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雾》青子妗

1、锁雾 二零零八年

　　be文学/青子妗
　　「在梦里见不到的人
　　连句喜欢都奢侈的不敢说出口」
　　京北——2017.09.17
　　这是他离开的第九年。

　　许雾毕业后留在本市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
　　父母感情不好，在她很小的时候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更是分分合合，去年举家迁徙在京北安定下来。

　　“雾雾，公司附近开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改天我们去尝尝。”
　　“可以呀，我请你。”

　　“当然是我请，这个月你都请了好几次了。礼尚往来嘛，不然下次都不好一块儿吃饭。”

　　许雾笑着应下。
　　同事打开巧克力送到她嘴边，爱顿博格Anthon Berg。她爸爸出差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一颗就要好几十，可不便宜，味道是真的正。

　　“好吃。”许雾张嘴吃递到嘴边的巧克力，带酒心的，味道醇正不腻。

　　“听说设计部的.....”她脸上满是八卦，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轻倚，“就那个大帅哥最近在追你。”
　　“哪来的谣言？”
　　“没有这回事，不信谣不传谣。”

　　“你还不走，不和男朋友约会了？”
　　“不差这点时间。”

　　陈设计师可是公司里的实力小生，有颜值有实力，关键家庭还不错。
　　对别的女性可是爱答不理，唯独对许雾殷勤。

　　但这也无可厚非，都是有原因。因为许雾长相十分漂亮，不是那种安分寡淡的，张扬的过分。
　　标准的鹅蛋脸，生了一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鼻梁小巧挺翘。
　　嘴唇红艳的像是吸了玫瑰花汁，引人采撷。

　　虽然她平时低调，但也遮掩不住她大美女的颜值。
　　“真的没有啊？”

　　她被八卦的脑袋疼，哭笑不得：“真没有，有情况我还能不告诉你。”
　　“你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女人拿起手机接通男友电话，收拾包包往外走，声音渐渐远去。
　　许雾看了眼工作行程，今晚没有十二点是走不了，苦逼的干活。
　　十点的时候母亲打来语音电话。

　　“喂，妈我加班呢。”
　　“小雾是这样的，你周末把时间给腾出来，有个相亲对象，你去见见。”

　　许雾上学时就品学兼优，从来不学坏不早恋，没让家里操过心。许妈妈唯独操心这一件事，眼看都是剩女了。
　　这几年执着给她相亲，刚开始她还愿意去，后来干脆不去。
　　男方那边给的回复可以，看上了许雾，觉得不错。

　　但许雾给母亲的回答是：“没看上，没有共同语言，交谈不了”.....多优秀的，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拒绝。

　　许妈妈见她又是这个态度就忍不住急眼，这种时候许雾都是冷处理，以还要工作的借口，撂下电话。
　　许妈妈：“雾雾，这个男孩子真的很优秀。”
　　“你周末去见一见，如果这次不行，妈以后肯定不给你找相亲对象了。”

　　她考虑了半分钟，吐出一口浊气：“行。”
　　许妈妈挺高兴，又忍不住自顾自絮叨，她今年都二十六岁了，不要太挑剔，差不多就行。

　　许雾撂下手机，沉默片刻。
　　缓了会儿，她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周末，光年咖啡厅。
　　许雾穿一条修身的掐腰连衣裙，单肩挎着链条包包。都市丽人的漂亮形象。
　　“你好——”
　　“你好，许小姐请坐。”

　　许雾坐在男人对面的卡座，侍应生递上来菜单，她只要了一杯蓝山咖啡。男人又为她点了几样店里招牌的甜品。
　　两人简单的交谈几句，而后年轻男人问她：“许雾，你不记得我了？”

　　许雾看了两眼，实在想不起来：“有点面熟。”
　　“你高二还没有转走的时候，我是高二七班的班长。”

　　“想起来没？”
　　许雾又看了看，某些太过于久远的记忆回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

　　年轻男人长得周正。
　　穿一身名牌，气质儒雅。说话时一直深深注视着女人的眼睛，眼里饱含深情柔软。

　　学生时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高二她在老家上学，但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高三的时候就转去了外地。
　　话过半程，许雾已经事先摆出来一副态度。
　　他心凉了半截，空落落的。

　　他极为认真地说：“许雾，是我主动联系你妈。告诉她我是你同学，前段时间我碰到你了，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你妈跟我聊过你的情况。”

　　“是吗？”
　　她还真没想到。
　　只记得上学的时候，这位班长对她很好很照顾。没想到在不知道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喜欢自己。
　　太过于意外。

　　“许雾，我们要不——”
　　女人打断男人的话，很平静地对他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们怎么没有在一起？”
　　他暗自猜测怎样的一种情况，对方结婚了，或者是两人在一起又分开了，又或者是别的。
　　但许雾摇头，眼里如死水一般平静：
　　“我找不到他了，我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
　　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两个方向，分道扬镳。

