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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槐泣血。 青嵝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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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嵝山脚下,落槐村。
连日阴雨刚歇,天地间湿雾沉沉,将整座村落裹得密不透风。泥泞村道两旁老树垂枝,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风一吹,簌簌作响,竟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近半月,落槐村的诡异传闻,已经传遍周遭百里。
村头千年古槐,夜夜渗血。
不是晚霞浸染的绯红,不是雨泥污染的暗红,是一缕缕、一丝丝,顺着皲裂树皮缓缓渗出的猩红,落地成珠,触之微黏,酷似人血。
更可怖的是,每逢槐木泣血之夜,村中便会莫名走失一名孩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先后两度下乡勘验,查不出半分人为痕迹,最终依循惯例,草草定论——山灵作祟,古槐成祟。
告示一张,衙门封山,从此无人敢靠近村头古槐,只留一村百姓日夜惶恐,夜夜闭门啼哭。
流言越传越烈,最终顺着山河风声,分别传到了四方五人耳中。
最先动身的,是杞崧。
青嵝山与落槐村咫尺之隔,山下怪事日日入耳。他行医下山问诊流民时,见过无数哭到绝望的乡民,见过失子父母枯槁憔悴、跪地求天的模样。
悲悯之心难安,终究坐不住。
清晨天微亮,杞崧背药箱、携银针,一身素衣踏雾下山。衣襟贴身,那卷青纹木信安静伏在心口,自昨夜五星共鸣之后,便隐隐发烫,似在催他赴一场久等的相逢。
他本不欲牵扯诡事纷争,可世间疾苦当前,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温柔从来不是怯懦,是他七年未改的本心。
同一日,北境来人,入了青嵝山地界。
炘昭策马千里,风尘仆仆,黑衣边角尚带着北境黄沙与霜气。
北境鬼火案草草了结、恶人依旧横行,他追查线索时,无意间截获官府密报——所有边境诡案、山林异事,源头皆隐隐指向青嵝山一脉。尤其是落槐村古槐泣血一案,案发地地底,深埋杞家旧园残基。
线索闭环,逼得他不得不来。
少年勒马立于山口,抬眼望这片终年雾绕的青山,眼底星火灼灼。
他不信妖邪,不信山灵,只信一桩桩怪事背后,必有人为肮脏。若真是当年世家旧怨作祟,他便拨开迷雾,查尽真相。
烈火迎风,初心不改,只为讨一个公道。
西城方向,车马缓行,沉稳入山。
垣垚遣商行暗线多方核查,早已摸清近月天下异事的分布规律。所有塌陷、异响、妖闻、失踪案,尽数围绕五大世家旧址蔓延滋生。
落槐村古槐之地,正是木祀旧址核心。
他思虑周全,推演无数可能,深知此地是所有线索的交汇口,亦是五信共鸣之后,第一个破局节点。
为稳全局、不露破绽,他亲自动身入山,不带随从、不露身份,一身寻常布衣,看似平淡行客,眼底却藏着层层筹谋。
厚土沉谋,步步为营,他要守住所有微弱线索,静待变局。
王城方向,一人夜行而来,悄无声息踏入青嵝山。
钺铮持秘司暗令,奉旨下山查勘民间妖祟大案。
皇城接连旧官自尽、金刃异响,他顺藤摸瓜,从残存碎片卷宗中破译出隐秘记载:七年前五家覆灭之前,曾共设五行祀台,落槐古槐,便是当年公共木祀祭坛遗址。
如今祀台被掩、古槐泣血、孩童失踪,绝非偶然。
他冷眼踏雾而来,周身寒气凛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不为天命,不为宿命,只为真相。
金锋破虚,真假善恶,他必要勘得明明白白。
天地最南,深谷有人,御风而至。
泠渊收了星盘,封了星轨,第一次踏出星渊谷。
昨夜五星移位、五行归序,天机昭示得清清楚楚。
落槐古槐一案,是五人宿命汇聚的第一站,是七年沉寂迷局的第一道裂口。他推演遍所有前路吉凶,看得见风波汹涌,看得见劫难暗藏,看得见全员纠缠的未来。
他本可避世深藏,冷眼旁观。
可星象已定,宿命已动,躲无可躲。
白衫少年踏寒雾而来,眉目清寂,眼底藏尽天机与沉郁。
水能载局,亦能观局。
五方少年,五行孤魂。
自晨至暮,从北到南,由王城至深谷,跨越万里山河,尽数奔赴同一座青嵝山、同一个落槐村、同一场尘封七年的迷局。
暮色四合,雾锁村落。
村头千年古槐矗立旷野,枝干苍劲,树皮龟裂,晚风拂过,枝叶簌簌,果然有细碎猩红水珠,顺着纹路缓缓渗出,滴落黄土。
血珠落地,悄无声息。
五位少年,分立四方,隔着一棵泣血古槐,遥遥相望。
木之温仁、火之炽烈、土之沉稳、金之冷锐、水之通透。
五种命格,五种心性,五段孤苦宿命。
心口处,五卷无字绝信,在同一时刻,轰然发烫,纹路尽数亮起。
青枝、赤火、黄土、金霜、渊水。
五色微光,穿透衣襟,在沉沉暮色里,悄然呼应,交织成一张缠绕不散的命运大网。
七年陌路,终有初逢。
迷雾深处,溃烂世道,尘封秘辛。
自此,五人并肩之路,宿命逆途,人间劫火,尽数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