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拾薇》欣欣似水

21、领悟 | 洛音 为了揭开蓝

　　天色正佳，少女抬头看了眼茂密的树叶，几缕阳光从缝隙中照了下来。微风吹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一个身影停在她跟前。
　　“你在看什么？”

　　少女低头看向来人。她的眼底可以看见淡淡的蓝色，非常纯粹，好似湖水。她勾起嘴角，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在偷听树上的松鼠说话。”

　　少年沉默，眼里蓝光闪烁。他耳尖轻颤，片刻后也回以少女一个微笑。
　　“真的有松鼠呢。”

　　远处，另一名少女向他们招手。
　　“洛音！致远！吃饭了！”

　　林致远朝远处的少女翘了翘拇指。
　　“走吧，再慢些严小姐要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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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可昕蹑手蹑脚地走在医院里。林致远看不下去她鬼祟的模样，开口道：
　　“你不需要这样。他们看不见我们。”

　　一群人朝他们走近，然后直直从他们身体穿了过去。田可昕瞬间站直。
　　“原来看不见啊。”

　　“这里是我的记忆。我相信，你之前也有类似的经历吧？”
　　林致远解释道：
　　“拾薇能让人重返自己的记忆。至于旁人，只要建立了感知连接，也能跟着进来。”
　　“但前提是，那必须是你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田可昕听后，有些许兴奋。
　　“那不就是穿越时空了吗？”

　　林致远摇摇头。
　　“会叫记忆呢，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无法挽回......”

　　王也接上他的话。
　　“未来可以改变。”

　　林致远突然想起什么。
　　“改变过去嘛，或许曾经真的有人做到了。”

　　田可昕好奇的问：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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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严家姐弟被治愈已经过去几年，两人都已经成年。在他们考虑自己该何去何从时，有人向他们抛来了橄榄枝。时隔几年来到医院，这里已经变得十分热闹了。第一次见医院不是死气沉沉的，严亮有些好奇地问道：
　　“沈医生，这些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异人。”

　　“异人?”
　　沈医生笑笑。
　　“难道你就没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吗？”

　　姐弟两面面相觑。的确，自从眼睛治好后，不止看得比之前清楚，感知上也变得特别灵敏。沈医生继续道：
　　“我也没想到，治好的病人会发展出异能。看来是受炁的影响了。”

　　严星疑惑道：
　　“什么是炁？”

　　“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你们自然会明白。”

　　他朝远处的一个少年招手。少年见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是致远。他会带你们熟悉熟悉地方的。”

　　严星笑着朝林致远挥了挥手。林致远瞥了她一眼，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转过身去。
　　“走吧，带你们去房间。”

　　严星瘪了瘪嘴，严亮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跟着林致远去了自己的新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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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看着大厅里盘坐的人群，身上都散发着蓝光。他粗略数了差不多有三、四十个人。他有些好奇的问：
　　“他们这是在练炁？”
　　“这么多人？”

　　林致远垂眸。
　　“这就是拾薇的雏形。”
　　“曾经......是有这么多人。”

　　田可昕惊讶得合不上嘴巴。
　　“这么多......都是后天异人吗？”
　　“那他们都是怎么成为异人的？”

　　“靠你身上的炁。”
　　林致远指了指她。
　　“这些人，过去都患有当时无法治愈的疾病，或是存在某些身体障碍。”
　　“在来到这家医院后，便靠炁治好了。”

　　“治好了？”

　　“你的母亲和我，曾经在一个聋哑学院。你母亲当年还有些听力，我却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妈妈和林叔竟然......”

　　林致远捻了捻手指，一缕细线从手指钻出。
　　“很难相信吧？不止治好了，还赋予了我们异能。”

　　说着，一个少女走到了人群中。众人见她走来，纷纷起身鞠躬，齐声唤道：
　　“神女。”

　　林致远看得有些愣了，几秒后才轻声呢喃:
　　“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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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医生早已当上院长，可医院里的人仍习惯称他一声「沈医生」。至于他为何能当上院长，便要从他发明“特效药”开始说了。沈洛音是沈医生的女儿，患有严重的感统失调，所以与父亲长期居住在医院里。沈医生原以为女儿这一生都要与这些症状相伴。直到某一天，奇迹发生了。沈洛音终于能够适应外界的声音、光线与触碰，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沈医生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研制的「特效药」。
　　这是人们所看见的。
　　但所谓的「特效药」究竟是什么，只有医院里少数几个人知道。

　　沈洛音静静地待在病房里，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林致远透过窗外看见，好奇地走进房间。
　　“你在干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你说，我的炁进入别人身体后，便治好了他们。”
　　“他们身上和我有一样的炁，那我现在想什么，他们能察觉吗？”

　　她抬眸看了一眼林致远。
　　“哦，好像不能。”

