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雾》青子妗

2、锁雾 哥，抱抱我

　　“秋老师——”

　　许雾恍惚地盯着熟悉的教室和人，有些不敢置信。她偷偷伸手掐了下最痛的地方。
　　好真实。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看来你还没有睡醒，很好，给我去外面站着。”
　　秋简一向严厉，上她的课至少得打十分精神，好学生都无差别。
　　许雾拿着桌子上的数学书默默站在外面。

　　她并没有站几分钟，打了下课铃。
　　秋简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停留在许雾面前，上下扫荡她：
　　“你是班里的干部，得给同学们做个榜样。进去吧，以后上课不许睡觉。”

　　许雾乖巧地点头，她走得极慢。
　　好友见她惊悚的观察周围的一切，不明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嬉笑：

　　“雾雾，你怎么了？”
　　“被老班骂，吓着了？”

　　好友陈瑜对她说：“秋简对你还算温和的了，你要换作别人试试。”
　　“今天是几号？”
　　“你傻了，十月十五号。”

　　“不是，你这什么反应。”陈瑜同她开着玩笑，上下扫荡好友，“你别跟我说睡一觉，你去了一趟未来。”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从未来来的。”

　　“那你告诉我，我未来有没有考上大学，男朋友是谁？”
　　周围有男生凑上来，骂了陈瑜一句傻X，她给了那人后背一巴掌，他摔了个狗吃屎。

　　许雾看了眼书封标记着高一的字迹，今年是零七年十月份。
　　她对陈瑜解释了句，昨晚没有休息好，这会儿神情有点儿恍惚。她看了看腕表，还有两节课就放学了。
　　她觉得并不是在做梦，一切都太真实。

　　......等等。
　　许雾捋了捋，她好像回到宜江老家去看江壹忻。她在路上被车撞，一醒来就在零七年的教室。
　　重生，是不是有点玄幻。
　　江壹忻-

　　许雾绽开唇，高兴地笑出声。
　　“交作业、交作业。”
　　小组组长收语文习题册，教室一片哄闹。

　　许雾掏自己习题册发现，都把作业放在她桌上，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组长。
　　她叹气，摇了摇头。
　　“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只是有点发愁写作业，引得同桌的白眼。
　　“可别说了你，你个学霸这么说，让我们这些学渣情何以堪。”

　　“........”许雾瘪了瘪嘴。
　　她是真的发愁。

　　又是一节课后，她冲出教室。
　　许雾跑到高三年级部教学楼，气喘吁吁的找到高三五班。随便抓了个人，急促道：
　　“学长，我找江壹忻。”

　　“妹妹-”
　　许雾盯着贺霄，神色意外。
　　他暗自摸了摸，从口袋里掏出小镜子拨了拨刘海，骚包道：“哥发型乱了。”

　　路过的男生骂了句贱人。
　　贺霄给了他一脚，两人你来我往的你一下我一下。好半天，他折回到许雾面前，问她找壹忻有什么事。
　　“他今天没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

　　许雾下了高三的教学楼。
　　如果不是看到那封信，许雾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江壹忻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

　　实际上，就像他说的那样。
　　江壹忻常常用自己的尖锐来赶走她，总是对她恶言相向，曾经说，讨厌她厌恶她。
　　那时候，她讨厌死了江壹忻。

　　放学的时候，下起了雨丝。
　　这座县城灰暗，显得雾蒙蒙的，这个时间人潮湍急。

　　循着熟悉的路程，停留在江壹忻家门前。
　　堂屋只有江成一个人在那里喝酒，两人视线相连。背着书包的许雾攥着背带，乖巧极了：
　　“江叔叔——”

　　“小雾啊，有事？”
　　“哥哥去哪里了，他没在家吗？”

　　江成曾经和许妈妈搭伙过日子，维持了一两年时间，后来因为不合适各自分开。
　　许妈妈和前夫复婚，江成领着独子江壹忻过日子。
　　江壹忻也算是她名义上的继兄，虽然现在没有关系，但她一直喊哥哥。

　　“提起这个逆子就生气，整天和外面那些人鬼混。管不了根本就管不了，从昨天就没有回来。”
　　“小雾，你要是看到他，告诉我，我非得抽死这个死混蛋。”

　　许雾直接回了家。
　　推开门就闻到扑鼻的香味，校服外套潮湿挂水，头发上挂着发亮的水渍。走进厨房，盯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出神。

　　她转身看到女儿：“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下雨，所以路上有点耽误。”

　　她没敢说去找了江壹忻，母亲明令禁止她和江家人接触，尤其是江壹忻。许妈妈和江成分开的时候，闹得挺不愉快的。
　　江壹忻先前对她态度挺恶劣，这许妈妈知道。

　　许雾写了两张卷子，许妈妈的声音响起：“你爸回来了，赶紧出来洗手吃饭。”
　　“来了，还有五分钟就没了。”

　　五分钟后，许雾从房间走出来。
　　洗完手坐在桌前准备吃饭，父亲递上来一个肯德基汉堡，“铛铛铛”。她眼睛发亮——哇。
　　上大学那会儿这玩意已经很普遍，价格不算贵。
　　但对于现在，简直是高端消费，尤其是工薪阶级的家庭，简直就是奢侈品。

　　许雾看了眼妈妈的脸色，有些怯生生的。
　　“妈——”

　　许妈妈端着碗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嗔她一眼：“吃吧。”