　　许雾有些出神地游荡在街上。
　　倏忽抬眼，看到街对面有些熟悉的侧脸。她抬腿就冲了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们去前面那家店转转吧，亲爱的。”
　　“快点吧，我兄弟还找我组队呢。”
　　“你兄弟重要还是我重要？”

　　许雾顿住脚步，不是他。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慌神之际，肩上的包被抢走。
　　她转身去追，大声喊着“抢劫，抓小偷”，因为今天约会打扮一番，穿的是高跟鞋，她崴了下脚，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就要狼狈跌倒在地上。

　　周围有几个热心人士，去追小偷。
　　街上人群被混乱撞倒，都默默的往边上退。

　　小偷被几个男人围住，但很有经验的逃开。
　　得意之际，刚要跑便被一记无影脚给踹倒在地上。年轻男人将他摁在地上，给他铐上银色手铐：
　　“别动，警察。”

　　许雾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年轻警察递上来黑色链条包包。
　　“谢谢警官，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年轻警察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之后他打电话给附近出警的同事，将人弄回警局。
　　许雾也跟着一块儿去警局，做笔录。

　　询问室——警察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许雾，雾气的雾。”

　　刚才帮她抓小偷的警官很是意外，忍不住在她身上打量，确认。
　　“原来你是许雾，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

　　许雾还有些愣怔，大脑一片懵。
　　对方亮出自己的警官证件，上面写着警号，还有贺霄几个字。

　　“你认识啊？”同事问贺霄。
　　贺霄看了眼许雾，笑说：“一个小妹妹。”

　　许雾显然认出了眼前人，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更夹杂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做完笔录出来，贺霄亲自送她出去警局。
　　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身上，吹乱了女人的发丝。两人说起从前的事情，有说有笑。
　　“有空来找哥哥玩。”
　　“好哇，警察叔叔。”
　　“真调皮，还跟从前一样。”

　　临行之际，贺霄提起江壹忻。
　　大概就是说些怀念老友，另外说这事也过去了，让她不要过于自责。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

　　江壹忻在高考后的那个蝉鸣夏日，被小混混群殴，对方失手捅了他一刀子，正中要害，没有抢救过来。
　　那时他已经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听说当年他和刘纬打架，对方动刀子才——”
　　贺霄准确感知到许雾不清楚这件事，所以没再多嘴。他刻意解释，不引起她的怀疑：

　　“我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一定还因为壹忻的事伤心，看你现在走出来，我就放心了。”
　　许雾觉得不对劲：“贺霄哥，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我不清楚的？”

　　“你刚刚明明——”
　　“贺霄，刘队找你。”

　　贺霄随意敷衍了一两句，然后快步走进警局。
　　盯着一身警服的男人，沉息。
　　这事儿只能之后再问他，她觉得不对劲。

　　回到家是母亲的训斥：“许雾你告诉我，人家男孩子哪里不好了？”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气的鱼尾纹都清晰起来，“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刘德华还是黎明。”

　　许妈妈倏忽变得凌厉，更像是恨铁不成钢：“差不多就行了，大小姐你能别再挑剔了，再挑来挑去哪里还有好男人给你。”
　　许雾站起来与母亲僵持：“这次是你自己说的，我不喜欢不会再逼迫我。”

　　“是我找对象，我自己慢慢找，不需要妈妈操心。”
　　许妈妈骂她逆女，伸手打她。
　　许雾任由她打，站着不动。

　　两人又吵了一架，最后的结果是许雾被逼回房间，重重地摔上房门。
　　第二天许雾上班，许妈妈阴阳怪气的骂骂咧咧。
　　她没理。

　　之后的一天，她主动联系了贺霄。
　　他像是刻意躲避她。许雾就专门堵他下班，还被同事调侃，春天要来了，被女孩倒追。
　　贺霄笑骂瞎起哄的同事。

　　“当年刘纬想要找你麻烦，壹忻自己一个人去了，他是为了.....”贺霄观察许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他是为了保护你。”
　　“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我们去到医院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壹忻说，不许我们告诉你。”

　　许雾当年只是听说，江壹忻那一年和人打架被人弄死，但不清楚还有这样，一个事实。
　　她真的不能接受。

　　眼眶湿润的望向男人，哽咽问：
　　“为什么，他不是最讨厌我吗？”
　　“他说过厌恶我的，怎么会这样呢。”

　　贺霄苦笑了下，他点了一根烟吸吮，吐出白雾。
　　“怎么可能，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你也知道他这人什么样，他嘴上说着讨厌，但我们哪个看不出来他在乎你。”

