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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生 雪落时节又 ...
承熙二十年,十一月,冬,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飘零了两天,天地一片刺眼的白。
宋之玉是被冻醒的。她眯了眯眼,良久才适应这片刺眼的雪。
密密麻麻的噬骨之痛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锥般刺入骨子的冷。
寒意从背后直窜心头,宋之玉想,她这是被苏景禾扔出来了。
美人泪果真是一种残忍的毒,缠缠绵绵也不知过了多久,竟还让她活着。
她要是苏景禾,赐的定是鹤顶红。
宋之玉轻笑一声,慢慢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一丝生命游走。
可过了许久,她没有如想象中的沉睡过去,反而浑身冰冷,冻得越来越清醒。
冰天雪地里,宋之玉总算品出一丝不对。
她强撑着爬起来,可全身无力,一动便头晕眼花。
这样的感觉太久太久,消失在记忆深处,却又在此刻被她翻出来。
宋之玉咬了咬唇,瘫坐在雪堆里,艰难地将身边覆盖的雪扫了扫。
双手冻得通红,看不出原本的光彩。宋之玉看向自己的手,愣了愣。
她逃亡的那些年,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只要给银子,只要能藏身,她抢着干。
她不是苏景禾,没有青葱似的娇嫩的双手。
宋之玉苦笑一声,暗道,她真是苦头没吃够。
死生不复相见,她竟然还记得那双手。
宋之玉坐在雪地里,强迫自己环视周围。
四周一片雪白,茫茫大雪一刻不停,远处一片朦胧。
美人泪的痛不再出现,她也不再吐血。
远处隐隐梦听见马蹄声,宋之玉猛然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可她骗不过自己,远处确实有声音。
马蹄声、车轱辘声、淡淡的人声。
她心头一跳,左右环顾,终于在白雪堆里看见一抹墨色。
她顾不得手上冻伤的疼,也顾不得心头的慌,更顾不得越来越近的声音。
她扒开雪堆,露出墨色真容。
是一把匕首。没有鞘,刀柄古朴,刀刃寒光乍现。
宋之玉闭了闭眼,才终于鼓起勇气将它接过。冷漠的刀刃微微倾斜,映衬一双忧愁善感的眼。
苏景禾说,她最不喜她的眼。优柔寡断,欲说还休,与她最不像。
宋之玉忽然放下刀,一手撑地,顾不得光天化日之下,反手仔细抚摸脊背。
刀痕……没有了。
承熙二十六年,三皇子走投无路,派人刺杀苏景禾。
她受了那一刀,刀口深可见骨,从左肩延伸至后腰,她在床上趴了整整一月,咳嗽都要小心翼翼。
这样深切的刀痕,说没有便没有了。
宋之玉抿了抿唇,紧握刀柄说不出话。
她似乎回到了过去。
她环顾四周,前方不远就是官道,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宋之玉勉强反应过来这是哪天。
她强撑着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泥泞的路。
上一世的今天,她初遇到苏景禾。答应了那个随时要丧命的要求:以面纱蒙面,假扮苏景禾回宫。
景禾公主出自淑妃。淑妃怀胎七月,公主早产,身娇体弱,差点活不下来,太医束手无策。宫里请了高人来看,只道公主命格相冲,需先送离皇宫,年长方可回来。
刚出生一个月的景禾公主被送到行宫,直到今天,十七岁的公主踏上了回宫之路。
车轱辘声越来越近,人声隐隐约约。
宋之玉摇摇晃晃走到官道旁,深呼吸几口,没有倒下。
她看着手中的匕首,轻轻一笑。
这是苏景禾的,也是她临死前抵在苏景禾心口的匕首。
苏景禾不是说,来生再也不见了吗?
她倒要看看,今天是见还是不见。
风雪似乎小了些,不再飘进车窗浅浅的一角。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路过一块被白雪覆盖的大石头时,苏景禾心一跳,将拉开的车帘重新关上。
她从暗格里翻出一只木盒,没有打开看,敲了敲窗沿。
不多时,女使宁音上了车。
“殿下。”
苏景禾招手示意她走进些,将手中的盒子猛得塞入她怀里。
“我之前说的,都记住了?”
宁音眨了眨眼:“您的意思是……”
殿下说了那么多话,又是让她准备银票又是找地契还要找路引,她哪知道现在说的什么。
苏景禾面露愠色,微微蹙眉:“这样的大事,你竟然也敢忘。”
“臣有罪。”宁音很利索地请罪。
她有品阶在身,原是宫中女使。苏景禾初回宫时,皇帝担忧她孤身开府无人照顾,便将宁音赐给苏景禾。
“罢了罢了。”越来越近,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苏景禾微微开窗,似乎又看到那抹影子。
“前头雪地里有个姑娘,年纪轻轻的也不好见死不救。你去,将这盒子交给她。”
越看心越乱,苏景禾干脆关了窗。
宁音没动,斟酌道:“您怎知前方雪地里有人?”
