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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都是孽缘 ...

  •   “别碰我……”

      苏景禾放下宋之玉的手一顿。

      此刻眼前明朗,宋之玉面色薄红、嘴唇干燥地裂开,苏景禾看得一清二楚。

      她只当没听见,将人轻轻放在车上,吩咐车夫启程。回头见宋之玉嘴唇微动,她听了听,什么都没说。

      小桌上还有半杯凉透的茶,她微微倾杯,沾了些许给宋之玉润润唇。

      宋之玉抿了抿,这回说得清楚多了。

      “…恨你…”

      苏景禾心头一堵,放下杯子往车窗边挪了两步。

      恨她吗?重活一世,因为恨呀?

      应该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宋之玉”这个名字是她起的,宋之玉用了很多年。

      可这一世,她们从未见过。那句诗,宋之玉应该也不曾读过。

      除了这一种可能,她想不出别的解释。

      脑子里混乱得厉害,一会儿是宋之玉服毒死在眼前、一会儿是宋之玉要杀她时的决绝、一会儿又是皇帝的询问。

      苏景禾压下的头疼再次冒起来。好不容易撑到回府,她正要抱宋之玉下车,忽然想起方才的话,伸出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收回来。

      宁音带着太医刚到,她下了马车,点点头:“把她接下来吧。”

      苏景禾只当没看见宁音惊讶的眼神,拢着斗篷站在门口等。

      苏景禾带路,让宁音将宋之玉放在她的院子。

      宁音跟着众人退出去,独留苏景禾坐在床前,等着太医把脉。

      太医把了半晌,微微点头,苏景禾将宋之玉露在外头的手腕塞进被子里才问:“如何了?”

      “夫人寒风入体,有些风寒了。不碍事,臣开一副药,再好好养着,不会留下病根。”

      “那为何不醒?”

      “夫人有些发热,身子支撑不住也是有的。”

      苏景禾懂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两人。胡思乱想的她,昏迷不醒的宋之玉。

      宋之玉依旧蹙眉,不知想起什么。
      苏景禾轻抚她的眉心,正要抚平,一低头,就见宋之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景禾指尖一顿。

      正巧宁音送了药进来,苏景禾顺势收回手,接过药碗,见不烫了,亲手喂与宋之玉喝。

      苏景禾微微倾身,宋之玉抬了抬手,触碰温热的药碗,她指尖一颤。

      “啪——”

      瓷碗应声而落,药汁混着瓷片洒了满地,勺子打了个转,最后静在宁音脚前不动。

      苏景禾躲得够快,袖口却还是被药汁打湿,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苦涩。

      苏景禾脑中的混乱也应声而散,她看一眼地上的残渣,再抬头,对上宋之玉清明的双眼。

      宋之玉也有一双凤眼,却不似苏景禾的妖艳轻佻,眼尾更没有那颗勾人神魄的桃花痣。

      她的眼里充满愁绪,此刻更是被挑衅填满。

      “不喝。”

      宋之玉微微眨眼,缓缓笑了笑。

      她扫了几眼屋子,陈设不算华丽,却十分熟悉。

      苏景禾的屋子……她从前也常来的。

      宋之玉抿了抿唇,突然有有些低沉。她突然想起来,那次她卧病在床,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苏景禾一改往日的冷漠,端了药碗要亲自给她喂药。

      药汤苦涩难以下咽,偏偏她一勺一勺喂得极慢,等苦涩在口里弥漫得差不多了,下一勺才来。

      她不敢提,越忍越忍不住,抬手打翻了药碗,还挑衅地笑了笑。

      苏景禾眼中的柔情顿时被错愕与警告替代……就像现在这样。

      她再次回眸,对上苏景禾的错愕与气恼。

      “将死之人,不劳殿下费心。”宋之玉心中此刻无比顺畅。

      早知说实话这么简单,她该多说一些气一气苏景禾。

      宋之玉又想起前世,一时有些沉默,忽然听苏景禾冷笑一声。

      “不喝?宋之玉,你若不喝,我打碎你的牙硬灌都要灌下去。”

      宋之玉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这是苏景禾说出来的话。

      “殿下何必……”

      “反正你恨我,多恨少恨无所谓。至于缘由,我也不问了。”苏景禾端着新上的药碗,步步紧逼,“你要死也不许死在我府上。”

      宋之玉眼中闪过一丝错乱,不明白苏景禾怎么短短几分钟变化如此之大。

      她紧闭嘴唇,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即便汤勺已经喂到嘴边,她仍别头不松口。

      宋之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她不想喝。

      这次,苏景禾比她更坚持。

      几碗药换过来换过去,宋之玉被逼着喝下小半碗。床上、衣衫、颈间,全是药渍,苦涩弥漫整个屋子。

      “宋之玉。”

