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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北营校场观景台 夜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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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鼠出头,缩肢环顾,夜鹰瞬息之间利爪如勾,滑翔俯冲只观残影,眨眼鼠坑已空,鹰鸟无形。
城外北营校场火光依旧,成片低矮的土坯瓦房围着中央演练场,金属利器的碰撞声炸响不断,士兵蓄力的嘶吼伴着汗滴泵出。
将台位于校场北端正中,夯土外包青砖,是两丈多高的方形高台,台阶在侧面,台上建一座不算奢华的演武厅,油灯晃晃,火炬烽烟,男人曲腿坐于其间。
赵七站在下首旁侧,中间跪着的下人答完了话,室中陷入沉寂,滴水闻声。
陆策换了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刀挂兰锜,他散漫得很,坐的没什么正形,杯中茶水缓缓氲开热气,又瞬时散在高处秋风里,他没看下首两人,只抬眼眺望着城内夜景灯火,不知思虑如何。
北营旗帜飘飘,将台是整个北营最高处,万山草木尽纳眼底,大内风云了然于心,此处看得宽,也看得远。
良久,陆策无声用食指敲了敲杯壁,赵七随即颔首,对那人道:“办的不错,大人有赏,下去吧。”
那短打仆役闻言忙叩首谢道:“谢大人。”
待人脚步远了,陆策才幽幽出声:“赵七,你怎么看?”
“许志生与楚家有旧,十一皇子左右逢敌,岌岌可危,读书人向来重这礼节情谊,前去探望,也并非没有可能。”
陆策听笑了,他随手放了茶杯,杯底与案面磕出脆响,茶面晃动,茶水却一滴不漏,他嘲道:“重情讲义?那当初楚家危难时怎不见得?那沈霁孤苦寒宫时怎不见得?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冒险去见他,怎么,他今天刚成为读书人的?”
赵七神经粗,何况在营中待久了,脑子早被刀枪乒乓锈住了,顺着陆策的思路一想,就觉得在理,却也有不解,便不好意思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卑职愚钝,还是有惑。”
“说。”
赵七笑时会露出牙来,相较于常年日下沐浴的皮肤,那口牙白得憨态,他简单拱手示礼,道:“许志生无甚才学,也无实绩,在御史台数年也不见风头,家世为商,若没有大人撑腰,连个屁都不是。要实权没实权,要能力没能力,对十一皇子有什么用?再者,此前也没见这两人有什么交集啊。”
士农工商,许志生靠着兄长许真贤经商供养才官拜七品,没真本事不说,还老将“读书人天底下最高尚”那一套挂在嘴边,瞧不起兄长的市侩、看不起金银宝器,虽说许志生真真是天天粗茶淡饭,但也着实叫人寒心。
陆策生了副冷峻枭容,曲膝而坐,此刻右手搭在立起的膝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节拍,风过留痕,衣袂猎猎,青铜烛台上烛火摇曳鬼岔,将他左部肩背那银丝参金线的夔纹图样镀上冷厉的光,虚虚晃人眼前。
赵七无意对上那绣纹兽眼,恰好光镀于此,夜里点睛,好似那神兽活过来一般,彼时夜鹰饱腹孤啼,更显得氛围神异,他一下惊出冷汗,忙错开目光,低下头去。
陆策也低头看了一眼那绣纹,没多余反应,只冷声继续说:“读书人惯毛病了,自诩清高,无爱珍宝,不爱名利。沉寂久了,突然有了要出头的好事,怎会老实憋在心里?他曾受沈……楚棠提拔,与楚家有莫大渊源,楚家已逝,家风臭名,恰巧楚家那唯一的血脉现也危垂,他不得去人跟前逛一圈以示才气不输?”
陆策言及至此,眸中冷厉之色犹如兵刃,“哪怕顶着莫大的风险。”
赵七咽了口唾沫,说:“愚钝货色,但好在没外人发觉,十一皇子也无权无势,禁足宫中,对咱们的计划应当不会有什么差池。”
陆策总觉得沈霁不会甘心等死,却也实在想不出那小殿下有什么破局之法,细想不得,一想脑子里就是那人冷着脸乖着眼往怀里凑的模样,徒惹人心烦,也就不提这个事了,他转而问:“东宫有什么新动静?”
“哦!”赵七在怀中摸索出一竹筒,呈过去,道:“有信来,说是南营之人前不久曾过问十一皇子坊间童谣一事,既无手令也无诏书,凭白扣了人好些时候。”
“那宫女呢?有没有行踪?”
