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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要么,你走 ...

  •   她示意青黛退下,这才看了看站在门口不动的宋之玉。

      只一眼,苏景禾便迅速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宋之玉缓缓走近。

      “深夜前来,你……”

      “殿下送了这样的画册,我是否能认为殿下居心不良?”宋之玉在苏景禾身前站定,眼中是质问,又是隐隐的期待。

      苏景禾张了张嘴。

      这话如何说?她是居心不良,却明显不是宋之玉口中的居心不良。

      宋之玉的目光太过深切,直愣愣地压得她想后退,想避开。

      苏景禾一向面不改色,可对方是宋之玉,她总有些心虚。

      见她不说话,宋之玉轻笑一声,略往前倾了倾,仔细盯着她的眼,感受着她眼睫的轻颤。

      “只是不知,殿下单单看中我这幅皮囊,还是……”

      苏景禾一退再退,挑了挑眉,想着将计就计,干脆承认:“是。相遇即是缘,惊鸿一瞥我看中你的皮囊。俗话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可偏偏我就喜欢。”

      话一出口,她惊觉不对。这不是真正的宋之玉。

      她本想着借此吓退宋之玉,却忘了宋之玉曾三次质问,是否会心仪她。

      怎奈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办法。苏景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天下美人千千万,我更爱那些风雅美人。所以宁音才送了这册子让你学一学。”

      苏景禾轻咳一声,后退半步:“不过显然你不愿意。既然如此,你还是离开吧。”

      宋之玉蹙着眉,仔细思考苏景禾的话,半晌才问:“当真?”

      苏景禾一时无言,回身在桌后坐下,不再理会。宋之玉便懂了。

      她有些恼,一步一步逼近苏景禾:“苏景禾!”

      她突然大喝一声,苏景禾吓了一跳,猛然抬头,便见她含泪又倔强的双眼。

      “你既冷情冷意,时时刻刻都见不得我,那天又为何将我带出来,让大理寺判我死罪岂不是更如你意!”

      这简直是无端的罪名。

      苏景禾的笑容消失了,她心中发堵,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只是道:“我也是为你好。”

      宋之玉最听不得这句。

      前世,苏景禾高高在上,稳坐高台,她不论做什么都要与她商量,苏景禾总是不满意她的话,顾自给出自己的答案,美其名曰为你好。

      为她好……真为她好又为何从不看她一眼!

      “为我好?”宋之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殿下总是这般自信。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高高在上便能安排我的一切了?连走不走,都要由你来定吗!”

      “既然是为他人好,谁要便拿走吧。”宋之玉笑容更甚,眼中满是不屑。

      苏景禾不说话了。微微眯眼,起身缓缓走向宋之玉。

      宋之玉依旧看着她。她看出来了,甚至已感受到苏景禾压抑的怒火。

      苏景禾在她面前站定。

      宋之玉有些害怕,仍旧强撑着望着她,便听见苏景禾嗤笑一声。

      “那你想要什么。”

      她压着怒火,声音有些尖锐。

      宋之玉梗着脖子:“不想要什么。”

      “呵。”苏景禾再次嗤笑一声,“宁音!”

      宁音匆忙进来,看见两人已明白了大半。

      苏景禾也后退半步,回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撇了撇浮茶,却并未入口。

      “你办的好事。”

      苏景禾心一跳,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宁音直直跪下了。

      “臣有罪。”

      苏景禾看向宋之玉。

      宋之玉的话又咽回去,没有开口。

      苏景禾收回目光,冷哼一声:“自己下去领罚。”

      “是。”宁音又恭敬退出去,始终不曾抬头看过两人。

      宋之玉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出不来咽不下去:“我没说这个,你又何必牵扯无辜。”

      这话点燃了苏景禾一直压抑的怒火,她轻笑一声,手中抛出去的茶杯应声而碎。

      杯盏擦着宋之玉的肩头飞过,几滴茶水打湿肩头一块。

      宋之玉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四分五裂的茶盏。再回头,苏景禾已经走到身前,以一种极具侵略意味的距离眯眼俯视她。

      “无辜?”苏景禾不怒反笑,“谁无辜?”

      “谁又不无辜了!”

      苏景禾从未如此失态。

      她气得眼尾发红,呼吸一重接着一重,不断扫过宋之玉的眼。话又急又快,每个字却清清楚楚跳入宋之玉的耳。

      “我、苏景……”宋之玉心知自己过分了。

      眼前的苏景禾实实在在不欠她。

      她抿了抿唇,忽然泄气,微微伸手,似是想轻抚苏景禾近在咫尺的面容,又像是要挡住她。

      苏景禾却猛然转身,瞥她一眼,又问:“你到底走不走?”

