还小,不懂事。而且……你刚才那样,我很怕。"
凯伦的脚步停住了。
"怕?"他侧过头,声音里全是慌张,"你怕我?"
"不是怕你。"艾兰说,"是怕你受伤。他们有三个人,你只有一个,万一打起来,你受伤了怎么办?"
凯伦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哦"了一声,耳尖红得像是煮熟的虾。
"……下次不会了。"他说。
"真的?"
"真的。"凯伦说,"我不让你担心。"
艾兰"嗯"了一声,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他忽然觉得,被人这样护着的感觉很好,但更好的是——这个人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乖乖收住锋芒,会因为他的一句"担心"就委屈地认错。
这种被在乎的感觉,比任何糖果都甜。
回到艾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凯伦把艾兰放下来,两人站在台阶前。艾兰头上的花环还戴着,经过一路的颠簸,有些歪了,花瓣也掉了两片。
"花环给我。"艾兰说。
凯伦帮他摘下来,递过去。艾兰接过花环,手指拨弄了一下歪斜的花瓣,然后——出乎凯伦意料地——把它戴回了凯伦的脑袋上。
"给你。"艾兰说,声音很轻,"本来就是你的花。"
凯伦愣住了。他抬手碰了碰头顶的花环,嘴角慢慢咧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看吗?"他问。
"丑。"艾兰说,但耳尖是红的。
凯伦笑得更大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头顶的花环跟着晃悠,随时要掉下来。艾兰看着他那副傻样,终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回去了。"艾兰转身往门里走。
"阿兰!"
艾兰回头。
凯伦站在夕阳里,花环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身后是一片被染成金红色的天空。他大声说:"明天还来叫我!我等你!"
艾兰看着他,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的光,像盛着两汪融化的蜜糖。
"……知道了。"他说,然后迅速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了。
凯伦站在门外,听见门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跑。他摸了摸头顶的花环,闻了闻手指上残留的花香,转身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环在头顶摇摇晃晃,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艾兰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很快。
他把手指举到眼前,那道被花茎划出的红痕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轻轻吹了吹,像凯伦刚才对他做的那样。
温热的,带着蜂蜜甜味的呼吸。
艾兰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吓人。
窗外,凯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伴随着他哼跑调的小曲儿。艾兰听了一会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秋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远处传来几声虫鸣。隔壁凯伦家的灯火亮了起来,窗上映出一个高大的小身影,正举着什么东西给母亲看——大概是那顶歪掉的花环。
艾兰拉上窗帘,但留了一条缝隙。他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很快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梦里有个戴花环的高大男孩,背着他穿过草地,风吹过耳畔,带着阳光和蜂蜜的味道。那个男孩对他说:"我不让你担心。"
艾兰在梦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着,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