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垢》十世净

6、巧不巧 方

　　方言给张玉兰转了六千。

　　当晚他骑车去了公司，熬夜赶完了稿子，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是周末，方言也不尴尬。他起身去洗漱的时候，碰到了来拿东西的何院长。

　　“小方这么有干劲，这是通宵了？”

　　方言顶着一双黑眼圈，不敢揽功。

　　何院长拍了拍方言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辛苦了！”

　　何院长提着包走了，方言一向嘴笨，全程没说话，但心跳莫名有点快，他觉得院长也不是那么严厉的。

　　张玉兰的电话好似长了眼睛，催方言一起去送方天上学。方言只能蹬着自行车再回到出租屋，期间还接到了房东的电话，方言不打算租了，硬着头皮让房东再宽限一天，他会尽快搬走。

　　房东直接把电话挂了。

　　学校离得不远，公交很方便，但方天嫌挤，方言只能打车。

　　校门口很多人，堵车堵了十分钟。

　　登记处倒也没排队，很快办好了手续。拿着资料要走时，就听见有个女生说：“方天同学，礼堂有迎新活动，要一起去吗？”

　　方言将资料收好，总感觉有人看他，抬头就撞上了说话女生的眼睛。女孩害羞地别过脸，方言老脸一红，资料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张玉兰热得冒汗，再一看方言这边，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这点小事都弄不好，咋不笨死你。”

　　方言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就看到方天脸色不好，但还是很快收了起来，对着一旁的女生说：“那一起吧。”

　　一路上，方言跟在他们后头，听了一路商业互夸。

　　也有一些女生会主动过来要方天的微信，方言也不奇怪，从小方天身边就是这样。

　　张玉兰这会儿倒是心情很好，擦着汗笑道：“小天人缘真好，这头一天就有这么多同学想认识他。”

　　方言没吭声。

　　一堆人从旁边跑过去了，叽叽喳喳的。

　　“听说今儿沈梦学姐会来哎！”

　　“是吗是吗？”

　　“好像到了吧，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

　　“沈梦”两个字钻入耳朵里，方言只觉在哪听过。

　　等坐到礼堂里，看见舞台上演讲的人时，方言瞪大了眼睛。

　　这个沈梦，不就是那天会所包厢里的那个女人吗？崔炫还提醒过他，她应该是宋明晁的女朋友。

　　想起崔炫，方言叹了口气。

　　方言下意识扫过前排的每个座位，想要确认什么，可是人很多，在座的学生们热情高涨，看不清。

　　不一会儿的功夫，方天认识了好多新同学，他想请女孩喝奶茶，就让方言去买。张玉兰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方言也感觉挺闷，没说什么就往外走。

　　问了好几个同学，说是四号楼附近有超市，方言绕了老半天才找到。提着一堆东西，汗顺着额头往下滴，方言坐在马路边的阴凉处歇口气，这里人少，看着很荒芜。

　　缓过劲儿，方言才发现走错了。站起身仔细确认后，才看出这里应该是礼堂的后门处。好在不是太远，方言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喧哗声大了起来，估计是散场了。方言提起东西加快了脚步，没走出几步，一辆车自身侧飞驰而过，停在了礼堂后门的位置。

　　方言差点崴脚，心里咒骂这破车在学校还开这么快。

　　方天已经跟其他同学一样围着沈梦合影去了，方言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张玉兰，提着东西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刚坐下就看到方天朝他招手，他拎着东西走了过去。

　　“来，沈梦学姐喝杯奶茶。”

　　方天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杯递给沈梦，还招呼身边的几位新同学也不要客气，很快袋子一轻，方言手心松了劲儿。

　　“咦？你是方言吧？明晁的同学？”

　　沈梦笑容甜美，比电视上还好看。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一瞬。

　　方言看了眼沈梦，低头嗯了一声。周围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羡慕道：“能跟梦学姐混熟怕不是……”

　　沈梦将奶茶递给一旁的同学，走近方言，热情道：“明晁也来了，要不一起坐坐？”

　　方言刚想说不用，一旁的方天挽起方言的胳膊，大方介绍：“我哥他比较腼腆，我陪着他去。”

　　几个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往外走，方言双腿灌铅，走在最后。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妈还在那边。”

　　方言不走了。

　　“她那么大人了，又不会丢。”方天拽着方言走得很快，到了车前便松了手。

　　车门打开的瞬间，凉气扑在脸上，方言一个哆嗦。他看见宋明晁坐在后座上，一旁的座椅上还放着一束花。

　　沈梦捧起那束花，语气缱绻，“多谢亲爱的。”

　　方言的胳膊被扯了一下，方天小声问：“你还有这样的同学？怎没听你提过？”

　　方言不知道怎么说，僵硬地站在一边，他觉得自己跟路边的野草没区别。

　　“明晁，你看方言也在，巧不巧？”

　　宋明晁：“嗯。”

　　方天倒是很机灵，忙道：“宋总好，我是梦姐的学弟。”转身拉了一把方言，“方言的弟弟。”

　　方言偷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宋明晁的视线，方言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背，低头不说话。

　　宋明晁声音淡淡的，“嗯。”

　　两个人站在太阳底下，耳边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柏油马路都要把方言脚上的帆布鞋融化了，脚底板都疼。

　　沈梦接了个电话，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有个场要赶，改天再聚一聚。”

　　“没关系。”方天笑着回答，还伸手想帮人将车门关上。

　　沈梦婉言解释道：“不用，它是自动的。”

　　“啊，哦。”

　　方言看见方天的步子乱了下，视线还未收回，就听到宋明晁问他：“方言，图稿画好的话周一来弘晟。”

　　方言头皮一紧，好在自己已经完成了大半，再改改问题不大，“好的。”

　　车子扬长而去。

　　方天拿着手机点了一通，惊喜道：“这个宋总就是弘晟的太子爷啊，你跟他是同学，那你怎么不去弘晟，你看你去了，混个高管，等我毕业了不也可以谋个一官半职。”

　　方言将手揣进兜里，弄得里边的塑料袋子哗哗响，他劝方天，“弘晟不是想进就进得去的，我们虽是同学，但……不熟……”

　　方天翻了个白眼，冷淡道：“真没用！我看你是怕我占你便宜吧！”说完扭头就走。

　　方言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的一朵云都没有。

　　占便宜吗？

　　方言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弄好方天的事情，张玉兰也坐车回去了。方言拖着一身的疲惫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自己被扔出来的包裹，用床单松散地包着，连他舍不得穿的白衬衫也染上了楼道里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