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韩枝棠

4、做客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宋清愿洗漱完下楼时，宋清屿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正低头吃着一碗面，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平时你可是比我早的。”
　　“没睡好。”宋清愿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牛奶盒，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宋清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宋清愿出门的时候，清晨的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路边的梧桐叶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黄色，空气里飘着草木特有的清新的味道。宋清愿在宋雪安家门口停下，刚想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宋雪安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看见是宋清愿就笑了笑：“今天来得比昨天早。”
　　“睡不着，有点失眠”
　　“又是睡不着？昨天你也这么说。”
　　两人像往常一样边聊边向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一天的课程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宋清愿翻开笔记，笔尖划过纸面，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的沉下去，灰云吞没落日，街边的路灯再次亮起，一天的课程又结束了。
　　放学的铃声落下去之后，走廊里一下子空了不少。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夕阳从西边的窗台斜斜地透进来，在课桌上留下一道温热的浅橘色光束。
　　宋清愿合上笔记本，把笔放进笔袋，动作不快不慢。她收拾东西时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宋雪安早就收拾好了，正靠在门框边等她，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里带着一丝打量。她看着清愿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包里，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收得这么慢？”
　　“有吗？”宋清愿把拉链拉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宋雪安笑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把笔收进自己兜里，转身先走了出去：“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有些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浅褐色，预示着秋天正在慢慢靠近。
　　宋清愿把视线移向路边的花坛。蓝雪花还在开着，但颜色确实比以前淡了一些。她看着那些花，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宋雪安往东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早上等我啊。”
　　“知道了，哪次没等你？”宋清愿应了一声。
　　她一个人拐进巷口。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刚刚亮起。巷子里的蓝雪花篱笆在风里晃动着，光影被拉得很长。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她先注意到的是玄关处多了一双鞋子，靠着鞋柜的边缘放着，整整齐齐，像是被认真地摆好的。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两三秒，有些疑惑。
　　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宋清屿的声音带着些懒散：“你先把这两个公式代进去试试，我觉得能通。”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像是江白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沉稳：“我已经试过了，卡在第三步。”
　　宋清愿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
　　客厅的景象和昨天很像——茶几上摊着两本作业和几张草稿纸，笔散落在纸页边沿。江白屿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边缘，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纸上的一道题。宋清屿则歪在沙发靠垫上，手里也捏着一支笔，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认真思考的样子。
　　“你回来了？”宋清屿先抬起头来。
　　“嗯。”宋清愿把书包放在鞋柜旁边的矮柜上，视线落在地板上那个江白屿的背影上，“你是来写作业的嘛？”
　　江白屿听到她的声音，放下笔，转过头来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静：“嗯，有几道题不太懂，过来问问你哥。”他的语气很自然。
　　宋清屿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宋清愿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然后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几棵洗好的青菜、一小块白嫩的豆腐，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肉末。砧板上放着一把用过的菜刀。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应该是刚洗过菜留下的。
　　“你们晚上打算吃什么？”宋清愿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
　　“我打算煮个青菜豆腐汤，再加个炒肉。”宋清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正好昨天买了点肉馅，我看冰箱里还有几根葱，炒个肉末下饭。”
　　宋清愿“嗯”了一声，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帮忙，客厅里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站起来了。江白屿放下笔，走到厨房门口，目光扫过灶台上的食材，然后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需要洗什么东西吗？”
　　“你坐着就行，别添乱。”宋清屿头也不回，正在往锅里倒水，“我这人做饭不喜欢旁边站着看的人。”
　　“那我不看，我洗几根葱总行吧。”江白屿没有退回去，而是自顾自地走到水池边，拿起那几根还没处理的葱，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响起来。宋清愿站在厨房门框边，看着江白屿微微低头、认认真真地剥葱皮的样子。
　　宋清屿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会儿，把锅里的水烧开了，把豆腐切好滑进锅里，又把青菜放进去。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厨房里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淡淡的鲜香。
　　清愿把那碗汤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江白屿也把洗好的葱放在砧板上，然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他看着宋清愿把碗放到桌面上，没有急着坐回去，而是站在桌边看了两秒，像是很自然地等着人齐了再坐下。
　　“站着干嘛？坐啊。”宋清屿端着另一盘炒肉从厨房里出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江白屿你也坐，别客气，当自己家。”
　　江白屿这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定。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隔着窗户透进来，在桌面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蓝雪花在窗台边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夜风带落，无声地落在窗沿上。
　　宋清屿夹了一筷子肉末，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艺还行，没退步。”
　　“你什么时候练过手艺？”宋清愿夹起一块豆腐，语气平淡。
　　“我一直都有手艺，只是你平时不给我机会展示。”宋清屿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江白屿在旁边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三个人在饭桌上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学校食堂今天又出了什么奇怪的菜，下周元素课的那个小测验难不难，宋清屿周末能不能不打游戏。江白屿话不算多，但偶尔会接几句。他的语气不热络，也不冷漠，像是自然而然在这个客厅里有了一席之地。
　　饭后，宋清屿主动揽过了洗碗的任务，系上围裙哼着歌走进厨房。宋清愿则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到窗台前，给那盆蓝雪花浇了一点水。江白屿也站起来，背起书包，但没有立刻走。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到窗台边，侧过头看着那盆花：“这盆蓝雪花养了多久了？”他问。
　　清愿把水壶放回窗台角落，想了想回答：“初中时候买的吧，一直放在这个窗台上，换过两次盆，好在没养死。”
　　“养得挺好的。”江白屿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他看着那盆花的视线，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比花更远的东西。
　　“谢谢，我很喜欢蓝雪花。”宋清愿说。
　　江白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我也很喜欢蓝雪花。”
　　宋清愿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没再回答，把水壶放回原处，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明天见。”江白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像是只为了让她听见。
　　“嗯，明天见”
　　客厅的灯还在亮着，厨房里传来宋清屿洗碗的水声。江白屿在玄关换好鞋，拉开门，夜风轻轻涌进来，带着巷口蓝雪花的气味。
　　“路上慢点。”清愿站在门内说。
　　江白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走出门，把门带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宋清愿站在门后站了几秒，听着脚步声顺着巷子渐渐远去。窗台上那盆蓝雪花在夜色里依然安静，像是在帮她把这段刚刚开始的夏天，一点一点收进花瓣里。
　　时候也不早了，宋清愿做完作业后在窗边站了一会，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秋天的凉爽。宋清愿没停留太久，就洗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