赵七摇摇头,“还没见人出宫。”
陆策没再言语,神色晦暗,静默片刻干脆将杯中茶水喝干净了,猛然起身,从兰锜上提了长刀,信步往下走,残忍道:“赵七,来做陪练。”
“啥?”赵七愕然:“不是、大人!别这样啊……”
翌日晌午,西配殿大门依旧紧闭,门外晨食早凉了,托盘上还飘进来一片黄绿梧桐叶,轻风带过,左右晃动,险些又滚走了。
湖石端着午膳来,垂眼看着那凉粥片刻,思绪万千却不知、不敢言语,她攥紧了托盘,犹豫半晌才道:“殿下,您吃些吧。”
门中人未作答。
湖石也没办法,只能放在门口,把早上的收下去。
“吱呀”一声,木窗从外被打开,阳光如瀑,霎时浸了整间屋子,游离的灰尘也瞧得分明,沈霁从外头翻进来,道袍拖絮,挂上窗棂木荏,他皱了皱眉,抓紧衣摆,手下用力一拽,“撕拉”一声,生生又给这衣裳雪上加霜。
拍干净手掌的灰,他又关了窗,暖阳阻隔在外,他还是比较喜欢做阴沟里的老鼠。
今天太阳好,想必夜里月亮也会更亮,鱼饵已出,三日后秋祭大典在即,那今夜,会有人到此赏月么?
沈霁的笑分外冷情,仿佛日光下的冰山,被光照着,也寒凉非常。
他端坐案前,脊背挺直,挽起宽袖,笔锋凌厉,墨迹深深,他边在纸上闲书,边轻声念着:“一剪湖石并序,落江百水逐行。闻山间浪,见世具言,钗裙罢野长路倾。”
棋子已落,人事已尽,生死输赢,惟听天命。
酉时一刻,黄昏撒金光,远游的阔鸟消失在天际,东宫之中有难安之心。
偏房背光,此刻余晖红彤彤金灿灿就在眼前,婢女将窗放下来,沈珩轻轻抬手,房中就只剩两人。
残阳被雕花窗棂切成几道昏黄的光柱,斜斜钉在冷硬的青方砖上,却照不透屋子深处的阴寒。
湖石双膝跪在砖面上,膝下硌得生疼。
“珩郎,你放过我阿母吧,你放了她吧,她已经老了,我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她死死攥着太子锦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死白,身旁堆着个小小的粗布包袱,像是一团被遗弃的破败枯草。
沈珩不耐地蹙眉,觉得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得狼狈恶心,却也忍着没发作。
沈珩问:“都按照我说的做了?”
空气里弥漫着东宫特有的沉水香,浓得让人窒息。
湖石忙不迭点头,“都做了,我都做了,你要他的头发我不是都给你了吗?珩郎你、你就……”
沈珩冷笑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立着,垂眸看着脚边的人,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结了冰的井水:“那你匆匆回来找我做什么,你知道现在父皇看得多紧吗?那要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
湖石哭着,她不回话了,只是泪眼婆娑,无助地摇头。
“说话。”
“我待不下去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你说什么?”沈珩猛的蹲下身来,扼住湖石的下巴,逼问道:“说清楚。”
男人力气很大,发了狠的模样凶神恶煞,浑然没有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姿态,湖石哭得难以停下,也是被吓的,哽咽两下才能继续说:“昨日我发现你给我的布帛不见了,我在房中找不到,夜里我去寻了十一殿下,他只是让我走,让我独善其身,今日午后,我却发现那布帛赫然挂在我的床头……我就知道,他知道了……都知道了。”
沈珩原本发狠的神色逐渐转为嘲弄,急什么,就算沈霁知道了,那又怎样,事到如今,他就注定是砧板上的鱼肉,困在冷宫里苟且的狗。
泪水太多了,沾湿了沈珩的手,他略带嫌弃地拿开,在湖石肩上擦了两下,慢条斯理起身,“看来他待你不错。”
湖石看着他的动作,心头酸痛,“珩郎……”
沈珩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咧开,带着对猎物的怜悯,凉凉的,像早就冰凉的手炉,最后只剩自己的温度,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垂眸睨视:“别这么叫,以下犯上,要被割舌头的。”
这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湖石彻底愣住了,以至于连拉着他衣角的力度都轻了。
沈珩趁势一把扯出来,抬腿向外走。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里,她嘴唇哆嗦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支素玉簪。
玉本寒凉,沾着她贴身温度也趁手得很,她攥着向沈珩爬过去,狼狈不堪,像攥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泣不成声:“太子殿下,奴婢不求您什么,只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放了我年迈的阿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沈珩被她扑过来的力道绊住脚步,还差点踉跄,他嫌恶地一拂袖,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湖石只觉掌心一空,那支素玉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狠狠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又绝望的“啪嗒”声,断成几截,碎玉溅了一地。
太子头也不回地转身,丢下两个字:“放肆。”
门被毫不留情地拉开又合上,隔绝了外头仅剩的天光。
紧接着,门外传来他压低的、毫无温度的吩咐:“在这儿待着,过几日送你们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