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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为何刺杀 ...

  •   苏景禾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正如宋之玉最后倒在她身前一般从容。

      她淡淡地收了还留在棋盘上的棋子,“嗯”了一声:“见完了,你可以走了。”

      宋之玉仔仔细细盯着她白皙嫩滑的脸不语。

      没有毁面。是不一样了。

      “苏景禾。”宋之玉低低唤了一声。

      “本宫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苏景禾手中的棋盒忽得放在桌上,啪——一声,抬头瞥一眼宋之玉,又飞快垂眸。

      宋之玉一直盯着她,没有错过眼底那一抹异样。她抿了抿唇,声音发抖:“苏景禾,我问你,美人泪……”

      “美人泪为前朝宫廷禁药。怎么,杀不得我,准备下毒了?”苏景禾虚虚往后一靠,抬头与宋之玉对视。

      宋之玉俯身倾于她身前,盯着这双波澜不惊的凤眼,心中慌乱,更不知从何说起。

      她的声音再一次压低。

      “承熙二十八年腊月,你登基前夕……”

      苏景禾呼吸微不可见地一顿,飞快垂眸,借着茶杯遮掩自己的异样。宋之玉死死盯着她,却没能发现。

      只是见她端茶的手一顿,再抬头眼中便带了两分愠色:“放肆!”

      “你不要胡言乱语。”苏景禾警告地看她几眼,又起身看了看书房四周,见并无其他人靠近,这才回身坐下。

      她严肃地看着宋之玉:“这是承熙二十年,陛下年富力壮。八年后的事情谁又知道。我念你带病在身,脑子糊涂不予计较,还不赶紧走。”

      承熙二十八年,对她来说已经太遥远了。那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记忆渐渐模糊,她却怎么也忘不了宋之玉躺在自己怀中的样子,更忘不了美人泪的蚀骨之痛。

      那密密麻麻的痛时时刻刻提醒她,不能再靠近宋之玉。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给不了宋之玉想要的,又何必害她。

      念头一闪而过,苏景禾微微垂眸避开宋之玉的目光:“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宋之玉抿了抿唇,突然泄气。苏景禾太过沉稳,只怕她再说下去,反倒让自己彻底暴露。

      宋之玉不甘心,仍然盯着苏景禾,试图从那几分愠怒中找出一丝动容。

      但是没有,完全没有。

      “苏景禾。”锋芒敛尽,她整个人突然软下来,拿出从前苏景禾讨厌的那份柔弱。

      苏景禾说,她是一国公主,怎会祈求臣子?她要扮好苏景禾,首先得有那份气势。

      宋之玉起先有意识地强撑着,后来慢慢习惯,却也觉得太累。

      “我不走。”她说。

      “由不得你,宋之玉。”苏景禾的声音也轻了。

      宋之玉撑着桌子,眼前一阵发黑,她闭了眼,微微往前探。

      “那公主说说,既然我是仇人,为何要放过我。”宋之玉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时心善这样的话,公主骗骗自己,可骗不过我。”

      苏景禾没有说话。

      宋之玉体力不支,强撑着桌子勉强站着,却无时无刻都在往前倾。她往后靠着,却仍觉得面前拂过宋之玉的呼吸。

      宋之玉实在从她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她继续道:“莫不是看中我这幅尚好的皮囊,不忍苛责。不仅放过我这个仇人,还愿亲自喂药……”

      苏景禾回来了,自然听不得这话。
      苏景禾没回来,正好她表明心意。

      宋之玉脑子有些糊涂了,却坚定地这么想着。

      苏景禾捏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现在她无比确定,这就是宋之玉。就是那个与她朝夕相伴整整八年的宋之玉。

      宋之玉干脆靠着桌子坐下。

      不知是紧张还是慌乱,她只觉得面上越来越热。

      她背对着苏景禾,等一个答案。她觉得,不管是哪个苏景禾,都要让人将她扔出去。

      宋之玉一边赌,一边看了看窗外。今日难得没有雪,却也没有阳光,天空阴沉沉的,云层积压绕屋。

      “你不要胡言乱语。”良久,苏景禾缓缓开口。

      “你病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苏景禾说完,喊了一声青黛。

      “看来,这个问题又为难殿下了。”宋之玉迷迷糊糊,将“又”字咬得极重。

      苏景禾不理她,点头示意门口的青黛进来。

      宋之玉笑了笑,心知苏景禾什么都不会说了,任由青黛扶着回去。

      书房里散落着她扫下来的棋子,有的完好,有的碎成两半。

      跨出书房之际,苏景禾的声音从背后远远传来。

      “你为何刺杀我,为何恨我?”

