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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宋之玉啊… ...
“恨。”
“恨不得饮你之血啖你之肉,恨不得要你跪在地上苦苦求我放过你!”
……
苏景禾揉了揉眉心,心想,上辈子的宋之玉真的会说这句话。
可这一世呢?
她们第一次见面,爱恨从何而来?
回京那日,马车里炉火正旺,宋之玉本就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便倒下了。
虽然还算清醒,但她几番追问,也没能得半字回复。
宋之玉只是闭着眼,甚至不愿看她一眼。
苏景禾抿了抿唇,只觉得一切都不对了。
宋之玉分明不是这样的。
认识的那几年,宋之玉战战兢兢,面对她时诚惶诚恐,生怕叫人发现真相。
最大胆的一次,是她受伤躺在床上,问她,如果有朝一日,她对她动了心,她会答应吗?
是将她视为异类,一杯毒酒了却前尘,还是警告一番,念及往日微薄情分放过她,还是就此答应。
……
苏景禾头疼得厉害,她勉强呼吸,端起桌边的冷茶喝了一口,待缓过气,才叫来宁音。
“她说什么了?”她问。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令人摸不着头脑,宁音却低了低头:“什么都不说。”
那人如今关在大理寺,苏景禾吩咐了不许用刑,只能问。
可这问了两天,那人死不开口,一个字都不说。
宁音偷偷抬眼瞧了瞧公主,心想,莫非这是公主在行宫的孽缘?
公主又不说话了。
宁音想了想:“陛下在早朝发了好大的火,责问大理寺可有审出什么。”
所以,到底怎么办,您得拿个主意。
是找个理由将人捞出来,还是就此不管,总得点个头。
此次出宫,是为察看临郡雪灾情况。苏景禾前天回来,当夜入宫回禀,昨天开始便告假不上朝。
此刻距离早朝结束也有些时候了,能听到宫里的消息也正常。
苏景禾拧眉不语。
宁音正要开口,就见青黛急匆匆进来:“殿下,少卿大人求见。”
苏景禾“嗯”了一声:“让他去花厅等。更衣。”
苏景禾换了衣裳,又披了斗篷,行至花厅,却不进去。
大理寺少卿忙出来拜见:“臣拜见殿下。”
苏景禾“嗯”了一声,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问:“如何了?”
少卿斟酌道:“精神尚可。”
“今日早朝,陛下过问此事,责令刑部与大理寺详查,还说,若是再无结果,则着御史台会审。”
苏景禾撇开眼,独自往前去,挥挥手示意他跟上:“带路。”
少卿顿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景禾头更疼了,有些不耐烦:“我在御前走得,还走不得大理寺?”
“不敢。殿下请。”
*
虽然大牢阴湿,饭菜也不算可口,但比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冰天雪地,这里还不错。
至少宋之玉住得很安心。
她有些风寒,此刻脑子里昏昏沉沉。她默默算着日子,距离她刺杀苏景禾已经过去两天。
两天,不算什么,却足以定下她的罪。
刺杀公主,必死无疑,宋之玉很清楚。
不过,多年以后,这件事必定记在苏景禾的卷宗上,如此也值了。
宋之玉靠墙坐着,随意笑了笑。有些头晕,慢慢闭上眼。
她想,再见苏景禾一面,自己是不遗憾的。唯一的遗憾是重活一世、却不能为这一世的宋家翻案。
谋害皇妃公主的罪名太大太重,她能逃出生天已是恩赐……
逃走时,她才两岁多,母亲只让她好好活,没让她翻案。
时间静静流淌,宋之玉任由思维发散,胡思乱想。
慢悠慢悠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牢深处越发明显,宋之玉没动,只当又是问话的人。
苏景禾比她记忆中的更执着,执着问一个答案。
恨就是恨,哪来那么多理由。
脚步声愈来愈近,来人果然在门前停下。
想象中的问话并没有来,宋之玉有些疑惑,缓缓抬头,只见一角红底暗金海棠纹斗篷。
宋之玉心头一震,抿了抿唇。她大大方方抬头,恍恍惚惚间,果然对上苏景禾的眼。
昏暗的屋子里,眼中的决绝被衬出两分温柔。
苏景禾似乎叹口气,问:“你叫什么?”
宋之玉一顿,只觉得有声音从很远很久的地方传来,经过重重水波缓缓入耳。
她仔细想这个问题。
上一世的那天,她答应苏景禾后,随她坐上马车,一冷一热下,止不住发抖。
知晓对方身份,她不敢直视苏景禾,只敢偷偷摸摸偶尔抬眼,又飞快落下目光。
她想,这位公主倒是生得好。
苏景禾轻“啧”一声,手持折扇,轻轻挑了挑她的下巴。
宋之玉一惊,对她对视,眼中的慌乱怎么也藏不住。她飞速垂眸,本想躲过,却被苏景禾强迫着抬头。
苏景禾盯着她看了许久。宋之玉心里打鼓,怕苏景禾后悔。
她缓缓抬眼,正要祈求一番,就和苏景禾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
苏景禾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细长的眼眸里装满了戏谑与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勾出一滴桃花痣。
宋之玉吓了一跳。
苏景禾嗤笑一声,抛下手中折扇,改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尖仔细打量,良久才叹息:“你的这双眼啊……”
她的眼怎么了?