      宋之玉不知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她只是摇头:“不。”

      “苏景禾,我不走。”她似乎鼓起勇气一般,突然上前拉着苏景禾的手,眼中露出两分祈求,“你自己说的,相遇即是有缘……”

      苏景禾却猛地甩开她的手,绕到桌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盒子和一个匣子。

      她将盒子往桌上随手一扔,却打开匣子,将里头的东西往宋之玉眼前明晃晃一递。

      “孽缘也是缘?”苏景禾冷笑一声,扔开匣子,手中的东西便往前进一分。

      “宋之玉,今天要么你走,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不是想杀了我吗?给你机会,来!”苏景禾压了再压的怒火倾泄而出,声音却四平八稳,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可明明那样疾言厉色。

      宋之玉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东西。

      匕首。

      那把苏景禾赠予她、随她回到现在、被她用来刺杀苏景禾的匕首。
      刀柄古朴无光,苏景禾紧紧握着刀刃,将刀柄递给宋之玉。

      刀刃寒光不再,宋之玉却被那一抹隐隐渗透出来的红刺得一愣。

      窗外起了风,烛火忽明忽暗,那一抹红却愈发显眼。

      见她呆愣不动,苏景禾冷笑一声,缓缓道:“书房里有地道直通城外,地道里有粮食有水。这盒子里有路引,有钱财。你再开恩让我留下遗书骗过陛下。杀了我,哪怕你在地道里躲个十天半月也不会被找到。”

      “出去后,海阔鱼跃,天高鸟飞,岂不是逍遥自在。”

      苏景禾换了口气:“如何,宋之玉,还不动手吗?”

      一股寒意悄悄爬上宋之玉心头,她哆嗦着手,慢慢接过刀柄,却不见苏景禾松开。

      她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祈求:“苏景禾,我错了,不要闹了好不好……”

      “谁在闹?”

      这几个字像从苏景禾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之玉蹲下,小心翼翼将匕首从她手中抽出来,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不停道:“我。我在闹。我也不闹了好不好。你别……”

      苏景禾依旧紧紧捏着匕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掌心的痛。

      每动一分,宋之玉就见那抹红越来越鲜艳,她不敢再动,只好劝苏景禾:“殿下,放开。”

      苏景禾没有松,只是又问:“走不走?”

      宋之玉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与苏景禾对视。

      她嘴唇动了动,良久,才用干涩发哑的声音开口:“为何一定要我走?”

      为什么。

      上一世推开她,这一世明明不一样了,为什么还是要推开她!

      宋之玉的眼中闪过疑惑不解,飞过恼怒,最终留下诧异与不甘。

      苏景禾的怒火早已消失。她抬了抬头,避开宋之玉的目光,望了望窗边摇曳的烛火。

      她手一松,宋之玉趁机抽出匕首,起身拼尽全力扔出窗外。

      匕首没有暴露任何痕迹,任由黑夜淹没吞噬。

      宋之玉紧紧盯着苏景禾发白的侧颜。

      “府里不是好地方。”苏景禾的声音姗姗来迟。

      “至少对你不是。”抢在她开口之前,苏景禾又道,“为你好。”

      宋之玉的怒火再起。忍了又忍,勉强压下。

      “我没在府中待过,你怎知不是好地方。”宋之玉左侧一步,与她双双对视。

      苏景禾抿了抿唇,忽觉有些头疼。

      她缓缓抬手,正要揉一揉眉心,却让那抹血迹刺了宋之玉的眼,整只手也被宋之玉一把抢过紧握手中。

      宋之玉拉着苏景禾的手,缓缓归于心前,将苏景禾的掌印留于心前。

      那一抹怒火被血迹浇灭。她轻起贝齿,求着苏景禾:“殿下,景禾公主,苏景禾,不要让我走,不要。好不好。”

      苏景禾有些恍惚了。
      从认识宋之玉起,她少有时候这样求过她。

      唯有那一次,唯有……

      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头晕眼花,不知西东。

      苏景禾张了张嘴,差点就要答应。
      可她一低头,就见宋之玉心前一抹红。

      不对。

      苏景禾猛然清醒。她咬了咬牙,狠心推开宋之玉。

      “宋之玉,你……”

      她话音未尽,字音已完全被宋之玉堵住,压回心底。

      宋之玉从未像今天这般大胆。她可以预见,自己死期将至。

      苏景禾的唇苍凉刺骨,在她的触碰下一点点破碎,从僵硬变得迟缓。凉意溜走,只剩惊诧。

      宋之玉呼吸急促,只点了点便离开。她飞快道:“殿下同意了,不能反悔。”

      见苏景禾还是不说话,宋之玉额角爬上几分着急。她拉着苏景禾仍在渗血的手:“要么,公主立刻赐死我。”

      “若是下不去手,我只当殿下心里有我,那我今日必定留下。”

      苏景禾内心有一团理不清理还乱的线。乍一看,线头分明可见,松松垮垮结成团,只是去理,却怎么也拆不开。

      她的手抖了抖,慢慢从宋之玉手中抽出。又看一眼她,始终未发一言。

      宋之玉更急,她无比后悔方才将那匕首扔了出去。柔软的目光向着苏景禾眼中倾泄,祈求,倔强,不容置疑。

      苏景禾仿佛回到十二岁的那个夏日,她差点死在马蹄下。

      如同今天,她险些死在宋之玉的目光下。

      良久,苏景禾才缓缓垂下眼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完那句未尽的话:“宋之玉,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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