      宋之玉一顿,无法回头,也无法回答。

      她又听到棋子落下的声音,苏景禾毫不意外。

      “你问我,却连我的问题也答不上来。回去吧,不必见了。”

      宋之玉脚下不稳,被青黛半扶半拖着回了苏景禾的屋子。

      不是这样的。她想。

      她的回答来自上一世,因此不可说。可那个问题明明问的这一世的苏景禾。

      是苏景禾弄混了,还带偏了她……

      大起大落一番。宋之玉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吃饭喝药,如此往复。

      苏景禾没再提送她离开的话,倒是宋之玉,等青黛得了吩咐来看她时,必让青黛转告苏景禾:她不走。

      无论如何,她就是不走。

      宋之玉在苏景禾的屋子里住了八天。至于苏景禾住哪,她没问,想来大概是书房。

      宋之玉的风寒好了许多,出太阳的时候,她也会在院子里走走,却始终没有碰见苏景禾。

      她暴露得太多,若是苏景禾也回来了,早该有动作。

      但苏景禾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宋之玉也拿不准了。

      小雪飘呀飘,青黛远远走来,捧着梅瓶。见宋之玉坐在窗边发呆,冷风一阵一阵的,便上前半关了窗。

      “园子里梅花开得正好,等太阳出来,姑娘也好出去走走。”青黛将梅瓶放在她眼前的桌上。

      宋之玉“嗯”了一声,又问:“这是你的话,还是苏景禾的?”

      青黛无奈一笑,在宋之玉的注视下还是没有撒谎:“是殿下的吩咐。”

      “她是不是躲着我。”宋之玉虽然这般问,却问得笃定。

      青黛陪笑道:“哪能呢,临近年关,殿下每日忙到深夜,都宿在书房,估计是没有空来瞧姑娘。”

      这话说得奇怪,青黛是苏景禾的侍女,本不该这么说。

      宋之玉一听就知道是苏景禾说的,只是不知道苏景禾为何这么说。

      连日养病无聊,宋之玉随手翻着房里的书,她才折起一页书角,似乎想到什么般,看向欲言又止的青黛:“不必多说,告诉苏景禾,我不会走的。”

      青黛一哽,心道她莫非是有读心术,她话还没出口呢。

      她斟酌道:“近来有些不好的话,殿下的意思是,让姑娘先去庄子躲一躲。”

      宋之玉翻页的手一顿,缓缓露出两分惊讶:“什么话?”

      青黛眨了眨眼。

      景禾公主遇刺了。

      京都众人还没从这条消息中回过神,就听说景禾公主亲自去了大理寺,接走一位姑娘。

      姑娘身娇体弱,被景禾公主一路抱着回了公主府。

      可惜再多的就没人知道了。众人只知,没两天,景禾公主进了一次宫,陛下再未问过刺客的事。

      众人什么都懂了。

      书房里,听了青黛的传话,苏景禾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

      她丢开书,问一旁侍立的宁音:“她这话什么意思?”

      青黛来话,宋之玉说,如此甚好。

      宁音心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孽缘赖上公主府了呀,流言正好如意。

      面上却恭敬道:“宋姑娘感念您的恩情,自然不好立刻离开。”

      苏景禾冷哼一声:“你这是说我对她太好了?”

      宁音不说话,沉默代表一切。

      苏景禾正要说话,抬头见有人福身传话,想起还没办完的事,只敲了敲桌子,吩咐道:“这样,她不爱读书。你去我架子上找几本书送过去,就说我府上不养闲人,更看不得有人大字不识。”

      宁音犹豫了一下:“那……找本《三字经》?”

      苏景禾轻啧一声:“三岁小儿的启蒙书,我架子上哪里有?要让她知难而退……找本晦涩难懂又有趣的送去,也不管是什么书了。”

      宁音仔细看了看苏景禾的恼怒,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点头。

      苏景禾忙着出门,没有瞧见宁音眼中的异样。她只觉得,明日必定能听见宋之玉要离开的消息。

      这就好。

      宁音说得对,这是她的孽缘,她也是宋之玉的孽缘,两人还是不要过多纠缠。

      辗转收到苏景禾的书,夜色已经降落,宋之玉说不上什么心情。

      八天来她总算与苏景禾有些交集了。

      她略翻了翻,忽然面红耳红,左右张望,见身侧并无人,猛地合上册子。

      “苏景禾什么意思?”

      宋姑娘看上去十分生气……

      青黛退了两步,学着宁音口中苏景禾的模样:“殿下说,她不养闲人,也见不得有人大字不识,叫您有空多读书。”

      宋之玉捏着册子的指节发白,强忍着没有扔出去,往青黛怀里一塞:“转告苏景禾,让她不要胡言乱语!”

      都给她看的什么话本子!

      宋之玉只是瞄了一眼,册子上的画便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她再不经人事,也晓得那画……

      她猛灌一口冷茶,横了一眼青黛:“还给她。我不看。”

      青黛吓了一跳,知道殿下这礼没送对,捧着册子立马小步跑开了。

      她就说,哪有人送礼送话本的。

      屋子里,宋之玉一时无法平静,整个人清醒得不得了:“疯了……苏景禾这个疯子……”

      宋之玉正暗骂一句,低头瞥见指尖残留的书页一角,慌忙甩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面庞再次滚烫。

      苏景禾!

      宋之玉忽然转身去追青黛。青黛走得极快,她一路追到书房外。

      昏黄的灯光摇曳,里头隐隐传来青黛与苏景禾的声音,宋之玉想都没想,质问已在嘴边。

      她直接推开书房的门。“苏……”

      声音一顿,苏景禾与青黛循声望过来,宋之玉也看过去,正巧看见苏景禾手中翻开的册子缺了一角。

      冬风凌冽,宋之玉微微喘着气,面露薄红。

      苏景禾“啪”得一声合上册子,扔至身后的架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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