　　“怎么可能会有人无时无刻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沈洛音将两根手指抵在左胸口，缓缓拉出一缕蓝色细线。
　　“如果我是船，是不是就该有一个锚呢？”

　　林致远看着那缕足以照亮整间病房的细线，有些愣住。
　　“锚......吗？”

　　“我们平时都会感知到那么多东西，不会容易失去方向吗？”

　　“的确......有时进入感知的东西太多，便会开始混乱。”

　　沈洛音凑近他，弄得他耳根子通红。
　　“对啊，所以需要一个锚！”

　　她举起手里那缕线，把她的脸照的发蓝。
　　“这就是我的锚。”

　　“从心脏......拉出来的锚？”

　　沈洛音攥紧了拳头。再张开手掌的时候，那细线脱离了她的胸口，变成一个炁团，悬浮在她的手心。林致远惊讶地看着。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以炁化形。”

　　说着她又把炁团在拳头里捏紧，张开手的时候，炁团变成了一根针。林致远惊呼：
　　“好厉害。”

　　“你也可以做到。”
　　“现在这根针看似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但其实还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依然连着。”

　　林致远还在出神地端详那枚泛着蓝光的细针，沈洛音却突然动了动手指。那枚细针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刺进了林致远的胸口。林致远猛地捂住自己胸口。沈洛音笑了起来。
　　“放心！我设计的锚，不会痛。”

　　说罢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下一秒，林致远便扶住了自己的手臂。
　　“好痛！你......”

　　他还来不及反应，脑中突然出现很多声音。他痛苦地捂住头。沈洛音又动动手指，那枚细针离开林致远的胸口。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刚那是......共感？

　　沈洛音见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太弱了吧？原本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新发明的。”
　　“对了！我还想到一件事。如果把那根针变得更坚硬，是不是就能拿来当武器了？”

　　林致远依然坐在地上，看着天真的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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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可昕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严星。王也打断她。
　　“你也看太仔细了吧？”

　　“主要是......她在这里看起来好清秀。”

　　她回想起那个踩着恨天高的女人，猛地摇摇头。
　　眼前的严星突然站了起来，吓了田可昕一个激灵。严星小跑着，前方是年轻模样的林致远。
　　“姓林的！叫你那么多声没听见吗？”

　　年轻版林致远露出无奈的表情，被严星拉着离开。田可昕转头看向身旁的林致远。
　　“林叔，你年轻时长得也太帅了吧。”

　　之后她话锋一转，
　　“难怪严小姐......”

　　林致远尴尬地咳了几声，转身跟上了离开的两人。王也摇摇头，拉起田可昕就走。

　　几人来到一个病房前，年轻版严星和林致远正在窗边偷看。田可昕凑近窗边，恰好看见病床上的人被盖上白布。房内一个身着护士服的女人说道：
　　“沈院长……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特效药的副作用，是不是有必要告知一下？”

　　被称呼为沈医生的男人摆手。
　　“先不要声张，我已经找到了抑制的办法。”

　　田可昕疑惑地看着林致远：
　　“特效药？”

　　林致远垂眸。
　　“就是炁。”

　　“那他们说的副作用......”

　　“就是侵蚀生命。”

　　田可昕见他表情不对，便没有再问。可她心里仍在琢磨：沈医生所说的抑制，究竟是什么办法？

　　突然，她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王也。而王也，正好也看向她。

　　场景突然切换到办公室。严家姐弟与林致远正在跟沈医生对峙。严星开口问道：
　　“沈医生，为什么同步到一百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吞了吞口水。
　　“也罢，我先不管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关于这个，仅仅是因为他们与炁的契合度不佳，失控了。”

　　严亮担忧地问：
　　“那我们也会死吗？”

　　“不不不.......”

　　沈医生拿出一个针筒，里面赫然装着蓝色的炁。
　　“那些人会失控，是因为体内的特效药太少了。”
　　“只要定时注射，等体内的特效药足够支撑身体，就不需要害怕了。”

　　林致远看着那个针筒，又看了眼沈医生额头的汗，语气平淡地问道：
　　“洛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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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沈洛音坐在床上，眼神木讷的望向窗外。有只鸟在窗边停下，她下意识想起身查看，手臂上却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臂上都插上了针管，蓝色的炁沿着透明软管缓缓流入收集袋。沈洛音叹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

　　门在这时被拉开，进来的人脚步鬼鬼祟祟。她转头看去，只见林致远和谢令仪来到了她的床边。谢令仪看见她憔悴的模样，眼眶瞬间湿润。
　　“洛音......”