　　“你还记得你高二的时候，收到的那个音乐盒吗？”

　　“记得。”
　　当时江壹忻有个兄弟，脾气好和她很处得来。她十七岁生日那年，他送给她一个贵重的生日礼物。
　　她此刻猜到了。

　　“那是壹忻攒了一年的钱给你买的生日礼物，还差点被他爸拿走。”
　　“那天，他被他爸打了一顿。”

　　许雾蹲在地上，捂着嘴巴久久不能自已。
　　贺霄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件事，自己真特么嘴欠。

　　“没事吧？”
　　许雾喉头肿胀，伸手抓着男人的肩膀当作支撑点，勉强站起来。
　　他伸手扶了一把女人，十分担心她的状态。

　　“妹妹，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壹忻也是希望你好，不想看见你这幅模样。”
　　“知道吗？”
　　她哽咽的近乎失声：“我知道。”

　　贺霄实在担心她，开车送她回家。
　　到了小区楼下，许雾说：“贺霄哥，谢谢你，我可以自己回家。”
　　“好，我看你上楼，我再走。”

　　贺霄看着许雾一路走上楼，等了片刻，他才重新启动车辆回家。
　　她就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回到房间终于失声痛哭，眼泪像是绝了堤，情绪崩溃。

　　今晚父母都有事，没在家。
　　许雾一个人崩溃着。

　　她取出不敢触碰，曾经被她锁在柜子里面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江壹忻的合照。
　　上头的少年模样俊朗，还带着青涩感。
　　时间像是上了发条，将记忆永存，重新触碰，痛——真的很痛。

　　“江壹忻，你从前不是最讨厌我。总对我冷言冷语，我以为你是不喜欢我的。”
　　“哥哥，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眼泪打湿她手背，她将脑袋埋首在手臂，哭声像是要撕裂开，一分为二。
　　“你为什么不来我的梦里找我。”
　　“江壹忻-”
　　“江壹忻-”

　　许雾这几日状态频频不在线，被领导骂了好几回。
　　领导将她叫到办公室里，问她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状态不对。许雾什么也没说，只是掉眼泪。
　　领导给她放假，让她调整好状态再来工作。

　　领导一直很喜欢她，她工作努力又上进，给她的好几个项目，她都做得不错。

　　许雾回了家，客厅空荡荡。
　　她在房间坐了会儿，然后去看柜子里和江壹忻相关的东西。因为之前尘封起来没有碰过，好几年了。
　　一打开有点腐旧的味道，带着霉渍。

　　她翻看东西的时候，从一本书里掉出来一角尖锐。她扯开，是一页纸。
　　泛黄，陈旧。
　　日期：2008.07.18

　　雾雾，如果你看到这张纸，那时我肯定已经不在了。其实哥哥一点儿也不讨厌你，很喜欢你，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爱。
　　我这一生浑浑噩噩，过得糟糕。
　　我不敢靠近你，我这样坏的人不想玷污你这样纯洁的姑娘，你靠近我会不幸。
　　所以我总是，对你锐利，恶劣。
　　哥哥对你坏透了，有一天你终于远离我，不再理我。

　　我的目地终于达到了。
　　那天，我把你弄哭了，看这么伤心的你，我很讨厌自己。

　　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看到这张纸，又希望你看到，真的很矛盾。
　　祝我的雾雾往后平安顺遂，永远有人爱你宠你。

　　江壹忻会保佑你。
　　雾雾，我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结婚，娶你。

　　最后一行有点模糊，被眼泪洇开纸张。
　　许雾泣不成声，掉下的眼泪将墨色晕开，一片湿润的痕迹。一声声喊着江壹忻的名字。
　　风将窗户吹开，拂动纱帘，外头的树叶被风弄得簌簌作响。
　　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
　　许雾乘着假期，回了一趟老家。
　　和记忆中的县城不一样，变化实在太大。她买了江壹忻最喜欢的黄菊，放在墓碑前。
　　“江壹忻，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坏。”
　　“我好讨厌你。”
　　“哥-”

　　许雾抱着冰凉的墓碑，好像抱住了江壹忻。
　　感受他挺括的身体，温热的胸膛，触感真实的脸颊带着他的温度，带着他的气息。
　　她泪水滚烫，花了视线：“哥哥-”

　　许雾下山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精神恍惚的她浑浑噩噩，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出四米远，巨大的刹车声刺耳。

　　许雾躺在地上意识不清，闭上眼睛看到很多人。
　　救护车和警车声音，由远及近。
　　很吵很吵。

　　“安静——”
　　“许雾你给我站起来——”

　　班主任秋简怒目圆睁站在她面前，看她困顿揉着眼，双眼一点点聚焦然后一脸惊吓。
　　“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