宋之玉不知道,但她不敢再躲苏景禾的目光,强撑着与她对视。她学着苏景禾眼中的笑意,微微眯眼,眼尾上挑。只是怎么学、都带了两分颤抖。
苏景禾松开她,慵懒往后一靠:“怕我。”
苏景禾说得笃定,宋之玉反倒心安一分。
她不敢不回话,也不敢随意开口,恐惹恼这位金枝。
两厢犹豫,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景禾也不在意,自顾自喝茶。
车内炉火正旺,宋之玉也渐渐放松。一放松,后怕就追上心头。
她、她竟然敢假冒公主?!
这要是被发现,她铁定活不了。况且,这位公主一看就是有想法的,要是发现她是宋家人……还不如冻死在雪地里呢。
宋之玉吓得脸色苍白。
马车还在不断向前,离皇宫越来越近,宋之玉哆哆嗦嗦,心中害怕,既不敢反悔,又生怕苏景禾反悔,一时无比纠结,额头冒了一层细细的汗。
晕过去的前一秒,宋之玉忽然听见苏景禾问:“你叫什么?”
她没有名字,只说自己姓宋。
姓宋的人那么多,这位公主想必无法联想到宋太医。宋之玉虽然害怕,但还是如实说了。
苏景禾微微点头,又不说话了,喝过一盏茶,才又开口:“宋之玉。”
宋之玉微微抬头,眸中光景流转,似是没听懂苏景禾说什么。
苏景禾又说了一遍:“你以后,就叫宋之玉。”
“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观。”[注①]
宋之玉抿了抿唇,她大概能听出来,苏景禾夸她眼睛好看。
但方才……苏景禾明明不满意。
苏景禾再次挑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嗯”了一声,听不出满意与否。只是不停点头:“宋之玉……之玉……好名字。”
大牢毕竟昏暗,狱卒得了吩咐,悄悄进来点灯。
火苗歘得燃起来,苏景禾的面容忽明忽暗。
宋之玉与她对视,看不见她眸中光彩,只见她静静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盯着她,等她回话。
宋之玉原在槛前,想起往事,又慢慢缩回牢房深处,靠墙坐下。
大理寺很优待她,连续几间牢房就住了她一个。
此刻四下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与苏景禾两两相望,相顾无言。
宁音看看苏景禾,微微上前,蹙眉不满:“殿下问你话呢。”
苏景禾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刚才她问完,宋之玉突然盯着她一动不动,面上一片恍惚。
一直到她坐下,宋之玉似乎才回神,直接避开她的问题。
苏景禾抬了抬手,示意宁音回来:“既然你不愿说,那就……”
“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观。”宋之玉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为了扮好苏景禾,那些年,她饱读诗书,习得一手好字。
记忆逐渐模糊,这句诗却记得清晰。
苏景禾抬起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说话,微微侧头,似乎没听懂宋之玉说了什么。
宋之玉的嗓子有些沙哑,艰难开口:“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观。”
这回,苏景禾听清楚了。
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她的心隐隐不安。
她什么都没说,想听听宋之玉要说什么。
宋之玉轻咳两声,沙哑的嗓音里单出两分清朗。
“宋之玉。”
苏景禾呼吸一顿。
“我叫宋之玉。”
苏景禾抓着扶手的手指越来越紧,脑中无比清醒地想起两句话:
“我姓宋。没有名字。”
“你以后就叫宋之玉。”
牢里阴湿,见不得天日,外头的冷气却一股一股往里窜。
苏景禾拢了拢斗篷领子,良久才“嗯”了一声。
“好名字。”她道。
“多谢。”宋之玉躲在阴影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苏景禾撇了撇眼,看向一旁的烛火:“太暗了。”
宁音立马上前吩咐一旁的狱卒:“将她放出来。”
狱卒打开牢房时,苏景禾没有等,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宁音与宋之玉没有跟上来,落在后头。她独自一人冲出大牢,待被外头白光刺眼,她才微微顿住脚步。
不对。
她不叫宋之玉。至少现在不是……
宁音押着宋之玉慢慢跟上来,苏景禾猛然回头,眼中尽显凌厉。
她紧紧盯着宋之玉,又问:“你叫什么?”
宁音皱了皱眉,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失态。只是听这话语,像是宋之玉骗了苏景禾。
她语气不佳,补充道:“欺骗殿下,罪同欺君。姑娘可要想好了再说。”
得以再见天空,宋之玉心情大好。纵然头晕眼花还饿,但看着苏景禾失态的样子,她心中燃气一股快意。
她扬了扬头,避开苏景禾的目光。
“宋之玉。”
“我说,我叫宋之玉。殿下听清楚了?”
苏景禾没什么反应,立在原地不动了。
雪花依旧不停,漫天纷飞。半晌,她嗤笑一声:“狂妄。”
宋之玉也笑了:“多谢称……”一句话没说完,她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扑去。
苏景禾下意识接住宋之玉的脸,手心的滚烫让她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慌了一秒,仿佛再次宋之玉在她怀中吐血而亡的时候。她颤着声音,心中堵着一口气:“回府”
宁音应下,搀着宋之玉就要走。
只是昏迷中的宋之玉不停往下滑,怎么扶都扶不住。宁音停下,正要将她抱起,就见原本走在前头的苏景禾忽然转身,两步并做一步,将宋之玉打横抱起。
宁音愣在原地。
苏景禾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着,她狠狠皱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苏景禾一边说,一边感受着宋之玉面上的热气,心中忍不住叹气。
宋之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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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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