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行》枕烬客

7、虚实初辨 天色彻

　　天色彻底暗下来，雾把整个村子裹得严实，老槐树立在空地中间，树皮缝隙还在一滴滴往下淌红色汁水，落在黄土上，看着格外吓人。

　　五个少年分别站在树的四周，谁都没有先说话，气氛安安静静的，有点僵。

　　最先开口的是杞崧。他身上背着木药箱，性子温和，见大家都沉默，主动往前半步：“你们几位，应该都是冲着这槐树怪事来的吧？”

　　炘昭站在对面，一身耐磨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脸上还沾着赶路的黄沙。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其余四人，说话直来直去：“村里传槐树成精抓小孩，官府也定了是山灵作祟。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里头肯定是人搞出来的名堂。”

　　垣垚站在侧边阴影里，穿一身普通商人粗布衣裳，走路习惯低头看地面。他慢悠悠绕着树根走了小半圈，低头盯着脚下土层，才缓缓开口：“这块地是人工夯出来的，槐树底下有旧台子的地基，不是天然长成这样的。”

　　钺铮站得靠后，一身深色官差衣服，整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人看东西眼神都特别锐利。他弯腰看了看树底下的泥土、落叶，淡淡出声：“没有妖邪留下的痕迹，渗出来的红东西、地上的脚印，全是人为布置，刻意糊弄百姓。”

　　最后说话的是泠渊。他穿宽松的白衣，站在最远的土坡上，没去看槐树，反倒把目光落在五个人胸口的位置，语气平平：“槐树怪事只是表面，我们五个人今天凑到这儿，才是真正要紧的事。”

　　剩下四人听完，全都转头看向他，心里各自起了警惕。

　　泠渊也没多解释，只补充一句：“雾气、槐树流血、天上星象变化，全都是引我们过来的引子。”

　　炘昭皱了下眉，打量另外四人，直白发问：“你们谈吐、见识都不是普通赶路的人，不可能单纯只是路过村子查怪谈，你们各自都有别的目的吧？”

　　垣垚态度稳妥，不多说实话，只简单回道：“我是过来查早年遗留的旧地基遗迹。”

　　钺铮实话讲了一半：“我在秘司当差，奉命过来查民间牵扯朝堂的案子。”

　　泠渊淡淡作答：“我常年观星，这次是察觉到星象不对劲，过来寻根源。”

　　杞崧为人实在，叹了口气：“山下村民天天担惊受怕，还有人家丢了孩子，我本来是下山给村民看病，越查越觉得这事藏着陈年旧事。”

　　五个人各有隐瞒，谁都没提自己是世家遗孤、身上带着无字帛书，可彼此心里都清楚，大家身上背着同一件陈年旧事。

　　一阵风吹过，槐树又滴下几滴红汁，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杞崧看着远处村子黑漆漆的屋舍，想到那些丢了孩子的农户，心里不好受，开口提议：“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小孩都是无辜的。我一个人查不动整件事，你们既然都看出是人为设计，不如暂时联手，先把失踪的孩子救出来。”

　　炘昭当场点头，一点不犹豫：“我正有这个想法，拆开这些谎言，才能护住普通人。”

　　垣垚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轻轻颔首：“咱们五个人各有擅长的本事，一起查案不容易漏掉线索，稳妥。”

　　钺铮冷淡应声：“单靠一人很难摸清完整布局，联手效率更高。”

　　泠渊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轻轻点头：“既然已经被引到此处，躲不开，那就一同查下去。”

　　没有复杂的誓言，五个人就这么达成一致，决定暂时结伴查案。

　　木性温和善医，火性果敢善战，土性缜密懂地脉，金性冷静善断案，水性通透观全局。七年分散在天下各处的五个遗孤，在这棵诡异的古槐之下，第一次站到一处。

　　没人留意到，所有人贴胸口藏着帛书的位置，都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微光，五色光线隔着布料遥遥缠在一起，只是雾气太重，没人察觉这异点异样。

　　笼罩这片村落的骗局，藏在土地之下的秘密，从这一刻，慢慢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