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韩枝棠

5、书店偶遇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划过许多天，转眼到了一个周末，但这个周末好像并不平常。
　　周六的早晨，宋清愿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窗外的光已经透过了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留下一道明亮的暖色。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七分。没有闹钟，没有上课铃，一个真正属于周末的早晨。
　　她赖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宋清屿正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今天不出门？”
　　“下午出去一趟，去趟书店。”
　　“哦，”宋清屿专注地盯着屏幕，“那你帮我带本新的元素习题集回来，上次那本快做完了。”
　　“什么出版社的？”
　　“随便，能写就行。”
　　宋清愿没再理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窗外的阳光落在桌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蓝雪花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着，花瓣边缘泛起浅浅的白。
　　下午两点，宋清愿出门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背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顺着巷口往外走。秋天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强烈，落在地上是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叶已经有一半染上了浅黄的颜色，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那家书店在街角转弯的地方，门面不大，招牌是浅绿色的，上面写着“知言书屋”四个字。宋清愿推开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店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带着旧书和木头的气味，还夹杂着一点点咖啡的香气。书架沿着墙壁整齐排列，中间摆着几张小桌子和几张圆凳，有几个客人正低头翻着书。
　　宋清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书架的分类标签，然后慢慢走到靠里的那排文学区。她伸手轻轻划过一排书脊，在一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书前停下来。
　　她正要把那本书抽出来，余光忽然捕捉到书架另一侧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停下动作，偏过头去。
　　江白屿正站在隔着一排书架的距离，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翻了几页。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低着头，视线落在书页上，神情专注得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那本书里。
　　他好像还没有发现她。
　　宋清愿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侧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书店侧面的玻璃窗斜斜地透进来，在江白屿的侧脸和肩膀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又过了几秒，江白屿像是察觉到了宋清愿的视线，他偏过头，朝书架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本厚厚的书脊撞在一起。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了一点很淡的笑。
　　“你也来买书？”江白屿问。
　　“嗯，来看看。”宋清愿收回视线，把那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书从书架上抽出来，“你呢？”
　　“我过来找一本元素理论的辅导书。”江白屿合上手里的书，绕过了书架，走到她这一侧。
　　他站到她旁边时，衣服边缘带起一点风，带着他身上的花香。“你拿的这本是新出的吗？”江白屿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本书。
　　“嗯应该是吧，我还没有看过。”宋清愿把书轻轻翻开看了一眼，“是散文集，写的夏天。”
　　江白屿的目光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听起来很适合你。”
　　宋清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书合上：“你找的那本元素辅导书找到了吗？”
　　“没找到。店员说卖完了，可能要下周才补货。”江白屿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遗憾。
　　“那你今天不是白跑一趟？”
　　“也不算白跑，”江白屿侧过头，“至少在这里遇到你了。”
　　这句话像是随口带出来的，没有刻意的意味。宋清愿的目光落在书页边缘，没有抬头。
　　“你平常周末都这么闲？”她问。
　　“也不是。”江白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平时会在家看书，偶尔出来走走。”
　　两人聊了几句，但也没有太多的话。江白屿没有急着走，宋清愿也没有急着离开。书店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偶尔翻书的声音。阳光从窗台斜斜地投进来，落在两人脚边，像是悄悄在中间留出了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
　　又过了一会儿，宋清愿拿着那本散文集和另外一本宋清屿要的习题集走到收银台前。她刚把书放在台面上，准备掏手机付钱时，身侧伸过来一只手，递过去一张纸币。
　　“一起付吧。”江白屿说。
　　宋清愿回过头，看见他正站在她旁边，手里已经接过了收银员找回来的零钱。他动作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你干嘛？”宋清愿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疑惑。
　　“你上次请我吃了饭，”江白屿把零钱收进口袋，语气平平的，“这次我请你买书，算是还礼。”
　　“一碗青菜豆腐汤，和两本书哪能比，而且那是宋清屿做的……”宋清愿看着他。
　　“没事。”江白屿的语气依然平稳，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了，打算直接回家。”
　　“我送你吧。”
　　江白屿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仿佛只是顺路一样自然。宋清愿把书装进帆布包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走吧，谢谢你。”
　　“小事，不用谢。”
　　两人并肩走出书店。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低，落在深浅不一的石板路上。秋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桂花树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宋清愿背着帆布包，走在街道靠里的那一侧，江白屿走在靠马路的另一侧，步子放得很慢。
　　“你平时读很多书吗？”宋清愿问。
　　“也不算很多，”江白屿说，“有时候累了，就翻几页。”
　　“那你看完的那本元素辅导书，是打算借给我哥吗？他好像也想买。”宋清愿侧过头问他。
　　“不是。”江白屿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斟酌，“我本来打算给你送一本新的。”
　　宋清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应了一声：“嗯，谢谢”接着把视线移向前方，看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梢。
　　这句话落下之后，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钟。风吹过来，带着街边面包店飘出的烤面包的香气。江白屿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她家巷口时，蓝雪花的气味已经隐约可闻了。江白屿在巷口停住脚步，没有再往里走。
　　“就送到这里吧，”他说，“巷子太窄了，下次再送你到门口。”
　　“下次？”宋清愿转过身看他。
　　“嗯，”江白屿站在路灯下，秋日的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柔和的金色，“下次如果又‘恰好’在书店遇见你，我就送你到门口。”
　　宋清愿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希望你能买到那本辅导书。”
　　“会的。”江白屿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清愿转身走进巷子里。她的帆布包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着。直到那抹浅蓝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蓝雪花的枝叶间，他才收回目光，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下午的街道依然安静。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石板路上，像是一地细碎的金光。宋清愿推开家门时，宋清屿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问。
　　“嗯，给你买了，”宋清愿把其中一本习题集放在茶几上，“还买了本散文。”
　　宋清屿伸手拿过那本辅导书翻了翻，随口问了一句：“一个人去的？”
　　宋清愿往楼上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在书店遇到江白屿了”
　　宋清屿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那还挺巧的。”
　　“是挺巧的。”宋清愿说。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那本淡蓝色的散文集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窗台前。那盆蓝雪花正安静地垂着枝条，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摆动。阳光透过叶片洒在她手背上，有一种微凉的温暖。她看着那盆花，想起刚才在巷口那句“下次如果又‘恰好’在书店遇见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夜风从窗台边穿过，蓝雪花轻轻晃动着枝叶，画面美好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