　　沈洛音颤抖着抬手，谢令仪上前握住。
　　“你到底怎么了？沈医生为何不让我们见你？”

　　林致远瞧见袋子里的蓝色物体，又瞧见沈洛音被扎得黑青的手臂。他缓缓坐到她的床边。
　　“这一切，都是因为所谓的特效药吧？”

　　沈洛音开口，却说不出话。谢令仪扶她坐了起来，并递给她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水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的炁，会害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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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沈洛音把自己的炁植入病人体内，的确把他们治愈了。但后来，有些病人开始变得身体虚弱。检查结果显示，病人的多个器官正逐渐衰竭，生命已受到严重威胁。他们发现，这些症状都是在同步率达到八十后开始出现的。沈医生相信，这是病人身体与蓝炁产生的排斥反应。为了锻炼身体的耐受，沈医生往病人体内输入了更多的炁。而这些炁，必须不断从沈洛音体内抽取。为了帮助病人，沈洛音一开始是心甘情愿的。

　　病人的情况在达到九十同步率后，开始稳定了下来。沈医生欣喜若狂，继续往病人体内输送蓝炁。他根本不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在病人同步率达到一百后，就一命呜呼了。沈洛音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她质问父亲：
　　“我的炁，一直在侵蚀他们的身体。”

　　沈医生看了一眼憔悴的女儿，心里有些动摇。但抬头看见墙上的奖状后，他又回过了神。
　　“这都是个体情况。毕竟一种疗法，未必会适合每个人。”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失败的案例，而放弃其他人可能活下来的机会吗？”

　　沈洛音一时语塞。她忽然意识到，只要父亲还需要她的炁，她就永远走不出这家医院。实验没有停止。沈医生继续从女儿身上抽取蓝炁，直到她虚弱得连下床都变得困难。可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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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致远站在床边，透过年轻时的自己看着虚弱的沈洛音。田可昕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年轻时的母亲，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拾薇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残忍的过去。王也垂眸看她，心里想着：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她的身上。

　　谢令仪擦干了眼泪，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沈洛音抬眸，看向年轻的林致远。透过他，林致远感觉就好像与沈洛音跨越时空对视了。沈洛音缓缓开口道：
　　“我希望......你们把我的炁抽空。”

　　谢令仪猛地站起。
　　“不可以！没了炁，你就不能活了！”

　　沈洛音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泪水却从眼眶滑落。
　　“我就知道你做不到。所以......”
　　“致远，你来做。”

　　年轻的林致远闻言愣了几秒，之后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

　　沈洛音听后，终于露出一丝安心的神情。她握紧谢令仪的手。
　　“等我走后，把所有的炁给毁掉。”

　　谢令仪含着泪，不住地摇头。年轻的林致远却只回答了两个字：
　　“好的。”

　　沈洛音这才放心地放开谢令仪的手。她再次转头望向窗外，那只鸟正好从窗边跃起，飞向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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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拉响了警报，人们因恐慌四处逃窜。严家姐弟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正当他们被人流撞得东歪西倒的时候，严星瞧见远处的病房外聚满了人。严星心里一沉，逆着逃窜的人流朝那间病房走去。严亮见状，猛地跟上。到了病房门口，她一眼瞧见站在窗边的沈医生，和被人群挡住的，床上的身影。严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她颤颤巍巍地走进病房，床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等她看清床上的少女时，她惊得跪倒在地。

　　严亮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少女手臂上满是淤青，针管与收集袋已不知所踪。沈医生泪流满面地对他们说：
　　“林致远与谢令仪听到关于同步率的事情，便把洛音的炁给抽空了！”
　　“洛音被他们害死了！而且他们还把医院的所有特效药偷走了！”
　　“没了药，你们可怎么办啊？！”

　　严亮攥紧拳头，转头看向严星。姐弟俩对上视线，眼眶都已泛红。
　　“沈医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洛音报仇的。”

　　远处，林致远和谢令仪正奋力奔跑。逃跑途中，谢令仪怀中死死抱着一个盒子。即使身后有无数细线射来，她始终不松手。片刻后，两人在一个角落停下。林致远伸手要拿过盒子。
　　“盒子给我吧，必须现在就把它毁掉。”

　　谢令仪把盒子抱得更紧。
　　“不行......这是洛音最后留下的东西了。”

　　林致远低下眼眸，语气平淡，却可以听出少许无奈。
　　“这是洛音的遗愿啊......”

　　谢令仪咬咬牙，松开了手，正要把盒子递给林致远。在林致远快碰到盒子的时候，谢令仪又猛地收回。
　　“还是我来吧。”
　　“洛音在的时候，我也没为她做过什么。”

　　说罢，她举起盒子，狠狠砸向地面。盒子翻开，里面的玻璃瓶应声碎裂。几团蓝炁缓缓升起，在空中飘荡片刻，逐渐消散。谢令仪望着那些渐渐淡去的蓝光，抬手擦掉脸上的泪。