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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馒头 心理引导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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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竹安也那般悄无声息死在了栖梧宫,没有人会在意,皇帝不会,百姓不会,不会有人再想起那点儿涟漪。
沈霁的话直白又残忍,他谈及母亲时神情和语调都是冷漠的,他没有流下一滴泪,甚至平静得不像一个人,可湖石就是感受到了他身上那浓郁的悲伤,那种藏匿在万年冰山下情感。
“我知道,我……”湖石平缓下来一些,好歹眼泪不是哗哗往下流了,她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没了影子。
沈霁突然问她:“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湖石道:“她们说,沈贵人是病逝。”
“病逝?”沈霁冷笑一声,眸中嘲意和冰碴子混在一起,又涩又冷,“我母妃,是被毒死的。”
湖石惊诧,眼睛突然放大,不论是外头传的,还是太医署记载的,沈贵人都是病逝。
“殿下你怎么知道?”
沈霁平静道:“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什么书都看,医书兵书杂书,有什么我就读什么,因为我的母妃,是在我手边一点点变得冰凉的。那个夜晚很漫长,我足够找到些许蛛丝马迹,蒙得了天地,他们唯独蒙不住我的眼睛。”
沈霁看着湖石,他的面容清淡,朱砂痣就成了点睛之笔,白发散落,在夜里飘啊飘,道袍加身,仿若化形的白鸟,本惯常应该藏匿情绪的一个人,此刻却目光如炬,“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他眼睛里的那点火星烧得决绝,却不能将根深蒂固的冰山削减分毫。
湖石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霁,看着很正常,又不是很正常,她的脑子滞住了,只跟着回答:“不知道……”
沈霁放低了声音,细如蚊呐:“是皇后。”
“怎么会呢……明明尚华楼……”
沈霁没有给她反问的时间,紧接着,他又问:“你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要禁足我吗?”
朝堂机密,湖石这样的底层小宫女是没有办法知道的,她如今被沈霁灌了这样大的秘密,本能的危机感骤生,知道的多死的快,没人不懂,“殿下!”
但沈霁似乎疯魔,整个人带着玉石俱焚的不顾,火星要烧掉他的脑子,点燃他的骨髓,侵蚀他的瞳孔,他声音放的更低,要低到深埋的泥土里,“是因为一缕白发出现在了预备的猪头上,钦天监监正当场断言我是灾祸!”
突如其来的耳鸣杂碎了沉寂的夜晚,破晓的太阳隐藏在山下,迟迟不现,黑夜绵延,百鸟哭啼,月升星光,空巷玄猫。
湖石喃喃道:“就因为,一缕头发?”
“很好笑是不是?就因为我这不伦不类的模样,所以我该死。”
湖石听不见似的,只是重复说:“就因为一缕头发……”
见湖石呆愣愣的重复,嘴唇张和幅度不大,发出的声音也带着颤,但砸在阴冷的西配殿里,就是带着重若千斤的强震。
沈霁成功将一个人引入空虚的世界里,他眸中火苗顿时平息,收放自如,神色冷下来,他无声弯了嘴角,那点儿弧度像一叶小舟,在漫长无边的黑夜里浮沉漂泊。
湖石发着抖,她握不住手里的馒头,逐渐发硬的面食掉在地上也没多大点声响,沾上了灰,更显狼狈。
沈霁将它捡了起来,看了一眼上头的齿痕,然后起身放到桌上,拿了另一半啃了一口。
冷掉发硬的馒头比软的更扎实,用的是粗粟面,口感也略显粗糙,但对沈霁来说,已经是很满足了。
他没有再管湖石,三两口解决了半个馒头,自己又继续去在那堆积灰的木箱里翻找东西,丝毫不见方才那失控的模样。
栖梧宫是真的穷,沈霁也是真的穷,他自己没什么好东西可以给湖石的,盯着翻乱了的箱子沉默片刻,最后长舒一口气,决然转身从角落拿出母妃的首饰盒。
那盒子看着毫不起眼,但沈霁思母时时常拿出来看,因此并未落灰。
盒子的锁早是坏的,里头也没什么好东西,一支镀金的素钗和磕了角的玉镯,就是沈氏最后能留下来的嫁妆。
这大概是整个栖梧宫最值钱的了,沈霁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那点距离太远了,器物冰凉,哪怕碰到的是实质,沈霁也觉得飘渺。
他转头看着湖石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她的背一抽一抽的,细细的哽咽一丝一丝往沈霁脑子里钻,抓着玉镯的手随之收紧,沈霁心一横,将这两样物件齐齐拿出来放到包裹里,收了盒子,再在屋子里左右去瞧。
他真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平时倒是不在意,这会儿真想送出去点好的,才觉得有些窘态。
可这两个不大的首饰装在布包裹里实在看不得,沈霁左右放了一本书册进去,行至书架前,沈霁想起陆策从来的散青膏,虽不知能不能用,但就算是毒,那保准也是有用的,如果不小心给湖石自个儿毒死了,那也只能是运气问题。
所以他也放进去了。
