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韩枝棠

6、入秋 十月的第一

　　十月的第一周，天气彻底转凉了。晨风里开始带着明显的寒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铺在行人道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空气里那种炎热的气息终于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的凉意。
　　宋清愿出门时多加了一件薄外套，浅灰色的，领口翻得很整齐。她经过巷口时，蓝雪花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枯黄色，夏天悄悄地离开，把位置让给秋天。她没有多做停留，脚步平稳地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过巷口那家奶茶店时，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店里没什么人，柜台后面只有一个店员在整理纸杯。她收回视线，没有停下脚步。
　　到了教室，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宋清愿把书包放好，刚拿出课本准备翻看，就发现桌角放着一张小纸条，贴得整整齐齐没有署名，上面有一行小字：
　　“今天降温，别忘了加衣服。”
　　字迹干净利落，笔锋微微向□□斜。宋清愿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刻意去辨认笔迹，但她心里已经知道了是谁放的。她把纸条对折，夹进课本里，然后翻开书页，开始早读。
　　她没有回头看门口，也没有去寻找谁的身影。但那行字的温度却像是一片落在手背上的阳光一样温暖，没有声音没有影子，却真实地存在。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第一节课是元素理论，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一个复杂的公式。宋清愿低头记笔记时，余光偶然扫过窗外，看见走廊对面的二班门口有一个身影正背对着窗台站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但视线却微微偏向了这边。她握着笔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
　　课间的时候，宋清愿去走廊尽头接水。她把水杯放在饮水机台面上，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响起来。她低着头，正准备等水接满，旁边就多了一个人。江白屿站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一个水杯，像是也正好路过。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今天风有点大，你外套穿薄了，会着凉的。”
　　“嗯，谢谢关心。”宋清愿说完，又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你那边教室暖和吗？”
　　“还行，”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水杯里上升的波纹上，“不过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冷风会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那你应该跟班长反映一下。”宋清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关心，“或者换一个座位。”
　　江白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接满水，拧上杯盖，然后直起身，像是随口提起：“你昨天那本散文集，读了多少了？”
　　宋清愿微微一愣：“读了一点。”
　　江白屿的语气不变，理所当然的，“你哥说你买了一本写夏天的书，昨晚看得很晚。”
　　“你跟我哥聊这个干嘛？”宋清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他跟我说了很多。”江白屿没有细说，只是看了她一眼，“他说你最近老是熬夜看书。”
　　宋清愿点点头没有说话。
　　“记得早点睡，别熬夜。”江白屿说完这句话，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宋清愿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水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好几秒之后才转身慢吞吞地往教室走去。窗外的风穿过走廊，把她的发丝轻轻拂起。她伸手拢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食堂里依然人声嘈杂。宋清愿和宋雪安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聊着下午的课程安排。饭吃到一半，对面的椅子忽然被人拉开。她们同时抬起头，看见江白屿正端着一份餐盘站在对面，他的表情平静，语气自然：“这边有人吗？”
　　宋清愿还没开口，宋雪安先说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这儿没人，坐吧。”
　　江白屿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宋雪安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下。
　　下午的第三节课是实践课，两个班在操场边的露天场地上合班上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完成一个简单的元素协同展示。课还没正式开始，大家已经三三两两散开了。宋清愿刚在场地边站定，还没来得及去找宋雪安，旁边就递过来一支粉笔。
　　“我们一组？”江白屿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平静。
　　宋清愿回过头，看见他正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支粉笔，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秋风吹过，把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微微拂动。他站在那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落在那里的影子。
　　“好。”她说。
　　练习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她和江白屿都是冰系，能量属性天然接近，配合起来几乎不需要磨合。他画阵，她控形，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操作，却像是共用着同一条轨道。当他们站在场地中央时，周围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变得模糊了。宋清愿微微侧过头，看到江白屿专注的侧脸。
　　她收回视线，心口有一点像是被风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课程结束时，天色已经偏暗。学生陆续散去，操场上的人影渐渐稀疏。宋清愿蹲下身收拾工具，余光里看到江白屿还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像是刚收好材料。他没有急着走，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站起来时，他已经走到了她旁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宋雪安在前面等我。”
　　江白屿的目光往校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远远地，能看到宋雪安正靠在大门边的柱子旁等她。他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她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宋雪安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往回看了一眼。江白屿还站在原地，正低头整理衣摆，像是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夕阳的余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操场，把落叶卷起又放下。宋清愿快步走向校门口，宋雪安看见她过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并肩和她一起走出了校门。
　　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宋清愿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入秋了，这天可真够冷的。”宋清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就是啊，现在出门都得披个外套了。”宋雪安也附和着。
　　到了宋雪安家门口，两人挥手告别，宋清愿接着向前走去。
　　在她身后，秋风吹过，把梧桐树的叶子从枝头吹落，轻轻落在她刚刚走过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