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花间松

11、谢迪暄·诉 尤远听到我

　　尤远听到我因为研究生考核作弊败露，打算拿偷来的资料换取继续读研的资格，神色很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原来是这样。”

　　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你信我吗？”

　　“我信。”伴随着这一声，大滴大滴的雨点砸了下来，我们赶忙躲进一旁的屋檐下。

　　雨“哗”地下了起来，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尤远再次开口：“我有个想法，说不定可以帮到你。如果你觉得可行，也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怎么样？”

　　“好，请讲。”我应了下来，心里清楚，眼下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份机密配方，你把假资料交给史密斯他们。短时间内很难找出破绽，能为你争取脱身的缓冲时间。等他们收下资料，你立刻找理由向学校请假回国，再慢慢规划后续的路，这是你眼下唯一的机会。如果你还执着于拿配方换取读研资格，那我这番话就当没说。”

　　虽然屋檐底下淋不到雨，但潮湿的水汽扑上我的脸，我又往里挪了挪，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身上被装了定位器，他们能查到我的位置。”

　　“什么？”

　　我撩起袖子给他看那处浅淡的疤痕。

　　“看来还要先把它取出来才行。这样吧，咱们谈完，我去找个人，他应该有办法，谈妥之后再通知你。”

　　“好。”现在回看自己之前答应史密斯交易的疯狂举动，一阵后怕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尽快帮我找到郝磊。”

　　我斟酌着他的方案，有他出面帮忙，我心里踏实了不少，于是答应道：“嗯，我一定尽力。”

　　雨借风势忽然飘进屋檐，一大片水汽打在我们身上，尤远把我往屋檐深处拉了拉，说：“你现在联络一下史密斯，告诉他事情已经办妥，后面我们按计划来。”

　　“好。”我拨通了史密斯留下的加密电话。得知配方到手，他十分欣喜。趁着他放松警惕，我借口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得延后几日才能出发。他没有多疑，爽快应允，只叮嘱我确定出发时间后及时告知，他会提前安排好机票。

　　挂了电话，尤远再次叮嘱，让我务必想办法约出郝磊，安排他们二人当面沟通。

　　说完他便冲进了雨里，我没来得及拦住他，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大雨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反复拨打郝磊的电话，听筒那头却始终是忙音。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了，就在我办理出院的这天，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是郝磊。

　　“我知道你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也正想找你，咱们见个面。这个号码只用一次，用完就扔了，稍后我会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你。”

　　“好。”

　　没等我再说什么，那边挂断了。

　　约见的地址是一家私人影咖。我在房间的大床上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头戴鸭舌帽的身影便闪了进来，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是我。”他锁好房门，摘下帽子，是郝磊。

　　“那个……”他踌躇地低声道：“你还好吧？”

　　他一脸歉意，在我身边局促地坐下。

　　我吓唬他道：“不好。”

　　“对不起，当时实在没办法，才把你打晕了，哪受伤了，是脖子吗？让我看看。”

　　他语气慌乱，伸手就要掀开我的衣领检查，我攥住他的手：“跟你开玩笑的，我没事儿。”

　　“真没事？要有事我可以负责。”

　　“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拿什么负责？”话说出口我又觉得不妥，补救道，“你看我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就知道没事了。不过你下手真狠。”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帽子，语气带着急促：“我找你见面，一是想当面道歉，二是我太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在那儿了。”

　　“行，你的道歉我暂时接受，以后看你表现。另外，我会出现在那儿，说来话长。”
　　我心里终究存着几分别扭，那天他为了脱身毫不犹豫将我当作人质，这份同窗间的隔阂，没法一句道歉就彻底抹平。

　　“那这样，我先说我偷配方的原因，然后你再告诉我你出现在那儿干嘛，咱俩交个底，怎么样？”

　　“没问题。”我拿起遥控器，把影片音量调低。在他缓缓的讲述里，背景音渐渐淡去，耳边只剩他的声音。我从没想过，一直看着家境优渥、整日乐呵呵的他，原生家庭竟是这般支离破碎。讲到心酸处，他甚至几度哽咽，这些沉甸甸的心事，想必在心底压了很久。

　　“咱们同学四年，你藏得也太深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难受吗？谁能想到你看着无忧无虑的，却背着这么沉重的家庭包袱。”

　　“这些事我怎么开口？跟别人说我是私生子吗？”他无奈叹气，视线下意识避开我的目光。

　　“那现在怎么办？你觉得拿到机密配方就能换到你想要的吗？”

　　“我想拿它当筹码，找人投资开个新材料公司。有了这份顶尖配方，不愁赚不到钱。你也清楚我家里的情况，没钱举步维艰。”

　　听他说到这儿，我心里那点隔阂，在看清彼此都是被现实逼迫的处境后，慢慢消散了。

　　他见我没说话，继续道：“我本来不想暴露的，没想到被你认出来了。尤远肯定知道偷配方的是我了。与其这样躲下去，不如和你聊聊，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轮到我讲了，我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听完我的讲述，他苦笑着摇头，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满是自我厌弃：“真没想到。你以前最反感作弊，结果还是选择了这一步。”

　　“还偏偏第一次作弊就被抓了，真够倒霉的。”我感慨一声。

　　他收敛神色，问道：“所以你为了能继续读研，就真的去那儿偷配方了？”

　　“可不是，山洪暴发，机遇难得，可以说，咱俩是半斤八两。”

　　话音刚落，我们相视哑然，哭笑不得。

　　半晌，他认真道：“没想到你也是身不由己，现在配方在我这儿，你打算拿走吗？”

　　“不打算，因为尤远能帮我，我正要跟你说，你肯定想不到，尤远打算帮我伪造一份配方给蜂鸟公司，这样我才能趁机跑回国。”

　　“真是没想到啊。”郝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沉思片刻：“那么危急的时候，他还冒险跑去档案室转移资料，应该不只是研发总监那么简单吧？他会不会是郝景专门安排保护公司机密的人？”

　　我切入正题：“他想要见你。”

　　“他要见我？我去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然他肯帮我，为什么不能帮你？再说就算咱俩一起上，也不是他对手。”昏暗光影里，郝磊的眼睛格外亮，我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你现在还能安全地和我见面，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出手抓你。”

　　“也是，以他的能力，想抓我轻而易举。”

　　“所以去见见他吧。说不定你们当面沟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反正对你也没什么损失。”

　　看他像在思索，我没有打扰他，盯着屏幕上武打的场景，影片就快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好，算你说得有理，我去见见他。反正这么躲下去，我也弹尽粮绝了。”

　　我问道：“对了，那份配方文件呢？”

　　“我藏起来了。纸质内容我大致看了，含金量很高。可U盘做了加密，打不开，暂时没法破解。”

　　我联系了尤远，很快，他发来见面地址。

　　等郝磊拿上机密配方，我们一同赶往约定的酒店。

　　敲开302号房门，尤远侧身让我们进屋，紧接着在门口朝走廊左右看了一圈，才关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室内气氛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