      宋之玉心颤了颤,等着苏景禾宣读她的罪名。

      “我不管你因何刺杀我。动手前你应该清楚,刺杀皇族,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宋之玉在心底“嗯”了一声。

      满门?苏景禾能找到,她算苏景禾厉害。

      宋太医谋害皇妃公主,自己被斩首,全家流放。

      年底里,比京都更大的雪足以淹没所有单薄的人。她能逃出来活下去,任谁都要说一声奇迹。

      “出门在外,你不知我身份也情有可原。”

      宋之玉挑了挑眉。

      苏景禾要放过她?这可不像苏景禾。

      毕竟,她不是前世的宋之玉,苏景禾也不是前世的苏景禾。她现在只是试图刺杀她的刺客。

      “我让人送你去庄子养病。病好之后你再离开。”

      宋之玉笑容僵硬,顿时失声道:“你要赶我走?”

      苏景禾心中堵得厉害,嘴上却冷哼一声:“我没有养着仇人的义务。”

      说罢,苏景禾深深看她一眼,匆匆离开。

      宁音微微点头,也跟着苏景禾出去。

      宋之玉听完那句话,又想起苏景禾的眼神,脑子昏昏沉沉,久久无法回神。

      青黛带人进来换了床单被褥,又伺候她换了衣裳重新躺下,宋之玉仍没有回神。

      青黛得了吩咐,见她失神的模样暗暗着急,又不敢多说,只屏退左右,小声道:“姑娘病中切莫多思,如此才……”

      “病死了岂不是正合殿下心意?”

      苏景禾的话仍旧决绝。现如今,她确确实实是仇人。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苏景禾了。
      人没变,却为何突然像转了性?比之从前少了几分强硬,多了两分柔和。

      青黛一哽。她不知宋之玉身份,只看苏景禾如此对待,就晓得她对苏景禾很重要。

      不过,不是说这是埋伏在路边的刺客吗?

      青黛没答这话,看着宋之玉昏昏沉沉躺下,又吩咐守在外头的小丫头警醒些,这才悄声退下。

      宋之玉却没睡着。

      她百思不得其解,苏景禾为何突然转了性?

      答案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悄悄否定。

      上一世,她那样质问,苏景禾定然厌她入骨,甚至找来前朝禁毒美人泪……

      若苏景禾也回来了,见她刺杀,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更别说亲手与她喂药。

      况且,她死时苏景禾仍好好活着,就算重活一世,也不该先于她回来。

      那是为什么?

      难不成苏景禾还抱着那个念头、想让她扮成替身不成?

      可苏景禾今日大摇大摆出入大理寺,面容早已被众人记住,再耍那招“狸猫换太子”更不可能成功。

      那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宋之玉心烦意乱,只觉得浑身都热,她掀开被子,只盖了一角。

      她一动,外头的小丫头就进来看看,见她眼尾泛红,吓了一跳,连忙要出去喊人。

      宋之玉强撑着将人叫住:“下去。没事不用进来。”

      小丫头不动,宋之玉又道:“我没事。苏……殿下不会怪罪。”

      她打发走了人,仍旧想不明白。

      想来想去,思绪更乱,更想不清是她恨苏景禾多一些,还是苏景禾恨她多一些。

      “真是孽缘。”

      早知就应了那话,这辈子不见了。

      *

      苏景禾坐在书房,不断摩挲着手中的书页,面沉如水。

      宁音奉茶进来,就见她双眼直视前方,时不时冷笑一声。

      她轻轻放下茶盏,恭敬道:“殿下。少卿大人问,您可审完了?如果审完了,这人……”

      “怎么,如今我连个人都要不得了?”

      宁音一哽,想了想又道:“殿下自然要得。只是大理寺那边,陛下垂问,他们总要交代。”

      一想起宋之玉挑衅的眼神,苏景禾心中就堵一分。

      她挥挥手,头疼地闭眼:“陛下那里我亲自去说。这事就算了。”

      宁音一惊:“殿下不可!那刺客看着体弱,谁知是不是装的?留在府中总是祸患。殿下不忍她受刑,何不调查清楚,贬去边关……”

      苏景禾警告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宁音闭了嘴。

      宁音不敢再语,自知说错了话,立马请罪。

      她心中忐忑,不知宋之玉到底是何身份。

      “不必查了,送去庄子,病好了让她走。”苏景禾指着桌上的木盒子,突然开口。

      宁音看出来,这盒子正是那天早就准备好的。

      “殿下不可……”她身为苏景禾贴身女官,自然不能放过这么大的纰漏。

      “我认得。”苏景禾淡淡开口,挥手让她起来,“不必查了。”

      认得?难不成是行宫……

      宁音顿时不再说话,垂首低眉,恭敬应下。

      她取了木盒子,缓步退下。就听苏景禾似有似无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场孽缘,趁早断了好……终是本宫痴了……”

      竟还亲自走了一遭大理寺、亲手喂她喝药。

      明明都说了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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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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