左右凑数,合该已经是栖梧宫最好了的,沈霁提着东西过去,蹲下身,从膝间空隙给湖石塞了个帕子进去,他道:“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你的错。再哭你眼睛保准肿个三五天的,别人看去了还以为我苛责了你。明天你就到别处宫苑伺候去吧,我不懂这里头门道,先前别的丫头都是自个离开的,许是塞了钱给管事的说情,这里面是我能拿出来的,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但希望能帮到你。”
滚烫的泪在深色帕子上流下水痕,湖石本泪不多了,沈霁此番动作反叫人动容,先前的泪水干在脸颊,此刻新的泪又下来了,两两交合,哽咽难言。
湖石抬起来脸,少女的那张脸憋的通红,眼睛当真是肿的,她的言语被哭泣的哽咽打断,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珠串。
“殿下,对不起……对、对不起。”
沈霁抽出她手里的帕子轻轻拭去泪水,水渍渗透,他擦的认真,看的仔细,轻声道:“湖石,这不是你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殿下……是、对不起殿下……”
湖石哭得难以喘气,沈霁却平静的像一座沉睡的山,甚至还能调侃出声:“瞧你,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该不好看了。”
沈霁将湖石扶起来,把包裹塞到她怀里,“再哭我便要生你的气了。”
湖石哪里能收沈霁的东西,要推回去,“我不……”
沈霁却敛下神色:“湖石,走吧。”
这小小的一个包袱仿佛重有千斤,湖石也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值多少钱,但显而易见的,这是一份真心。
她受之有愧,受之不能。
那烫手的包袱带着她的身体,膝盖跪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太响了,从天传到地去,她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包袱,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发丝松散,“殿下,奴……”
他打断了她的话,只道:“你走吧。”
沈霁垂眸看着她,微弱的烛光照在那副玉人面上,左右添上几分活人气息,睫毛阴影拉长,聚在眼尾,那下垂的眸带着上挑的尾,与红如血的朱砂痣正正相配。
“不要……” 湖石无措地摇头,膝行而前。
沈霁则跟着往后退,道袍与白发被带着晃动,夜色阴影下,浑然一体。
沈霁垂手而立,背脊单薄,骨头架子似的撑起衣裳,纤细的脖颈撑着头颅,长发也好似负担,唇色浅,浑身色彩不过额前一点。
仿佛残留人世讨债的怨鬼。
他说:“我不愿连累你。”
言尽于此,湖石最后还是伏地叩首,烛火摇曳,蜡终是燃尽了,灯芯连丝毫残余都没有,黄豆大点的火光也消失在世间,只有徐徐不尽的秋夜寒风偶尔光顾,轻柔而诡异地为沈霁撩起碎发。
夜半三更,正阳门外一辆马车晃晃悠悠驶入空巷,打更人敲着锣一过,布帘便被掀开,黑靴还沾着带血的泥,斗笠少年蹦下来,随手将碍事的竹斗笠一摘,就直直奔向靠在石墙的男人去。
“二哥!你来接我了!”
诡脸习惯了这咋咋呼呼的一嗓子,只是还是难为情得把玄铁斗笠往下压了压,冷淡道:“嗯。”
“江南话本时兴,你瞧,我带回来好些!”小知指挥着马夫掀开马车布帘,借着油灯的光,赫然可见里头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磊了一车的话本子,唯一空出来的地儿,想必也是小知给自己留的位置。
诡脸白布侠衣,遮着面,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什么,仿佛眼睛只是眼睛,只是为了看见而存在。
他看着这样惊人又胡闹的场景,依旧保持沉默。
小知习惯这副惜字如金模样,他轻哼一声,挥手让马夫放下了,自己则自认为无声无息地将麻绳从后腰带上解开,随后猛地从身后拿出来一袋东西,抬手提到诡脸身前。
“当当!江南的百花酥,我可是护了一路呢!”
少年眉眼弯弯,孩童一般得意,那油纸被细麻绳包得规整,此刻正被吊着在诡脸面前一晃一晃。
诡脸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去提着,他向后看一眼,马夫颔首,赶着马车走远了。
四下无人,只有檐下的灯笼隐约红光,诡脸终于开口,问:“处理的怎么样了?”
“哪有二哥你这样的!我好不容易才从江南进货回来,本就舟车劳顿得很,你又半道传了密信,又叫我去办别的差事。”
诡脸沉默地听他抱怨完,又继续问:“所以处理的怎么样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往前走,小知闻言抱臂倒行,他看着诡脸无情的眼,又觉得这样无情的一个人彼时迈着小步同自己散步着实好玩,一时看呆了去,没搭理诡脸的话。
诡脸只是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他这副倒着走的模样摆正了,唤道:“小知。”
“好啦好啦!主子不是说别让许真贤蹦跶得那么欢吗?我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啦!”
诡脸已有猜想,还是问:“所以你怎么做的?”
“我把他双腿砍下来啦。”
诡脸没说话。
至少……确实不能蹦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