　　“是我让你爸买的，最近看你上学辛苦。别的孩子都在吃，你爸就说给你买一个解解馋。”
　　“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但孩子想吃的，也能负担。”
　　“妈妈太好了。”

　　某人不太高兴，干咳一声。
　　“爸爸也好，爱你。”

　　饭后许雾将那个汉堡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给妈妈。
　　“让你爸给你买的，你吃吧。”
　　“可是我想和妈妈一起吃。”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球赛：“女儿给你的，吃吧，别推三阻四。”
　　许妈妈接过来，手擦擦了围裙，抢过来丈夫手中的遥控器：“雾雾过来看电话，让你爸刷碗去。”
　　“......”某男关上厨房的门，框框干活。

　　-
　　许雾骗父母去朋友家里，拿着一把伞出门。
　　夜色漆黑，她小心地避开水洼，撑着雨伞去往江壹忻家的方向。要过两条巷子，挨着小卖部就是他家。

　　房檐下站了个高瘦挺括的人，指尖一点猩红。少年轻狂漠然，冰冷雨夜，唇角挂红色瘀痕。
　　像条丧家犬，浑身湿透。

　　许雾丢掉伞，水洼溅起弄湿她衣服。少女一把将他给抱住，哽咽的几乎断气：
　　“哥，我来找你了。”

　　他伸手把人推开，脸上带着不耐烦。
　　她抱得太紧，竟纹丝不动。

　　前几天还骂她滚，许雾说以后都不见他，要不然就是狗。
　　见她哭得心碎，第一反应是许雾受委屈了。

　　“许雾，你.......”
　　江壹忻一米八多，许雾只堪堪到他肩膀。头抵着他湿润的胸膛哭个没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哥哥，抱抱我。”许雾抬头，一双桃花眼泪眼朦胧，很可怜。

　　江壹忻嗟叹。
　　他低头将少女回拥，很紧很紧。
　　如果爱太短暂，就享受这一刻，哪怕只有一秒钟。

　　许久后，江壹忻问她怎么了。

　　“江叔叔打你了，是不是很疼？”许雾伸手抚摸着他脸颊上的巴掌印，心疼泛滥，嘴里骂江成是坏蛋。
　　江壹忻失笑：“换你一顿，看疼不疼？”

　　少年低着头看她眼睛，额前发丝还挂着湿痕，一张挂伤的脸冷白。五官突出，线条清晰。
　　一双眼深邃，薄眼皮，比此刻的夜还要冰冷几分。
　　对于她，柔和些许。

　　“你以后能不能和那些人瞎混了，好好上学。”
　　江壹忻无情地伸手推了她一把，眉眼冷寂：“滚回去。”

　　许雾站在那里，房檐的雨水打在她身上。
　　巴巴的望着江壹忻，与他凉薄的眼睛对视。不怯不懦，与先前完全不同。

　　“少管老子的事，以后别来找我。”
　　江壹忻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任由雨水击打在他身上。

　　许雾拾起地上的伞默默跟上他。
　　他能听清自身后的脚步声，没管。走到个旧房子，推开木门走进去，无情地迅速关上门。
　　“痛——”

　　许雾将手伸进门里，在他关门的一瞬间被夹了下。手指被夹流血，鲜血往下淌。
　　疼得掉了眼泪，将手背在身后。
　　展示自己软弱一面，倔强问他：“江壹忻，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壹忻上前，从她背后拿出那只手，甲床青紫带着血。

　　“知道不待见你，往前凑什么。”少年语气恶劣，“你哭我也不会哄你。”
　　许雾忍不住伸手打他：“你嘴巴怎么那么坏，你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江壹忻拎着她手腕。

　　许雾手指颤抖，她咬着唇掉眼泪，可怜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崽。
　　喃喃自语，说给他听：“从来没人这么对我，江壹忻讨厌鬼，呜呜.....”

　　“算了。”
　　江壹忻将她给拎进来，将许雾摁在椅子上：“不许动，乖乖在这儿等我。”
　　少年拎着手电走进雨里，剩下许雾一人呆坐。
　　她回味刚才江壹忻的话，这不是挺温柔的，还让她乖一点。

　　十分钟后，少年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拧开碘伏，瓶口冲着她两根手指浇。用棉签擦了擦，引得她嘶的一声。
　　“疼-”

　　江壹忻觉得自己已经很温柔，可还是给她痛哭。如果今日江成给他的痛，分给许雾一点，她恐怕已经跪地喊爸爸，我错了。

　　“行，我再轻一点。”
　　他从袋子里拿出药瓶，上下摇两下，对着她手指喷。
　　她嘶。

　　江壹忻挑眉，“公主，又弄疼你了？”
　　她嗫嚅：“有点凉。”

　　许雾看面前的男孩，他弓着腰背给她手指喷药。眉峰拱着，略微不耐烦，眼中却有不可察觉的温柔光色。
　　外面雨势很大，噼里啪啦击打房屋。
　　“哥哥，明天我们一起上学，好不好？”

　　许雾在微弱的光线中，握住江壹忻的手。
　　在他要拒绝的声音响起，她编造谎言，睫毛颤个不停：“学校外面有人欺负我，我不敢一个人。”

　　江壹忻看她：“真的？”

　　“......”许雾装作害怕，疯狂点头。
　　“你什么时候学的撒谎。”江壹忻将药瓶搁在身后的木桌，挑眼睨她，“演技太烂，要不要我教教你？”

　　许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