苏景禾心烦意乱:“多话。”
宁音不好再问,低头应下正要出去,又被苏景禾叫住。
“天冷,她恐怕病了。你跟着她去找个大夫,看着她病好了、安顿好了再回来。我有青黛跟着,用不着你照顾。”
宁音回身,正要提醒她不合规矩,抬头就见苏景禾眉头都拧在一起,不知为何事烦忧。
宁音一怔,默默退下出去找人。
良久,苏景禾才大松一口气,抚平眉心无力地坐着。
真是孽缘……这一世,还是不要见了。
冰天雪地里,朱轮锦帷的马车渐渐出现在眼角,宋之玉微不可见地缩了缩瞳孔,握紧手中的匕首。
机会就这一次。
马车更近了,如她所想般在她身前停下来。
宋之玉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看着那抹影子越来越近。
她抿抿唇,握着匕首的手微抬。只要人影走近,她会毫不犹豫刺过去。
苏景禾啊苏景禾,你做得太绝,怪不得我。
人影近了,就在跟前。宋之玉微微吐气,匕首猛然拿起。
“你……”
不对。
宋之玉的手一转,将匕首藏至身后,猛然抬头看向来人。
不是苏景禾,是宁音。
可上一世,分明是苏景禾下了车亲口与她交谈。
宋之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背在身后的匕首悄悄滑进袖中。她抬头与宁音对视,没有说话。
“天寒地冻,我家主上见你不易,特吩咐我赏你。”宁音将盒子往宋之玉手上一放,朝着马车微微侧身,“还不快谢恩。”
宋之玉咬着唇,盯着手中的盒子没动。
不对。
苏景禾今天没有给她送东西,应当是亲自与她交涉假扮公主一事才对。
怎么变了?
宁音暗道她不懂规矩,皱皱眉:“主上说了,要给你找个大夫,既然不愿谢恩,那且随我走吧。”
她朝着马车福了福身,对宋之玉道。
宋之玉还是没动。指尖抵着袖中的匕首微微颤抖。也不知是不是被冻的,她的声音也抖:“我要见她。”
“主上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天寒地冻,快走。”宁音耐不住,伸手要拉宋之玉。
宋之玉微微侧身躲过,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我要当面谢恩。”宋之玉牙关打颤,“我要见人。”
真是不懂规矩。
宁音狠狠皱眉,正要强行将人拉开,一回头,就见苏景禾披着暗金云纹斗篷下了车。
苏景禾摆手示意宁音闭嘴,看向宋之玉。
宋之玉没变,完全没有。
苏景禾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动,想起前世的一切,最终没有抬手。
“不必谢恩。既然见了,且走吧。”她看了两眼便撇开头,转身打算离去。
“苏……”
宋之玉将手中盒子一丢,指尖微抬,匕首自然滑落至掌心。
她想也不想,双手紧握,拼尽全力朝苏景禾刺去。
“有刺客,拿下!”
“噗——”刀尖在苏景禾后背点了点,没入雪从中。
宋之玉被一左一右压着,动不得分毫。
苏景禾惊疑不定,瞪大双眼看向宋之玉:“你要杀我?”
“对!”宋之玉咬牙切齿。
“疯了……”苏景禾呢喃自语,满眼不可置信。
“谋害公主,当诛九族!”宁音声音微沉,“将她带下去,回京移交大理寺。”
后一句是对压着宋之玉的人说的。
苏景禾张了张嘴,到底没拦着。她只是疲惫地抚了抚眉心:“将人带上马车,全速回京。”
“殿下不可!此人身份不明,又妄图刺杀,万不可放入马车。”
此行回京一切从简,只有苏景禾乘坐的一辆马车。宁音是疯了才会将刺客与公主放在一起。
苏景禾不管:“带她上来。你退下。”
苏景禾回京五年,她伺候五年,知道她说一不二的性子。
宁音狠狠皱眉,将宋之玉双手绑了,又仔细搜过身,这才将她送进车内。她坐在门口,仔细听着里面每一句话。
车内点了炉子,比外头暖上许多。宋之玉一进来便觉得全身回血,动作也灵活了。
她动了动,试图挣开绑在背后的绳子。
苏景禾让她坐下,见她不动,自己先坐下看着她。
良久,她笃定开口:“你恨我。”
宋之玉抬了抬头,避开苏景禾的目光。
“恨。恨不得饮你之血啖你之肉,恨不得要你跪在地上苦苦求我放过你!”
这话实乃大不敬,依苏景禾的身份,怕是要立刻喊人上来砍了她。
可宋之玉说得极其痛快!
她狠狠出了口气,心情舒畅,整个人都通透了。
“为何。”
想象中的诘问没有来。
宋之玉心中瞬间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想恨便恨了。”
“怎么,公主要杀了我吗?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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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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